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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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兩天後,陳律主動聯系了舒顏。

“你抽空過來一下唄,有個包裹,你看看怎麽處理。”

那天的康覆訓練有點累人,舒顏下午多睡了一會,晚上過去的。

酒吧正忙,陳律新招了兩個服務生,他一邊忙活客人,一邊教新人。見舒顏來了,也沒空招呼,指指吧臺邊的座位:“你去那邊等會吧。”

舒顏坐在最邊上,付先明照例給他檸檬水。不多會,陳律領著個男人走過來,約莫三四十歲,頭發油亮亮地梳起來,襯衫扣子敞開三四顆,脖上一條大金鏈子。他跟陳律勾肩搭臂,看樣子是熟人。

陳律帶他在舒顏旁邊坐下:“老錢,念青的獄友,有興趣就聊聊吧。”

他又低頭湊到舒顏耳邊,用只有兩人才聽見的音量說道:“搞電信詐騙進去的,巨能侃。”

舒顏給他點了一杯酒,老錢馬上自來熟。

“我跟念青,那在牢裏的關系,相當鐵!他一口一個錢哥,喊得可親了。”老錢講得眉飛色舞。“他剛進來,瘦巴巴一個小孩。你看著小吧,心氣還高呢,誰都不搭理,放風啊,吃飯啊,在牢房裏從來不說話,天天冷著個臉。”

“只有收到信的時候,能見他笑一笑。我們在裏面吧也就這麽點念想,家裏人來探探監,寫寫信。”

“後來啊。”老錢咕咚一聲喝完了酒,滿足地放下杯子。“我們房來了個新個犯人,也是砍人進去的,不知道怎麽地就看念青不對付。念青還是不理他麽,那小子欠啊,找個日子一杯水潑念青的信上去了。”

老錢一拍大腿,表情嚴肅:“這事誰他媽能忍啊,他們倆那一架打的!獄警來了三個都沒摁住,倆人都關了禁閉。”

“裏面有人欺負他嗎?”老錢的表達能力極好,舒顏心都懸起來了。

老錢高深莫測地笑了:“小夥子,小舒是吧!小舒我跟你說,監獄那個地方沒進去過那你是很難想象的。”

“念青嘛,長得標志,脾氣又冷,你說沒人惦記那可能嗎?那鳥地方,蟑螂都是公的。”

“不過,沒人敢動他。”老錢看看舒顏愈發凝重的表情,拍拍他的肩頭。“趙運,就是他外面認識的大哥,找了好多人罩他,牢頭啊、犯人啊從上到下都有人,誰敢打他主意。”

“我那會還以為,念青這孩子就一直高冷呢,過了半年,還不到春節那時候,家裏人來探監,也不知道跟他說了什麽,你猜猜念青怎麽著了?”老錢伸長腦袋湊過來,像是要爆個大瓜。

老錢幹啥電信詐騙啊,去講脫口秀多好,舒顏腹誹,他的心被老錢搞得忽上忽下。

“他回來那就是變了個人,老琢磨怎麽減刑,也願意跟我們講話了,天天跟打雞血一樣,賣力幹活搞衛生。他唱歌好,管教讓他搞文藝表演,春節啊,中秋啊,回回都唱,他就是牢房標兵。”

“你說這人啊,努力還是有用的,他減掉一年刑,跟我前後腳出來了。”

舒顏招手,又給老錢點了杯酒。

付先明走過來:“怎麽臉色不太好,聊的不開心?”

舒顏苦笑一下,沒回答。付先明四下看看:“這會人不多,我先帶你看東西吧。”

“包裹有點大,我搬到地下室了。”

付先明推開地下室門,很小的一個房間,隔出個衛生間,床和桌子占了大半空間,床邊放著一個半人高的紙箱。

付先明朝紙箱指去:“是個輪椅,聽念青提過是按照你的身高體重定制的,可能是填錯地址寄了到這裏,你看看是帶回去還是怎麽處理?挺貴的。”

付先明說完就走了,舒顏在床邊坐下,看著碩大的箱子,發了會呆。

念青就住在這裏。地下室窄□□仄,不算熱,但是很悶。舒顏毫無目的地打開了紙箱,他已經用不上了,但是還想看看。

輪椅是電動的,構造覆雜,有一包配件需要自己安裝,舒顏拿起配套的螺絲刀,照著說明書研究起來。房間太小,輪椅卡在床邊貼著墻,舒顏安裝得並不順利。他跪坐在地上,耐著性子把螺絲一顆顆擰進去。

這是給植物人專用的輪椅,頭部有卡控,腋下、胸部、腿部都有夾抱,笨重但安全感十足。舒顏按了一下開關,輪椅緩緩放平,平躺模式,很舒服的樣子。

一番折騰下來,舒顏暴汗淋漓,他急躁的在房間掃視,尋找空調遙控器,找不到。地下室忽然悶熱得讓他窒息,他慌張地跑去衛生間想沖個涼水,一低頭,鼻梁撞在水龍頭上出了血,疼得他眼前一黑。

嘩嘩的涼水潑在臉上,冷靜不少。舒顏雙手撐在洗漱臺上,擡頭看著鏡子,頭發掛著水滴,鼻梁上一道鮮紅的口子,血珠慢慢湧出,他在艱難地喘氣。

舒顏走出衛生間,躺到輪椅上,果然很合適,從頭到腳都卡得嚴絲合縫。點開站立模式,輪椅發出嗡嗡的鳴響,舒顏被夾抱著,穩穩當當地托舉站起。他的四肢嵌在機器裏,像個變形金剛。

還挺好玩。

這是念青給他買的。

“我真想帶你去看看。”

“我帶你出去好不好。”

念青的聲音梵音一樣響起,舒顏剛剛平覆下來的情緒再次暴走。

他倉惶地從輪椅上下來,身體像是硬生生被剜走一塊東西,空得讓人發疼。他又在房間裏瘋狂掃視,卻不知道要找什麽。

就這麽大點地方,眼睛轉一圈就看完了。缺失感變成一個黑洞,自內而外一點點吞噬身體。讓他慌,讓他亂,讓他分秒難挨。舒顏抓起桌上的紙巾狠狠摔到地上,怒吼道:“這是什麽爛地方!”

遙控器原來一直壓在紙巾下。

“滴……”空調開了,房間很快變涼,舒顏站在空調下吹冷風。吹走熱氣,吹走浮躁,雜亂的心緒抽絲剝繭,只剩下幹幹凈凈的想念。

他一頭倒在念青的床上,床墊真硬,撞得生疼。床上只放了一張薄毯子,團起來也是小小的一塊,不夠抱的。舒顏抽出頭下的枕頭,塞到懷裏,這下差不多了,胸口滿滿當當。

舒顏就這麽在念青的床上睡了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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