【倒v結束】

30

聞覺禮小時候一直和養父母在國外生活。

他們都是很好的人。

只是，在記憶裏，養父似乎是個對家庭有很大執念的人，哪怕在臨走時，他握住聞覺禮的手，說的也是關於“家庭”的事：“小禮，很抱歉最後沒能給你一個幸福美滿的家，連你成家立業我都沒法看見了。”

“接下來的日子，希望你能找到自己喜歡做的事，能和相愛的人組成一個家庭走完這一生。”

喜歡做的事？相愛的人？

聞覺禮並不清楚這個概念，他只是想，或許正是因為養父說的這句話，所以在十八歲那年，他被告知要和另外一個家族的小少爺聯姻時，才會答應下來。

養父母希望他早點成家立業，而法律意義上的親人也希望他能去聯姻，聞覺禮為什麽不答應呢？

人的一生很短，聞覺禮並不認為自己能找到所謂的“相愛的人”。

養父死在雨水頗多的夏季。

回國後，他和養父的家人生活，聞覺禮同其他人一樣喊他們“爺爺”“叔叔”“阿姨”……

可能聞覺禮這個人本身的性格就有問題，寄人籬下，他並沒表現得有多招人喜歡，只是謹慎克制，和誰都保持距離，像是和誰都親近不起來。

成年前，他被安排在當地一所私立學校裏就讀，每天都有專門的司機接送上下學。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一段日子，直到一場瓢潑大雨，宣告夏天來臨。

教學樓外，視線所及之處都被黑壓壓的天幕籠上一層黯淡的灰色輕紗，悶雷不時翻湧，整片天空就像是一匹擇人而噬的恐怖野獸。

雨水細密，接連不斷地墜下，根本沒有變小的趨勢。

司機發來消息說他待會兒就來。

聞覺禮單肩挎著書包，冰冷的目光落在地面蓄起的水窪中，鬼使神差下，他回覆：【不用了，我自己回家。】

他背好書包，在雨中跑出教學樓，再順著遮住密雨的走廊離開學校。

上下學都是司機負責接送，聞覺禮不清楚自己要怎麽回家，他站在校門口一個可以遮雨的站臺上，四處脧巡。

不一會兒，他註意到不遠處有個公交車站臺，那裏擠滿了人。像是冥冥之中有人在喊他過去，聞覺禮心念一動，就這麽毫無緣由地朝那跑去，擠在人群中上了車。

有人上車也有人下車，車內人並不算多。

車廂內卻因天氣問題，讓人感覺無比悶熱。聞覺禮身上淋了點雨，他走去坐在沒人的倒數第三排，打開一點車窗縫隙。

“小雨轉陣雨……今日至明日……”

公交車司機在聽天氣廣播，車頭那邊座位的阿姨正在和人抱怨：“這個鬼天氣，白天不還大太陽嗎？我家裏衣服還沒收呢！”

“說下雨就下雨，我待會兒還要去接我孫子咧。”

公交車在雨幕中平緩地行駛過一段段路。聞覺禮不知道路的盡頭在哪，但他就是莫名地不想回家，去哪裏都好。

公交車在一處站臺停下，附近有幾所學校，他看見不少上車的年輕乘客，他們穿著至少三種不一樣的校服。

他們魚貫而入，聞覺禮見狀默默將自己一旁的書包收了起來。乘客一個個路過自己身邊，聞覺禮瞧見原本還有些空蕩的座位沒一會兒就被填滿，只剩下自己旁邊的位置沒人。

車準備啟動，聞覺禮剛想把自己書包放回去，就聽見一道清朗好聽的嗓音響起：“還好！那邊還有個座位！”

“同學你好，請問我能坐在這嗎？”

聞覺禮看過去，發現是個長相白凈的少年。

他沒說話，就點點頭，把書包放在了自己腳邊。

少年剛才沒少淋雨，整個人濕漉漉的，像剛從水裏撈出來一般，他瞳仁又黑又大，笑著和聞覺禮說謝謝。

真有禮貌。

少年和坐在後面的兩個人應該是結伴而行的同學，少年拿紙巾擦了擦自己滿臉的雨水後，扭頭和他們說：“今天這事，我媽要是問起來你們可不能出賣我！”

同學不解：“你直接和你媽坦白不就行了？”

“對啊，你爸媽這麽疼你，不就是參加學校裏的話劇表演嘛，這有啥不敢說的。”

少年一臉苦大仇深地搖搖頭：“你們不懂，因為我以前……咳，反正你們不能說漏嘴！我媽不喜歡我去搞話劇，她要是知道了我肯定得掉一層皮！”

聞覺禮身旁的三個小同學又聊了好久，有關學習的，游戲的，喜歡的女生的……正屬於他們這種年紀的話題。

也不在意聞覺禮有沒有在聽他們聊天。

後來，聞覺禮都會在書包裏放一把折疊傘。在下雨的時候，他都會選擇搭公交車回家，可能是運氣好，之前誤打誤撞上的那輛公交車正好就是回家要坐的那輛。

之後聞覺禮還能不時在公交車上，再次遇到那位和朋友嘰嘰喳喳的小同學。

有的時候他是一個人，他會疲憊地靠在窗邊打瞌睡，有時一手拿著語文書一手拿著劇本背誦，又或隨時隨地和陌生的大爺大媽嘮嗑。

再後來聞覺禮就去拍戲了。

他逐漸忘記了那個雨天裏氣喘籲籲，笑著問能不能坐這的小同學。

但和聯姻對象第一次見面時，聞覺禮又想起了他。

原來，他叫燕頃。

燕頃卻沒記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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