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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而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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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而覆回

“她說……”

氣息中斷,琉璃嘴角又流下血來。

白苣凝著眉毛將她細看了一遍,靠得更近了些。

琉璃等她走到雙臂一舒就能夠著的距離,才扯了下唇角,壞笑道:“她說,下輩子見。”

她催掌將正飛掠而來的望舒推遠,同時伸臂將白苣緊緊鎖住,氣引金丹,散功自爆。

這一切都在電光火石間,白苣驚悸地想將她斃於掌下,不等施展,駭人的氣爆便以二人為中心點,潮水般向四周散開去。

其實琉璃根本就沒傷得那麽重,也壓根不知道白苣的師姐是誰。不過是根據王芷蘭那半句話胡亂猜的,為的就是把白苣引到自己身邊來,好控制自曝時的氣勁內凝,避免傷及無辜。

散功而死,經脈筋絡寸寸斷折。滋味之難過比她在古廟裏死的那次還甚,所幸疼痛煎熬都只有短短片刻,她的元神便穿過茫茫光域,回到了現代的肉身上。

61在休眠倉內睜開眼,室內漆黑一片,空無一人。

她深吸了口氣,心想自己剛才的力道控制得還算可以,大概率傷不到別人。

於她而言,雖然那些不過是紙片人,但總覺得有些真情實感在裏面。

卻不知道鬼界那幫子歪瓜裂棗,見到本宮如此癡情又勇敢,完全不是他們所想的那樣,會作何反應。

還有懷羽。

想起懷羽,61有些懊悔自己臨走之前都沒來得及再看他一眼。

不知他那進展如何。

與混沌通靈相當於要打敗它識海裏最狠戾的那個元神才可以,諸多兇險,但願自己搞出的氣爆聲別影響得他分神才好。

又猛然想起好像答應過他,保證他醒來能看見自己。

正要拆下連接線的手便頓在半空中。

這一拔,就要與那個世界徹底斷了關聯。

她枯坐半宿。等第二天一早老六上班,看到的就是她連著滿頭電線,在休眠倉裏發楞的模樣。

“舍得回來了?”

61道:“我得回去。抓緊時間。”

“任務已經完成了。”

“我知道,就回去看看很快回來,手穩一點這次千萬別再穿錯了啊!”

老六還是搖頭。

“咱們局裏的規矩不允許!”

“你和我說實話,去幹什麽?”

61嘆了口氣。“回去告個別。”

“我原本想等他的生活穩定一些,再搞些亂七八糟的事害一害他,讓他覺得琉璃就是個忘恩負義言而無信不值得愛的女人。或者體面一點,直言仙魔殊途,和平分手。這次事態緊急,不得已只能犧牲一下我保護他。可這樣一來,他豈不是一輩子也忘不了我,一輩子都要活在這個陰影裏?自責、虧欠、思念、沒辦法再去愛別人。”

“我不希望這樣!”

她擡起頭,神色平靜又誠懇。“如果你不幫我的話,我就去給你女朋友放氣兒。”

老六:……

“只給你一天時間!明天這個時候我要強制召回。”

書中世界的時間流速要慢很多,現實的一天可以延長為十天。61覺得足夠,很是滿意地躺回倉中。

白光過後,琉璃一回到肉身上,猝然感受到滅頂的疼痛,仿佛正在遭受淩遲,全身經脈骨骼都被人敲碎後再揉來揉去。可不管她如何用力都沒辦法睜開眼睛。

漆黑一團。

好在能聽到人聲。

一個低卻悅耳的男聲沈沈道:“為何召不回?”

這個聲音她久未聽到,但記憶猶新。同古廟中一樣陰惻惻,冷冰冰。她想:其實你可以先不忙黑化,我還能搶救一下,真的。誰來幫我修覆下這一身傷?

這麽想著,她忽然感受到了體內的靈力流轉,雖然很微弱,但似死水中的一片微瀾,讓她看到了希望。

她是散功自爆,按理說就算她修為至高能保留個屍身,也該沒有金丹了才對。不知為什麽此刻卻金丹尚存。

她也顧不上深究,一點點緩緩引導靈力療愈自己的傷。

在她左側十幾丈的位置,又有虛弱的女聲道:“也許……也許……她的魂魄幾次三番召之不回,也許早就超脫三界之外。”

是敬元穎。

回音空曠。好像眾人都置身一個大殿之中。

懷羽像是被戳中了某處痛點,一向冷靜的聲音忽而變得憤怒!

“胡說!不在三界中,她能去哪?”

隨即一聲悶響,是利器入體的聲音,伴著個男人的慘呼。

接著又聽到秉辰的聲音,帶著焦急與迷亂:“少君!少君,再給我們一次機會!表妹最是貪玩,許是到什麽地方游歷去了,這次說不定就找到了!元穎,再試一回,努努力,啊?”

