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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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網吧已經徹底安靜，人都被嚇跑了。淩七進去時，就看到張宇飛坐在地上，望著某處似乎是在發呆，施堯斜靠著桌子，垂著眼看不清臉色。
施堯察覺到了聲響，偏頭看過來：“來了。”
“嗯，怎麽回事？”淩七問。
“問他。”施堯的視線從張宇飛身上滑過，他站直，擡腳往前臺走，“把人帶走。”
天空像是被靛青撲了個滿懷，幾層白色棉紗隨著風飄飄蕩蕩，順著天空一角的鳳凰花木往下看，瞧見熱騰騰的水蒸氣往上撲，人世喧囂聲也隨之而來。
一家大排檔人滿為患，有溫馨的一家三口，有三五成群的赤身大漢，有聚眾玩鬧的十七八歲的少年，還有嘻嘻鬧鬧的幾枝姐妹花。
有一處角落只坐了兩個人，兩個少年剛進來時就吸引了不少視線，相貌惹眼不說，更惹眼的是其中一位臉上的傷，瞧著不是好惹的主兒。
淩七點了燒烤，又從冰櫃裏拿了幾瓶冰啤，他單手拉開拉環，把啤酒推到張宇飛面前，慢聲問，“怎麽回事？”
張宇飛：“今天和八班約了場球賽，有張鈥……”
淩七握著冰啤的手指下意識收攏，附在外壁的水珠很快打濕了掌心。其實在網吧看到只有張宇飛一個人，打的是祁宏業時，他就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麽。
無疑是兩年前的破事。
他很少會想起這件事，說白了就是潛意識逃避，提多了就犯惡心。
淩七拉開拉環：“不是什麽大事。”
“這還不算大事？！”張宇飛激動的差點跳起來，“那個傻.逼差點把你上了還不算大事？媽的，老子剛才怎麽沒打死他！”
淩七擡眼看著他：“要不你在大聲點？我幫你借個喇叭？”
張宇飛深吸了幾口氣恢覆平靜，憤憤的又灌了一口酒。
兩人都沒在說話，等燒烤端上來了，張宇飛就一邊吃一邊灌酒，吃了大概一半，心裏的氣像是還壓下去，踹了腳桌子後，從兜裏摸了根煙。
他背對著風點燃叼著後，就聽淩七說，“給我一根。”
一根煙燃到盡頭，兩人都沒說話，張宇飛摁掉煙頭，又悶頭灌了幾瓶酒，再次擡眼時，眼眶周圍全紅了，嗓子也啞得厲害：“在警察局的時候，你為什麽不說？”
淩七手頓了一下，他偏頭吐了口煙霧，說：“我說了。”
只是沒人信。
剛開始被警察問，他不是很想提，那時候可能覺得面子比天大，僅有的自尊心讓他沒法說出差點被一個男的強上的事實。
後來事情逐漸焦灼，他看著淩琢每天連軸轉，既要顧公司，又要來管他惹下的破事，看著何傾鈺每次和警察說話，說著說著就會紅眼眶。
他跟警察說了。
警察看他的眼神他到現在都還記得，懷疑，覺得荒謬，藏著不可思議。
不信就算了，他想著。
那天下午何傾鈺來找他，淩七費了很大的勁才決定跟她說，但何傾鈺的第一句話是：“小七，你去道個歉吧。”
一盆涼水直接潑了他透心涼。
他聽到何傾鈺說：“小七，你差點毀了人家一輩子。”
淩七那時的第一反應是想吐，真是奇怪的生理反應，他差點毀了祁宏業一輩子……可是，如果他不動手，被毀掉的人就是他。
淩七將煙摁滅，垂下眼說：“他們不信。”
張宇飛怔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一些記憶裏的細枝末節，他擡手大力抹了把眼睛，埋頭灌酒，原本他還想問，為什麽不跳舞了。
