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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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我一直覺得，那天是上天給我的教訓，讓我長記性，別老瞎想。”念青無奈地笑了笑，書頁像是被什麽黏住一樣，他翻得有些小心，紙張發出刺耳的、被撕破的聲音。
10月30日，多雲
陳律找到了我，問我怎麽好幾天沒上學，我不想回答，只是說心情不好不想去。
我們還是在小公園見的，天黑了，我不想回家，他也不想。我們在吊床上躺了很久，秋夜很涼，我穿的不多，身體有些發冷。陳律還是憋不住，非要我下來。
“念青，你過來。”他坐在吊床邊，拍拍身邊的位置，催我過去。
我覺得他好神經，幹嘛要這麽神神秘秘，又架不住他催得緊，坐到了他邊上。
陳律拉著我的胳膊，咧嘴止不住笑：“我跟你說，我有喜歡的人了。”
“誰啊。”我跟陳律小學就認識了，他喜歡過魔卡少女櫻，喜歡迪迦奧特曼變身前的大古，上個學期還喜歡剛來實習的生物老師。
他竟然有些害羞，湊到我耳邊：“就是小付啊，經常來我們家洗頭的那個。”
難道我的瘋病把陳律也傳染了？他怎麽也喜歡男人了？付先明是陳律家隔壁街上，蛋糕店老板的兒子，大學畢業直接回家繼承店鋪。香花姨的理發店開的近，他是常客，還給我們帶過蛋糕。
我被陳律的話題吸引住，問他：“你媽知道嗎？沒揍死你？”
陳律有事情，第二個告訴我，第一個會告訴他媽。
陳律擡頭看看天，一副通情達理的模樣：“我媽說了，我還小不懂感情，就算是真的喜歡男生，那就喜歡去。以後不要騙小姑娘，不要……”
不要像他爸爸那樣。陳律沒繼續說下去。
我差點哭出來，緊緊抱住陳律軟乎乎的胳膊，說：“陳律你真好，你媽媽也好好。”
陳律跟撞鬼一樣推開我，大喊念青你是不是被打壞了腦子。
可是我真的就很開心啊。我閉塞的世界撬開了口子，舒顏告訴我不要去死，死亡很可怕。陳律告訴我不用當怪物，喜歡同性沒什麽大不了。
我重新回到學校，不再逃避舒顏，也不再偷偷看他，我對他的喜歡長大了，獨立了。
秋天是個蕭瑟的季節，但我們三個就像是說好了一樣，都在這個秋天開始戀愛。舒顏退出學生會之後，有了很多課餘時間，他喜歡打籃球，我便去籃球場光明正大地看他打，每場都不落下，和我同樣準時的，還有陳星玨。
我從不在乎舒顏的球打的怎麽樣，我只要看見他就很開心。陳星玨不一樣，她像是真的喜歡看球賽，也真懂誰打得好。
“舒顏，你今天那個扣籃可真酷。”
“張巖的防守太差勁了，趙曉斌的卡位倒是蠻專業的。”
每局結束，她都像個專業解說一樣，講得可圈可點，球隊的男孩子們都很喜歡她，似乎得到她的肯定，球技便有了專業認證。陳星玨一觀戰，球場上便雄競味十足。
我覺得她喜歡舒顏，還不喜歡我。因為舒顏每次跟我講話，她都要插過來。
舒顏會把手機和外套扔給我，再買兩瓶飲料放在一邊，我坐在地上邊喝邊看。他下場後大汗淋漓地跑過來，隨手抓起瓶飲料猛灌，順道問我打的怎麽樣，我每次都會說：“很好。”
陳星玨總是不經意走過來，開始發表點評，舒顏打的好，哪裏好，哪個動作可以更好，頭頭是道地回顧。兩個人越講越興奮，我在旁邊聽的也很認真，雖然我聽不太懂。
次數多了，大家便會起哄：“星玨你看舒顏看的那麽仔細啊。”
“我剛剛打的怎麽樣你說說唄？”
陳星玨在一片哄鬧聲中，露出羞澀的笑容。這樣的鬧騰多了，舒顏也會有點害羞，兩個人的關系像是被默認了一樣。
沒過幾天，舒顏便開始買三瓶水，陳星玨喜歡碳酸飲料，舒顏就天天換著買，從七喜到百事，能買到的牌子都換了個遍。
我知道他們戀愛了。但我對這件事情並不吃味，球場上的男孩子幾乎都喜歡陳星玨，她喜歡舒顏說明她眼光好。
只是今天舒顏拜托我幫忙送花的時候，我動了一點點歪心思。
初中部剛放學，舒顏便找過來，拜托我去學校附近的花店取花，晚上7點左右送到指定的餐廳送給陳星玨，今天是她十八歲生日。瀾姨不小心燙傷了手，舒顏交代完就趕去醫院，不能參加生日派對。
我去到花店的時候，一眼就看到那束紅艷艷的玫瑰花，粉白的紙包著，還插了一個小牌子：“星玨生日快樂。”
我不喜歡玫瑰，尤其是這種包得覆雜噴滿香水，聞不到花味的玫瑰。但這束花是舒顏定的，便無關品種、無關喜好了，我覺得花很好看，有些羨慕陳星玨。