敬元穎嘆了口氣,道:“不見魂魄,我再努力又有何用?”

無人說話,而是又響起一聲銳器刺穿人體的聲音。

秉辰的聲音陡然尖利,伴隨著求肯哀哭。“我們這就試,少君!請你手下留情。元穎,求你,算我求你。”

琉璃看不到眾人面上的表情,只覺得男主的精神狀態好像不太正常,女主也有些反常。召魂這種小事至於讓她心愛的男主這樣求她麽?

又是一片靜默。過了會,琉璃才聽到了“滴答”的水聲,接著便天旋地轉,元神不穩,又有了靈魂要被扯出身體的感覺。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後,有人極輕地握住了她的手。

懷羽聲音暗啞,顫聲道:“殿下……是你嗎?我還以為你就此回去,再不來了。真的是你回來了麽?”

琉璃有許多話要說,卻苦於口不能言。

一股溫熱的靈流自手心湧入,與她自身的靈力交匯,迅速修覆著她的每一寸筋脈。

很快,琉璃睜開眼,見他容色憔悴,眼中隱見血絲,有些心疼,便安撫性地勾了勾嘴角。

懷羽目不轉睛地盯著她,輕聲道:“先別動。”手上仍舊不停地送入靈力。

直到琉璃覺得手腳活起來了,才道:“扶我一把。”

懷羽收回手,上前將她輕輕扶起,靠在自己肩頭,問道:“殿下,感覺好些麽?”

“嗯。怎麽我金丹仍在?”

琉璃坐起後向著剛才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卻被入眼的景象嚇了一跳。

此刻她正置身一間寬敞的大殿內,身下是一張花紋古老繁覆的玉石床,就擺在大殿正中。數丈高的四壁上插著無數巨燭,將殿內照得一片雪亮。

而殿前淩亂分布著數十人,有她熟悉的,也有未曾謀過面的,跪的跪,躺的躺。

秉辰正滿含希冀盯著石床上的琉璃,見她目光清明起來,匆忙在地上膝行上前,大聲道:“表妹你真的活過來了!公主吉人天佑,恭喜少君!!”

在他身後地面上俯爬著一名黃衫少女,不知是死是活。雖看不清臉龐,但看身形服色,琉璃就知道那是敬元穎。

她的手臂前伸,從手腕到小臂橫著十數道猙獰的傷口,有的已經結痂,有的勉強止住血,還有幾道正在汩汩地向外冒著鮮血。血液順著一道血槽不斷地滴在她前方一塊玉璧上。

那玉璧形作正圓,正將她的血一滴滴吸入,散發出昏黃詭異的光。

以敬元穎為圓心,散布著一圈人,或者說是屍體。只有幾個還零星地跪著,此刻都望著秉辰,表情有的痛心,有的不滿,有的麻木。

看他們的衣著都是天將。

秉辰以頭搶地,聲音帶著哭腔。“求少君赦免他們幾個,求少君開恩。秉辰任您處置,絕、絕不反抗。”

他在地上磕出砰砰的聲響,懷羽聽而不聞,向琉璃道:“是海蓮芝,你金丹碎得徹底,兩株才得重建。”

琉璃的註意卻完全被秉辰吸引過去了。

目前來看,老六這次沒有手抖,精準地將她送了回來。但她在穿書局耽誤了一晚上,書中時間已經過了兩日多。

不過兩日,秉辰怎就從淩虛殿前銀甲持劍的翩翩美男子,變成了這副樣子?

他一身滿是血跡汙穢的常服,頭發散亂地披著,額頭鮮血迸濺,流過兩頰,流過他臟兮兮的胡茬。

他見懷羽對自己不加理會,便徑直爬到琉璃面前,說道:“表妹,琉璃表妹,求你念在曾經同處仙庭,他們也曾盡忠職守的份上,求你饒了他們吧!我……表哥給你磕頭了!”

琉璃此刻大概也猜到都發生過什麽了。

必然是懷羽逼迫敬元穎以昆侖血為自己招魂。幾次之後敬元穎性命垂危,不肯再試。懷羽便將秉辰和他的下屬一起帶來作為脅迫。

秉辰若有死傷,敬元穎肯定寧死不從了。於是就殺那些天兵天將,反正人數多。

看著昔日同袍戰友一個個在自己面前倒下,秉辰從悲憤到“精神失常”,只好不住地懇求敬元穎一次次放血招魂。

可她的魂魄遠在穿書局,又如何召得回。只有這次,她回來了,玉璧才感應到了她。

秉辰擡頭想要來抓琉璃的胳膊,被懷羽拂袖揮退,於是又伏在地上,道:“當日我去拿傳訊玉簡傳令仙庭,並非有意拖延,實在是遇到妖獸阻截,我又修為全失,才耽誤了時間。琉璃表妹,你一向善良大度,求你,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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