但他現在不想問了。
張宇飛喝得很兇，淩七沒攔著，等人徹底喝趴下後，他才打電話給高易，讓高易過來接人。
高易來的時候一看張宇飛腫著臉喝得爛醉如泥，嚇了一跳，他問：“你把他打了一頓，然後他氣不過，來借酒消愁？還是他又失戀？”
“……”
淩七面無表情的說：“失戀了，又被我打了一頓。”
高易憐惜的拍了拍張宇飛的頭：“嘖嘖，真慘。”
高易打車將張宇飛帶走了。
大排檔內人還是很多，各種聲音混在一起，淩七什麽都聽不真切，他突然想起一句不知道從哪看到的話——有時候，喧囂深處藏著的是另一種寂靜。
他沒繼續吃燒烤，只是把剩下的冰啤解決了，深秋的冰啤滑過咽喉，能一下子涼到腸胃。
淩七放下最後一個啤酒罐，頭埋進臂彎裏稍瞇了下眼，直起身時從大衣口袋裏摸出手機想看時間，結果彈出一個電話，他手指剛好上滑把電話接通了。
他還沒反應過來，就措不及防聽到一道清冽的嗓音。
“淩七”
餘光中的煙火似乎在一瞬之間有了色彩，連迎面吹來的秋天的風都減少了涼意，周圍的喧囂終於回了籠。
淩七很輕的嗯了一聲，再開口時，嗓音啞得厲害，他說：“我想見你。”
-
掛了電話後，淩七覺得頭暈得厲害，他就如平時在學校睡覺那樣，整張臉埋進臂彎，只留下一小邊側臉。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揉了把他的頭發，他正要擡頭，就察覺到來人蹲了下來，手搭在他後頸處，很輕的叫了一聲：“淩七？”
來人的指尖很涼，淩七偏了下頭，跟蘇昂淺色的眸子撞上。
那一瞬間，淩七覺得心跳停止了跳動，好像有什麽東西永遠留在了這不算溫柔的夜裏。
蘇昂看了一眼堆滿啤酒罐的桌子，很輕的蹙了下眉：“都是你喝的？”
“不是。”淩七直起身答道。
淩七看著不像醉鬼，但離醉酒也不遠了，等會後勁上來，可能醉得更厲害。蘇昂看了眼手機，問道：“送你回家？”
淩七搖頭：“不想回去。”
“去出租屋。”淩七太陽穴突突突的跳著疼，他擡手按了下，很沈的吐了口氣。
怕淩七站不住，蘇昂一路都緊緊跟在身側，走了一會兒後，網約車到了，他先讓淩七進去，深吸了口氣才坐進去關上車門。
剛坐穩，就被淩七攬住腰抱了個滿懷。
車內太過逼仄，蘇昂感到一陣陣的心悸，隱隱有種喘不上氣來的感覺。淩七沾滿燒烤味和酒味的大衣被他脫了，裏邊的毛衣帶著清淡的青檸味，蘇昂抵著他的肩窩，壓在心口的大石終於輕了一些。
等緩得差不多了，蘇昂輕推了他一下：“行了。”
淩七沒動，他嗯了聲，說：“我想抱。”
蘇昂下意識擡頭看他，就見這人仰頭靠著椅背，窗外各種顏色混雜的燈光照進來，映得他的五官立體，也照清了他皺著的眉，應該是不太舒服。
坐車到三中附近，大概二十分鐘。
下車後，淩七有些站不穩了，大半個身體都壓在蘇昂身上，蘇昂扶穩他，帶人上了出租屋。
瞧著緊閉的門，蘇昂低聲問他：“鑰匙在那？”
淩七沒回答。
蘇昂又問了一遍。
淩七終於有反應了，他說：“綠植盆裏。”
門的一邊擺著一盆不知道叫什麽的植物，葉子寬大翠綠，還挺好看。蘇昂找著鑰匙開了門後，讓淩七坐到沙發上。
蘇昂給淩七接了杯熱水，問淩七：“頭還疼嗎？”
“疼。”
蘇昂走到他身側，扶著他的腦袋，幫他揉了幾下穴位，收手後，拎起淩七放在一邊的大衣，說：“我出門看看能不能買一些醒酒的東西，你衣服借我穿一下。”
蘇昂身上只穿了件毛衣，臉色有些白，手指抓起大衣時手筋繃得很緊，他身上像是裹了一團冷氣，瞧著哪裏都是冷的。
許久都沒聽淩七說話，蘇昂疑惑的擡了下眼，“不可……”
不可以嗎？
