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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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近日發作頻繁要好生休養,否則稍有不慎……”正給那人診脈的肖神醫嚴肅地朝他說道,見他閉眸忍痛,只得認真交代道“您的身子,切不可再這般思慮過甚”

沈君藺疲憊的點點頭,按在胸前的手卻指尖泛白。

知他心疾發作難受的緊,肖神醫上前揉按他心口的穴位,皺眉道“剛喝了藥,怕是沒這麽快起效”說著又忍不住朝他低嘆道“王爺的精元…可不好總這麽忍著…”正說著就突聽那人一陣咳喘。

夏憶悠走入殿內就看到沈君藺撫胸猛咳,忙跑上前朝庸醫問道“怎咳得這般厲害”

肖神醫不自在的撇開眼答道“王爺已用過藥了,沒什麽大礙,就是……”

話未說完,就聽那人朝他咳道“有勞了”

肖神醫如何聽不出這話中的逐客令,皺了皺眉,想到這床di之事旁人不好多舌,便朝陛下行禮退下了。

夏憶悠朝那庸醫背影看去,斂了眼中的疑慮,坐到榻旁輕撫那人胸口,靜默不語。

覺出她情緒的低落,沈君藺輕握了替他揉按胸口的手,皺眉道“怎麽不穿外裳只套了狐裘就出來了”說著伸手要將她抱到榻上,奈何剛剛心疾發作的厲害,眼下一點力氣都沒有,只得倚在榻上忍著暈眩費力的喘息。

良久,待暈眩緩了些,修長的手拍了拍身側的床榻,低喘道“上來”

夏憶悠皺了眉,良久,才硬聲道“不必了,朕一會還要回毓文殿”

沈君藺緊捂胸口撐起身子低嘆道“要我抱你麽”

夏憶悠負氣的站直身子,朝他怒道“你抱啊!”

她就是算準了他此刻身體不適沒有力氣,卻不想那人施了內力飛身將她抱入懷中裹進被子裏,徒留那狐裘孤零零地落地上。

見他摔回軟墊上緊捂胸口粗重的喘著,額上沁滿了汗,夏憶悠撐起身子怒道“沈君藺!”

那人疲憊的看了她一眼,低喘道“裹好了,莫要…凍到…唔”說著竟痛出聲來。

忍過那陣劇痛,擡眸朝她看去,卻見那丫頭紅著眼倔強的抹著淚。

“悠兒…”焦急將她抱住把錦被給她裹嚴實了,擔憂道“怎麽了…”

這柔聲低問卻是將她壓抑的情緒一並釋放“沈君藺!你憑什麽問我怎麽了!想讓你安心養病就這麽難嗎!”情急之下她也不在意自己的稱謂了。

低涼的手輕撫她後背,頭頂是那人的低嘆聲“悠兒…莫要鬧了……”

夏憶悠推開他,怒道“在你眼裏我永遠是個只會哭鬧的孩子嗎!小的時候你身子不好我總氣你,那會確實是個孩子,大了也沒怎麽讓你省心,可是現在呢!我只想讓你好好待在我的身邊不可以嗎!我想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好,你為什麽總不信我!”

沈君藺按住胸口,費力低喘道“我…沒有…不信你…咳咳咳”說著竟止不住的咳。

夏憶悠抹了淚,負氣的撇過頭。

沈君藺咳得有些提不上氣,低弱道“悠兒…我現在…很…不舒服…莫要…再…鬧了”

“我沒有鬧!”夏憶悠怒吼著下榻離開,忍了忍,還是握緊拳頭回到榻旁朝他道歉道“今日是朕失態,皇叔既願攬下那攤子雜事,便隨你意願吧,只是還望皇叔顧及身子,莫要…太過勞累…”說罷,連狐裘都未撿起便轉身跑了出去。

“悠兒…唔……”沈君藺伸手未拉得住人卻摔下了榻,只得看著那背影漸漸跑遠。心口一陣刺痛,掩唇激烈的猛咳,指縫間流淌的鮮紅卻怎麽也止不住,失去知覺前他只想著那丫頭怕是又要凍著了……

晚間,安公公聽聞陛下從承乾殿跑出,不放心的來毓文殿探望,卻被宮侍告知陛下已經睡下了。搖頭嘆息了聲朝承乾殿走去,走到跟前看到殿匾上“冷宮”二字,不禁微抽了抽嘴角。一入殿苑就看到焦急慌亂的眾人。

拉住端了盆血水出來的宮侍,緊張問道“怎麽了這是”

見來人是安公公,宮侍滿頭汗的解釋道“王爺病發的厲害,眼下還在救治,瞧著…似是不大好…”

“這血…”

“王爺吐的,眼下還未止住”

聞言,安公公慌忙朝殿內跑去。見那人毫無生氣的倚在榻上,衣襟解開胸前紮滿銀針,唇角還不斷溢出血來,嚇得險些站不住。

“王爺如何了?”

