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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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憶悠一路疾馳,速度之快連龍隱一族都險些跟不上,揚起鞭子揮飛那一列列侍衛駕馬沖進忘悠谷。

冷眼看著屋外站著的人,卻聽他笑道“陛下當真取來了”說罷向她的方向伸出手,欲讓她將東西交給他。

夏憶悠眸光淡然,朝他冷聲道“你與他是一夥的”

知她說的是先帝,簡一也不否認,點頭應道“某種意義上,可以這麽說”見她身形未動,簡一繼續道“王爺就在裏邊”

夏憶悠卻是不曾理他,從馬上躍起朝小築飛去,卻被莫名卷入一詭異陣法中。

與她同被困住的,還有龍隱一族。

“陛下不可這般耗用內力”龍隱侍衛阻止她施力突破陣法,這是他們第一次開口與她說話,卻不想她只淡淡看了他們一眼便換了方向甩袖揮出內力。

這是…不信任他們啊…龍隱一族相互對視一眼,卻未再勸。

破不了陣法,眼前又陣陣暈眩,知曉自己撐不了多久,夏憶悠朝著空中虛無的方向勾起唇角,攤開手心的幽冥草,冷笑道“不要了麽”

這一瞬,幻影更疊,那人竟直直站在她身前,朝她柔聲低喚“悠兒”

靜靜看著那蒼白容顏,夏憶悠懶得敷衍,直白道“既不是他,又何須作假”

簡一擡手一揮倒是恢覆了自己容貌,淡聲道“陛下倒是通透”

不欲與他糾纏,夏憶悠沈聲道“撤了陣法,讓朕見他”

簡一皺眉道“陛下可知,幽冥草並非只能救一人”

夏憶悠心下冷笑,若真如他所說,夏陌璟又何須待她處處殺招,分明不給她後路!

“朕要見他”沒有回旋的餘地。

等不到回應,夏憶悠掩下心中的慌亂,僵硬的問道“他怎麽了”

簡一皺眉想著如何作答,畢竟,他不善言謊。還未想好便被那丫頭扣住頸脖,耳畔是她低沈的聲音“忘了你如何答應朕了麽”

不待簡一答話,周遭疾風襲來,側身避開,看了眼來人,正是她趕回谷中的路上嫌礙事隨手丟下馬的人質夏陌璟。

“夏憶悠,你心心念念的那個人,早在你回谷前就沒氣了”

握緊的拳朝夏陌璟揮去,奈何自己疲憊至此沒有力氣,打不過他只得擡手扯住他滿頭銀絲,狠狠拽住。夏陌璟破陣進來也早沒了力氣,逮著機會就狠狠朝她臉上扇去。

龍隱一族滿頭黑線的看著扭打在一起的二人…當真是父女,那撒潑耍橫的模樣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夏憶悠!你瘋了不成!”夏陌璟臉上被抓的生疼,忍不住怒吼。

“老家夥,朕剛剛就該斷了你脈搏再將你丟下馬!”

“陛下!”周遭突然傳來安公公的驚呼聲。夏憶悠擡頭看去,陣法不知何時被簡一撤了。踹開與她扭打在一塊的夏陌璟,連滾帶爬地起身往小築內跑去,卻沒有那人的身影。

“他在哪!”這一刻夏憶悠再抑不住自己的情緒。

“王爺他…”

“朕沒問你!”夏憶悠朝安公公怒道,她自是知曉安公公是夏陌璟的老奴。

拖著沈重的步伐,緩緩走到簡一身前,漠然道“你不是說,他在裏邊麽”

簡一直視她的眼眸,淡聲道“陛下看到什麽,便是什麽”

沒…了麽…夏憶悠頹然退了兩步,而後站定,近乎冷漠道“朕說過,你若不能護他安好,就算天下顛覆,蒼生盡毀,朕也不會猶豫分毫”

說罷竟釋出體內的心法將眾人困住,飛身盤踞在一旁山崖上,回想著當初落入血蔭谷學的陰招,借著心法的能量將眾人的內力吸取。

“溟儀族的吸元法!”不知是誰低呼了聲。

簡一與夏陌璟二人臉色陰霾,他們雖懂五行陣法,卻沖不破沈氏心法下溟儀族的吸元法。

眼見她將聚集的內力朝左側那幾處山峰擊去,那裏是…

“陛下不可!”簡一出口制止,她果然是知道了,夏國密圖隱而不宣,除卻海底的寶藏,更為重要的,是因其上記載著與之相連的各國地渠的若白之處,但凡被毀掉,必然引洪災民不聊生。只是,不懂五行密宗之術的她又如何看出其中奧妙。他不知夏憶悠曾在珒國溱都的地渠之下見過那人斷渠換源。