話沒說完，他就被淩七勾住了衣角，淩七將他拉近，一手扣著他的腰，另一手壓著他的後頸，這種占有欲強烈的動作讓蘇昂下意識顫了一下，下一秒他整個人就坐在了淩七腿上。
“sugar？”
淩七很低的叫了一聲。
蘇昂沒應。
“sugar。”淩七的手壓著他的後頸，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逼近。
蘇昂手撐著他的肩，直盯著他的眼睛，沒看一會兒，就見淩七垂了眼，很重的吻了上來，毫無章法的吻滿是青澀和莽撞，蘇昂的手指下意識收緊攥著他的衣服。
不知道親了多久，中途蘇昂伸手推他，分開不過厘米，就被這人強勢的親了回來。到最後實在喘不上氣了，蘇昂一胳膊肘抵著他的喉嚨，身體向後仰，分開了一些距離。
蘇昂喘了幾口氣，說：“什麽意思？”
嗓音是冷的。
淩七像是被他的嗓音凍醒了，剛才的所有畫面不斷在他腦子裏重演，像是昭示著他的罪行。
蘇昂垂眼看著他，半響後，慢聲說道：“你一共親了我三次，第一次是在火鍋店，你真心話大冒險輸了，我自願配合的。第二次是在出租屋，你趁我睡著吻了我的手，我裝作不知道。第三次，就在剛才，你還沒有給我一個解釋。”
“你喜歡我，不敢認嗎？”蘇昂輕聲問。
出租屋在某一個瞬間陷入了寂靜，汽車偶爾路過傳來的幾聲鳴笛聽得格外清晰，蘇昂抿緊唇，收回了手肘上的力氣，手剛撤了一點，就聽到低啞的嗓音響起。
“……認。”
分不清是誰先動的手，身體緊密相貼所帶來的充實感摧毀了少年人最後的神經，淩七扣緊蘇昂的手，偏頭吻在他的脖子上。
“手好涼。”淩七輕聲說道。
他想將溫度傳到這人手上，指尖相纏了一瞬，蘇昂就掙脫了，直到冰涼的手指屈著探進了他的褲腰。
冷空氣裏都是意情迷亂的味道，淩七屈膝跪在蘇昂身側時，看著他半瞇著的淺色的眼睛，情不自禁的吻了上去。他第一次見蘇昂這種樣子，唇色很紅，眼尾挑著幾抹濕氣，周邊冷白的皮膚上附著薄汗，像是籠著一層水汽，他一靠近，水汽就都化掉了。
酒的後勁似乎是上來了，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切都結束後，淩七靠著抱枕意識有些渙散，他隱約聽到了關門聲，等他睜開眼時，屋裏只剩他一個人了。
他按著泛疼的腦袋站起來，忽然覺得剛才的一切都像是一場夢。
直到看到地上沒來得及收拾的紙巾，他才驀地清醒。
不是夢。
大門被打開了。
蘇昂撐著門換鞋，手裏提了一堆東西，他見淩七一直盯著他看，有些不自在：“怎麽了？”
“你去哪了？”
“我出門去買了一些東西。”蘇昂說，“我記得我跟你說了，還說穿一下你的衣服。”
蘇昂徑直走進廚房，打開鍋燒水，邊看手機邊往鍋裏加東西，弄完後，他靠著大理石臺，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淩七從他進廚房起就跟在後面，最後沒進去，只是靠著門邊看。
蘇昂身上還穿著他的大衣，深色系的衣服襯得他的膚色很白，皮膚上暧昧的紅印更是紮眼，淩七挪開視線，問：“在煮什麽？”
“醒酒湯。”蘇昂說，“按手機上的說法做的，不知道效果怎麽樣。”
“sugar？”
“嗯。”
“我喜歡你。”
“我知道。”