肖神醫暗自搖了搖頭,低嘆道“眼下勉強續上氣,還是要等他醒來服藥診治”

安公公驚道“這要何時才能醒?若是一直不醒豈不是……”

“公公不必擔心,到時草民會行針刺激心脈迫使王爺醒來,只不過此法傷身,王爺若能自己能醒來是最好”說著他朝安公公身後看去,低問道“陛下…不曾來嗎?”

夏憶悠蜷著身子坐在毓文殿清冷的榻上,盡管周邊都燒著火籠,她還是覺著冷,好似寒氣自身體裏滲透出來。

靜坐了一夜,夏憶悠聽到黑影的暗號,起身欲更衣洗漱卻猛地一陣暈眩,撐住榻沿緩了好一會才站直了身子……

“葉之寒已回到珒國?”

黑影點點頭,將手上的信筏遞上,朝她稟道“這是珒國傳來的消息”

夏憶悠掃了眼內容便將其重重拍到桌案上,之前潛入珒國宮中探尋密圖的黑影,告知她葉之寒已向國君闡明使節帶回去的密圖有問題,但國君依舊沒有下令命那支部隊撤回。想想那老家夥只要將使節帶回去的密圖與自己那份一對比便能看出其中蹊蹺,如此還執意派兵攜劇毒去往溱都將其引入地下渠道,為了攻下她夏朝,那老家夥甘願冒險竟是連自己百姓都不顧了麽!

“溱都那支部隊已根據密圖將殤鴆註入地下渠道,這兩日溱都百姓飲水後莫名喪命的消息已傳開,不少難民流入我國境內”

“殤鴆之毒可有解藥?”若是有解藥,那老家夥見自己百姓喪命,醒悟過來後定能派人將解藥註入地下渠道。

黑影朝她搖頭道“殤鴆無解,若想救其百姓只能斷渠換源”

“給葉之寒傳信,讓他將此法告知那老家夥”

黑影應了聲領命飛身離開。

夏憶悠推開殿門便看到候在門口的嚴淩軒,皺眉朝他問道“有事?”

不忍看她紅腫的雙眼,嚴淩軒別開眼朝她說道“陛下是為溱都之事憂心嗎?”

夏憶悠掃了他一眼,示意他繼續,嚴淩軒又繼續道“毒物和解藥都可根據密圖在地上鑿出溝渠註入其中,唯有斷渠換源…需有人潛入地底才可……”

夏憶悠不在意的擺手打斷他的話,需不需派人潛入地底是珒國那老家夥該操的心,與她何幹。

見她轉身離開,嚴淩軒忙開口叫住她“陛下,因溱都地下是我夏朝與珒國相交的水源處,所以當初□□皇帝與沈氏先人便在那設下機關密道,當年在位的珒國國君也不敢有異議,唯有沈氏心法才可入溱都地底的渠脈,否則,就連珒國國君也沒法入內。”

夏憶悠勾起唇角,朝他冷笑道“師兄知道的可真多”說罷看都不看他一眼甩袖離去。

元宵元寶尋來時,夏憶悠正吩咐黑影將柳夢瑩手中取來的解藥拿去給庸醫驗下,看是否確是泫伈毒的解藥。

“陛下怎的不在殿內等著啊,外邊多冷啊”元寶忍不住開口說道。

她如今覺著哪都一樣,殿裏殿外又有什麽區別,都冷得很。

元宵上前小聲道“屬下來的路上,聽聞承乾殿…”見主子冷冷看來,忙改口道“聽聞冷宮昨夜急召肖神醫,王爺怕是…”

話未說完,就見主子不耐的轉身走入殿內。

那人近期發作的頻繁,那庸醫在定不會有事。

元寶扯了扯元宵的袖擺,搖頭擺了嘴形,悄無聲息道“看我的”

“安公公聽聞王爺發病昨夜就趕去冷宮探望了,到現在都沒回來不知道是不是出什麽事了”元寶用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朝元宵小聲嘀咕道。

元宵忙應和道“是啊,不然近日他老人家身子乏的很,定然早早回來歇息了,也不知道王爺現在怎麽樣了”

話音剛落,就見前邊那道倩影腳步一頓,猛地轉身跑出去。

被行針刺激心脈醒來的沈君藺緩緩睜開眸,疲憊的朝榻旁候著的眾人看去,又默默垂了眼眸,壓不住心口翻湧的腥甜,傾身吐了出來,若非肖神醫及時扶住怕是要摔落下來。

見他費力喘著隱隱有些提不上氣,肖神醫上前把他扶靠到軟塌上,取出銀針用力紮入他心口的穴位將他激醒,待他吐盡胸中郁結之血,忙取來湯藥餵他喝下。

看著那人煞白的臉色,安公公焦急問道“王爺可好些了?”