似是找出那幾處山峰中若白之處,夏憶悠猛的飛身朝那攻去,頓時山石墜落,風起雲湧,簡一才意識到,她並非玩笑,而是真的要這天下為葬。

“悠兒…”

這聲呼喚雖低,卻是用沈氏心法傳來的,夏憶悠身形微頓,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見佘忱毅和胤墨玨攙扶著那人站在廊下,忙撤了內力朝他飛去,只是還未到跟前自己就摔了下來,顧不上一身狼狽,夏憶悠爬起來跑著撲進他懷裏,又怕自己太大力撞著他,站直身子仰著臉朝他淺笑道“我回來了”

低涼的手撫上她紅腫臉頰,那是剛剛與夏陌璟扭打在一起被扇的,沈君藺眸裏滿是疼惜,低嘆道“疼麽”

夏憶悠搖頭,卻是朝他委屈道“他們不讓我見你”說著竟抽泣起來,而後一發不可收拾的窩在他懷裏大哭,哪有剛剛冷然狠絕的模樣,分明像個要不到糖果的小姑娘。

沈君藺擡起微顫的手輕輕拍撫她,抵不住胸口劇痛猛咳出聲,身體也虛軟下來。夏憶悠試圖抱住他奈何自己也沒什麽氣力,眼見他二人雙雙摔倒,佘忱毅和胤墨玨忙在兩邊將人扶住。

胤墨玨低勸道“陛下,王爺此刻怕是站不住了”言下之意是在等她指示,畢竟有了剛剛那一出,他們也不敢妄動。

佘忱毅心下著急,雖是等到谷主給的藥發揮效力才現身的,卻也只能保那人撐下一兩個時辰,畢竟是強弩之末,這般站立硬撐怕是一個時辰都撐不過。好在夏憶悠未曾猶豫側身讓了道,好令他們將人抱進屋內。

緊隨他們入內,掃了眼屋外眾人,夏憶悠朝龍隱一族吩咐道“擅闖者,殺無赦”她雖不確定這些人是否會轉而投靠夏陌璟那老家夥,可他們畢竟在海中拼死要將她救出,這番忠義還是值得信的。

其實,就算她不說,外邊的人也不敢冒進,誰知道這丫頭下一刻會發什麽瘋。

簡一挑眉朝身側夏陌璟感嘆道“她倒一點不像你”

見夏陌璟靜默不語,簡一接著說道“當年的棋局還要繼續嗎”

夏陌璟毫無情緒的反問道“為何不繼續”

縱然多年不見,彼此卻深知對方的性子,簡一如何看不出他的猶豫掙紮,搖頭低嘆道“不若我們換個賭註”

夏陌璟卻是毫不猶豫地應了“好”

沈君藺倚在榻上緩了良久才勉強出聲讓胤墨玨將櫃中藥膏拿來。

朝呆立在榻旁的嬌小身影低弱道“悠兒…靠近著”

夏憶悠怔怔地看著比往日更蒼白無力的俊顏,突然有些害怕,怕他明明不好卻要強裝無事讓她安心,也怕自己親手打破這不堪的假象……

見他費力地撐起身子欲離她近些,夏憶悠不再猶豫,快步來到他身前,按住他拿著藥膏微微顫抖的手,取出懷中的幽冥草遞去他嘴邊,強迫自己鎮定道“把它吃了”

沈君藺掩唇咳了陣,語氣柔和的低喘道“待我替你抹了藥便吃”

沈浸在他溫和語氣中,夏憶悠不自覺地將臉湊近了些,任那低涼的大手輕柔地在她紅腫的臉頰上抹藥。

見那丫頭執意舉著幽冥草,知曉自己所剩時間不多,沈君藺替她抹了藥便接過她手中的幽冥草放入嘴中,只是剛咽下心口便窒痛不已,而後更是抑不住喉中腥甜無力的摔躺回榻上,徒留那抹鮮紅自唇邊綻放。

“沈君藺!”夏憶悠驚呼一聲,慌亂的擡手抹去他唇邊血跡,卻越抹越多,而那人已然無力呼吸。

還是不行麽…夏憶悠垂下為他擦拭的手臂,緩緩握住他毫無溫度的大手,卻在他手中尋到一顆藥丸,是為她備下的嗎…這一次…真的不再丟下她了麽…

夏憶悠滿眼悲切,她怕他仍要留她一人獨活於世,轉念又想到當初離宮去罹山,那時自己也以為他丟下自己不要自己了,可他卻易容成師父的模樣疼她護她,他又怎會舍得丟下自己,這般想著便不再猶豫仰頭咽下那顆藥丸。

縱然我沒能保你安然…卻不舍你獨自走那碧落黃泉…來生,換我疼你護你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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