鍋裏的水已經煮沸了，蘇昂揉了下鼻尖，嗓音有些悶：“男朋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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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吧已經徹底安靜，人都被嚇跑了。淩七進去時，就看到張宇飛坐在地上，望著某處似乎是在發呆，施堯斜靠著桌子，垂著眼看不清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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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怎麽回事？”淩七問。
“問他。”施堯的視線從張宇飛身上滑過，他站直，擡腳往前臺走，“把人帶走。”
天空像是被靛青撲了個滿懷，幾層白色棉紗隨著風飄飄蕩蕩，順著天空一角的鳳凰花木往下看，瞧見熱騰騰的水蒸氣往上撲，人世喧囂聲也隨之而來。
一家大排檔人滿為患，有溫馨的一家三口，有三五成群的赤身大漢，有聚眾玩鬧的十七八歲的少年，還有嘻嘻鬧鬧的幾枝姐妹花。
有一處角落只坐了兩個人，兩個少年剛進來時就吸引了不少視線，相貌惹眼不說，更惹眼的是其中一位臉上的傷，瞧著不是好惹的主兒。
淩七點了燒烤，又從冰櫃裏拿了幾瓶冰啤，他單手拉開拉環，把啤酒推到張宇飛面前，慢聲問，“怎麽回事？”
張宇飛：“今天和八班約了場球賽，有張鈥……”
淩七握著冰啤的手指下意識收攏，附在外壁的水珠很快打濕了掌心。其實在網吧看到只有張宇飛一個人，打的是祁宏業時，他就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麽。
無疑是兩年前的破事。
他很少會想起這件事，說白了就是潛意識逃避，提多了就犯惡心。
淩七拉開拉環：“不是什麽大事。”
“這還不算大事？！”張宇飛激動的差點跳起來，“那個傻.逼差點把你上了還不算大事？媽的，老子剛才怎麽沒打死他！”
淩七擡眼看著他：“要不你在大聲點？我幫你借個喇叭？”
張宇飛深吸了幾口氣恢覆平靜，憤憤的又灌了一口酒。
兩人都沒在說話，等燒烤端上來了，張宇飛就一邊吃一邊灌酒，吃了大概一半，心裏的氣像是還壓下去，踹了腳桌子後，從兜裏摸了根煙。
他背對著風點燃叼著後，就聽淩七說，“給我一根。”
一根煙燃到盡頭，兩人都沒說話，張宇飛摁掉煙頭，又悶頭灌了幾瓶酒，再次擡眼時，眼眶周圍全紅了，嗓子也啞得厲害：“在警察局的時候，你為什麽不說？”
淩七手頓了一下，他偏頭吐了口煙霧，說：“我說了。”
只是沒人信。
剛開始被警察問，他不是很想提，那時候可能覺得面子比天大，僅有的自尊心讓他沒法說出差點被一個男的強上的事實。
後來事情逐漸焦灼，他看著淩琢每天連軸轉，既要顧公司，又要來管他惹下的破事，看著何傾鈺每次和警察說話，說著說著就會紅眼眶。
他跟警察說了。
警察看他的眼神他到現在都還記得，懷疑，覺得荒謬，藏著不可思議。
不信就算了，他想著。
那天下午何傾鈺來找他，淩七費了很大的勁才決定跟她說，但何傾鈺的第一句話是：“小七，你去道個歉吧。”
一盆涼水直接潑了他透心涼。
他聽到何傾鈺說：“小七，你差點毀了人家一輩子。”
淩七那時的第一反應是想吐，真是奇怪的生理反應，他差點毀了祁宏業一輩子……可是，如果他不動手，被毀掉的人就是他。
淩七將煙摁滅，垂下眼說：“他們不信。”
張宇飛怔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一些記憶裏的細枝末節，他擡手大力抹了把眼睛，埋頭灌酒，原本他還想問，為什麽不跳舞了。