沈君藺微點了點頭,卻是說不出話來,頃刻間便又疲憊的閉了眸。

肖神醫朝安公公寬慰道“喝下藥便無事了,王爺只是太累了,讓他歇息緩緩吧”

聞言,安公公松了口氣,按了按老腰,轉身正要離開,就看到跑來的那道身影,忙低呼道“哎喲,小祖宗您慢點跑別摔著”

夏憶悠跑進殿內,看到榻旁那灘血以及那人衣襟上的血跡,穩了穩心神朝庸醫問道“他…怎麽樣了…”

肖神醫收到安公公的眼神提示,朝她回道“不大好”

夏憶悠皺眉朝他冷聲道“如何不好”

肖神醫正想著說辭,就見榻上那人緩緩醒來,許是緩了會有力氣說話了,那人低喚了聲“悠兒…”

聽到那人叫喚,夏憶悠忙坐到榻旁俯身替他揉按胸口,卻被他輕輕將手握住。擡眸就見他蹙眉道“手怎這麽寒涼,狐裘也不套…咳咳咳”

夏憶悠斂了眼中的不耐,默默收回手,卻聽他繼續咳道“早膳用了麽……”

“夠了!”夏憶悠起身朝他怒道“沈君藺!你若想做皇父直說便是!”說罷轉身朝身後的宮侍吩咐道“讓內務府擬旨昭告天下,念皇叔沈君藺這些年來對朕照顧有加,特封其為皇父!”

那宮侍抹了抹額上的冷汗不知該做何反應,呆楞間就聽陛下朝他怒道“還不快滾出去!”

沈君藺被氣得心口生疼,險些提不上氣,幸得肖神醫及時上前施針診治,良久才堪堪將呼吸穩住,只那心口的絞痛卻越發激烈。

“陛下,王爺他…氣不得啊…”肖神醫朝陛下低勸道。

夏憶悠沈著臉朝他怒道“朕還氣不得呢!”說罷甩袖離去。

安公公緊皺著眉頭,待榻上那人稍緩了些,朝他低嘆道“王爺,真不是老奴說您,陛下都過了及笄了,您還成日裏將她當孩子似的擔心她吃不飽穿不暖,可不是要給她當爹爹嗎!”說著,深深嘆了口氣,搖頭道“如今陛下連您的脾氣都給隨上了,唉……”

見他難受的閉了眸忍痛,安公公未再多說什麽,轉身朝殿外走去,想著盡快趕去內務府把那口諭給截了,免得日後那小祖宗後悔。

元寶叫住從他身側匆匆跑過的宮侍,回頭朝他跑來的方向看了眼,見是承乾殿的方向,便皺眉問道“跑那麽急做甚”

宮侍朝他稟道“小的要趕去內務府傳陛下的口諭”

“什麽口諭?”

“這…”

見那宮侍為難的看著自己,元寶拍了拍身側元宵的肩膀,朝他沈聲道“威遠將軍也聽不得嗎!”

宮侍朝元宵看了眼,想著那旨意也是要昭告天下的,便朝他們稟道“陛下要封王爺為皇父”

元宵不解道“皇父?哪個王爺?”

元寶扯了扯他袖擺,朝他嘀咕道“還能有誰,陛下如今氣性大,咱倆以後可悠著點兒啊”

掃了眼候在一旁急得滿頭汗的宮侍,元寶朝他沈聲道“陛下一時氣話莫要當真,內務府你別去了,回去當差吧”

那宮侍急得直抹汗“這可是陛下親口吩咐的,小的怎敢……”

話未說完,就被元寶打斷,只見他拍著元宵的胸脯說“怕什麽,出了事威遠將軍給你頂著”

“這……”

“這什麽這,還不快退下,要讓我知道你偷偷溜去內務府了,打斷你的腿!”

宮侍雙腿有些打顫,卻是執意站著不肯離去。

元宵朝他低嘆道“你回去吧,有事本將與陛下說”

聽了這話,那宮侍才如臨大赦的返了回去。

元寶不禁感嘆,改日他也求陛下給自己封個官位,免得連個小宮侍都鎮不住。

“我們這麽做會不會不好,萬一陛下真的想……”

元宵還未說完便被元寶啶了腦袋“你是不是傻,咱主子對那人什麽感情你不知道啊,這旨意若真發下去了,陛下心裏能好受嗎!”

見他仍面露不解,元寶沒好氣道“你說你平時正事想的挺明白的,怎的一扯這兒女私情就懵了呢”

“……”

夏憶悠還未回到毓文殿,就見前朝內侍匆匆來報“陛下,珒國發來的求助急件”

夏憶悠伸手接過,擡眸掃了眼順道跟來的嚴淩軒,淡聲道“師兄似乎對珒國的消息格外在意啊”

嚴淩軒皺眉道“陛下多慮了”

“是麽”夏憶悠冷笑著打開急件,掃了眼上邊的內容,朝內侍吩咐道“回覆過去,就說朕不批”

不批什麽,不批準救助珒國的百姓麽…

沒有忽略嚴淩軒眼中一閃而過的失望,夏憶悠疑惑地皺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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