但他現在不想問了。
張宇飛喝得很兇，淩七沒攔著，等人徹底喝趴下後，他才打電話給高易，讓高易過來接人。
高易來的時候一看張宇飛腫著臉喝得爛醉如泥，嚇了一跳，他問：“你把他打了一頓，然後他氣不過，來借酒消愁？還是他又失戀？”
“……”
淩七面無表情的說：“失戀了，又被我打了一頓。”
高易憐惜的拍了拍張宇飛的頭：“嘖嘖，真慘。”
高易打車將張宇飛帶走了。
大排檔內人還是很多，各種聲音混在一起，淩七什麽都聽不真切，他突然想起一句不知道從哪看到的話——有時候，喧囂深處藏著的是另一種寂靜。
他沒繼續吃燒烤，只是把剩下的冰啤解決了，深秋的冰啤滑過咽喉，能一下子涼到腸胃。
淩七放下最後一個啤酒罐，頭埋進臂彎裏稍瞇了下眼，直起身時從大衣口袋裏摸出手機想看時間，結果彈出一個電話，他手指剛好上滑把電話接通了。
他還沒反應過來，就措不及防聽到一道清冽的嗓音。
“淩七”
餘光中的煙火似乎在一瞬之間有了色彩，連迎面吹來的秋天的風都減少了涼意，周圍的喧囂終於回了籠。
淩七很輕的嗯了一聲，再開口時，嗓音啞得厲害，他說：“我想見你。”
-
掛了電話後，淩七覺得頭暈得厲害，他就如平時在學校睡覺那樣，整張臉埋進臂彎，只留下一小邊側臉。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揉了把他的頭發，他正要擡頭，就察覺到來人蹲了下來，手搭在他後頸處，很輕的叫了一聲：“淩七？”
來人的指尖很涼，淩七偏了下頭，跟蘇昂淺色的眸子撞上。
那一瞬間，淩七覺得心跳停止了跳動，好像有什麽東西永遠留在了這不算溫柔的夜裏。
蘇昂看了一眼堆滿啤酒罐的桌子，很輕的蹙了下眉：“都是你喝的？”
“不是。”淩七直起身答道。
淩七看著不像醉鬼，但離醉酒也不遠了，等會後勁上來，可能醉得更厲害。蘇昂看了眼手機，問道：“送你回家？”
淩七搖頭：“不想回去。”
“去出租屋。”淩七太陽穴突突突的跳著疼，他擡手按了下，很沈的吐了口氣。
怕淩七站不住，蘇昂一路都緊緊跟在身側，走了一會兒後，網約車到了，他先讓淩七進去，深吸了口氣才坐進去關上車門。
剛坐穩，就被淩七攬住腰抱了個滿懷。
車內太過逼仄，蘇昂感到一陣陣的心悸，隱隱有種喘不上氣來的感覺。淩七沾滿燒烤味和酒味的大衣被他脫了，裏邊的毛衣帶著清淡的青檸味，蘇昂抵著他的肩窩，壓在心口的大石終於輕了一些。
等緩得差不多了，蘇昂輕推了他一下：“行了。”
淩七沒動，他嗯了聲，說：“我想抱。”
蘇昂下意識擡頭看他，就見這人仰頭靠著椅背，窗外各種顏色混雜的燈光照進來，映得他的五官立體，也照清了他皺著的眉，應該是不太舒服。
坐車到三中附近，大概二十分鐘。
下車後，淩七有些站不穩了，大半個身體都壓在蘇昂身上，蘇昂扶穩他，帶人上了出租屋。
瞧著緊閉的門，蘇昂低聲問他：“鑰匙在那？”
淩七沒回答。
蘇昂又問了一遍。
淩七終於有反應了，他說：“綠植盆裏。”
門的一邊擺著一盆不知道叫什麽的植物，葉子寬大翠綠，還挺好看。蘇昂找著鑰匙開了門後，讓淩七坐到沙發上。
蘇昂給淩七接了杯熱水，問淩七：“頭還疼嗎？”
“疼。”
蘇昂走到他身側，扶著他的腦袋，幫他揉了幾下穴位，收手後，拎起淩七放在一邊的大衣，說：“我出門看看能不能買一些醒酒的東西，你衣服借我穿一下。”
蘇昂身上只穿了件毛衣，臉色有些白，手指抓起大衣時手筋繃得很緊，他身上像是裹了一團冷氣，瞧著哪裏都是冷的。
許久都沒聽淩七說話，蘇昂疑惑的擡了下眼，“不可……”
不可以嗎？
話沒說完，他就被淩七勾住了衣角，淩七將他拉近，一手扣著他的腰，另一手壓著他的後頸，這種占有欲強烈的動作讓蘇昂下意識顫了一下，下一秒他整個人就坐在了淩七腿上。
“sugar？”
淩七很低的叫了一聲。
蘇昂沒應。
“sugar。”淩七的手壓著他的後頸，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逼近。
蘇昂手撐著他的肩，直盯著他的眼睛，沒看一會兒，就見淩七垂了眼，很重的吻了上來，毫無章法的吻滿是青澀和莽撞，蘇昂的手指下意識收緊攥著他的衣服。
不知道親了多久，中途蘇昂伸手推他，分開不過厘米，就被這人強勢的親了回來。到最後實在喘不上氣了，蘇昂一胳膊肘抵著他的喉嚨，身體向後仰，分開了一些距離。
蘇昂喘了幾口氣，說：“什麽意思？”
嗓音是冷的。
淩七像是被他的嗓音凍醒了，剛才的所有畫面不斷在他腦子裏重演，像是昭示著他的罪行。
蘇昂垂眼看著他，半響後，慢聲說道：“你一共親了我三次，第一次是在火鍋店，你真心話大冒險輸了，我自願配合的。第二次是在出租屋，你趁我睡著吻了我的手，我裝作不知道。第三次，就在剛才，你還沒有給我一個解釋。”
“你喜歡我，不敢認嗎？”蘇昂輕聲問。
出租屋在某一個瞬間陷入了寂靜，汽車偶爾路過傳來的幾聲鳴笛聽得格外清晰，蘇昂抿緊唇，收回了手肘上的力氣，手剛撤了一點，就聽到低啞的嗓音響起。
“……認。”
分不清是誰先動的手，身體緊密相貼所帶來的充實感摧毀了少年人最後的神經，淩七扣緊蘇昂的手，偏頭吻在他的脖子上。
“手好涼。”淩七輕聲說道。
他想將溫度傳到這人手上，指尖相纏了一瞬，蘇昂就掙脫了，直到冰涼的手指屈著探進了他的褲腰。
冷空氣裏都是意情迷亂的味道，淩七屈膝跪在蘇昂身側時，看著他半瞇著的淺色的眼睛，情不自禁的吻了上去。他第一次見蘇昂這種樣子，唇色很紅，眼尾挑著幾抹濕氣，周邊冷白的皮膚上附著薄汗，像是籠著一層水汽，他一靠近，水汽就都化掉了。
酒的後勁似乎是上來了，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切都結束後，淩七靠著抱枕意識有些渙散，他隱約聽到了關門聲，等他睜開眼時，屋裏只剩他一個人了。
他按著泛疼的腦袋站起來，忽然覺得剛才的一切都像是一場夢。
直到看到地上沒來得及收拾的紙巾，他才驀地清醒。
不是夢。
大門被打開了。
蘇昂撐著門換鞋，手裏提了一堆東西，他見淩七一直盯著他看，有些不自在：“怎麽了？”
“你去哪了？”
“我出門去買了一些東西。”蘇昂說，“我記得我跟你說了，還說穿一下你的衣服。”
蘇昂徑直走進廚房，打開鍋燒水，邊看手機邊往鍋裏加東西，弄完後，他靠著大理石臺，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淩七從他進廚房起就跟在後面，最後沒進去，只是靠著門邊看。
蘇昂身上還穿著他的大衣，深色系的衣服襯得他的膚色很白，皮膚上暧昧的紅印更是紮眼，淩七挪開視線，問：“在煮什麽？”
“醒酒湯。”蘇昂說，“按手機上的說法做的，不知道效果怎麽樣。”
“sugar？”
“嗯。”
“我喜歡你。”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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