陳星玨開派對的餐廳離花店不遠，走十來分鐘就到了。上樓的時候我猶豫了一下，玫瑰代表愛啊，我舍不得給她，想據為己有。
餐廳旁邊有個很大的超市，我偷偷抽出來一支花，藏進了超市的儲物櫃。給陳星玨送完花我折回超市拿了出來，興高采烈地帶回家。
我也有舒顏的花了，還是玫瑰呢。
家裏的茶幾上有個挺好看的木盒，是上次中秋節李申華帶回來的月餅禮盒，月餅已經吃完了，裏面亂糟糟插著幾個煙頭。我拆掉裏面被燙壞的塑料隔斷，裏裏外外擦洗了一遍。
漂亮精致又足夠大，是個放東西的好物件。我把日記本和花放了進去，盒子藏在床底下。木頭匣子，玫瑰花，寫滿我心事的日記本，它們放在一起，像童話故事一樣充滿儀式感。
我躺在我的匣子上心滿意足地睡下。
“那是我的第一件藏品，後來就戒不掉了，你的照片，你換下來的琴弦，你扔掉的煙，我收集了好多你的東西，盒子都快裝不下了。”念青像是有點累了，俯身趴在床邊，臉壓著舒顏的手背。
舒顏心想，那當年那場以失敗告終的初戀，念青還得負點責任了。
十幾歲的喜歡非常簡單。舒顏覺得陳星玨很特別，她不像其他女孩子一樣天天追星磕劇，她喜歡籃球，雖然不會打，但她就像《天龍八部》裏的王語嫣，不會武功卻精通招數，幾句話就能拆解對方的殺招。指點江山，高深莫測。
有共同語言，長得也好看，一來二去，在大家的起哄中倆人就好上了。
舒顏沒談過戀愛，和女孩子的相處經驗也很匱乏，所以在陳星玨要過18歲生日的時候，舒顏絞盡腦汁也只想到買花這個爛俗的禮物。後來同桌說花只是陪襯，你得買個正式點的，舒顏便又買了條項鏈，銀質的，墜子是一把心形的鎖，現在想來真是很土的款式。
當天因為媽媽燙傷，派對是去不成了，他把項鏈交給同桌轉交，跑到校門口才想起來還有花，正好趕上初中部放學，送花的事情就委托給了念青。
可第二天，陳星玨就跟他大吵一架。
“舒顏！你沒來就算了，為什麽對我這麽不用心？”
“我18歲生日，你給我的花只有17朵！”陳星玨氣勢洶洶，憋紅了臉。
舒顏一臉懵逼，18朵花也是同桌支的招，他特地跟花店打過招呼的。他趕緊找出手機裏的聊天記錄給自己證明，真的定了18朵，大概是花店搞錯了。
陳星玨信了，但是繼續發難：“那你為什麽要李念青送過來？”
“念青怎麽了？”舒顏反問。
陳星玨更生氣：“你對他很好啊，你都跟我好了，為什麽打球的時候，衣服和水都讓他拿著？”
舒顏更不懂了：“這個有什麽講究嗎？”
“當然有了，我們都好了，你還是跟他比我親，你還喝他的水，好幾次！”陳星玨跟舒顏講不通，氣得直跺腳。
“有嗎？那應該是拿錯了啊。”舒顏真的想不起來。
“有啊！你怎麽不喝我的？不喝張巖的？你就喝李念青的！”她越說越激動，眼淚汪汪。
舒顏想了一下張巖那張長滿青春痘的臉，太倒胃口了。他被這些莫名其妙的質問搞得有些煩躁，舒顏之前覺得陳星玨跟別的女孩子不一樣，灑脫大氣。沒想到鬧起來也是這麽嚇人，他毫無招架之力。
舒顏耐著性子哄了半天，陳星玨還是不依不饒：“那你以後不許讓李念青拿東西，打完球也得跟我一起去小賣部吃東西，你得把我放在第一位，誰都比不了……”
她對念青的指摘讓舒顏很不悅，舒顏嗯嗯啊啊地敷衍答應。心裏卻是怕了談戀愛這回事，原來這麽麻煩。
算了算了，還是好好學習吧。
半個月後，舒顏的初戀正式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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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覺得，那天是上天給我的教訓，讓我長記性，別老瞎想。”念青無奈地笑了笑，書頁像是被什麽黏住一樣，他翻得有些小心，紙張發出刺耳的、被撕破的聲音。
10月30日，多雲
陳律找到了我，問我怎麽好幾天沒上學，我不想回答，只是說心情不好不想去。
我們還是在小公園見的，天黑了，我不想回家，他也不想。我們在吊床上躺了很久，秋夜很涼，我穿的不多，身體有些發冷。陳律還是憋不住，非要我下來。
“念青，你過來。”他坐在吊床邊，拍拍身邊的位置，催我過去。
我覺得他好神經，幹嘛要這麽神神秘秘，又架不住他催得緊，坐到了他邊上。
陳律拉著我的胳膊，咧嘴止不住笑：“我跟你說，我有喜歡的人了。”
“誰啊。”我跟陳律小學就認識了，他喜歡過魔卡少女櫻，喜歡迪迦奧特曼變身前的大古，上個學期還喜歡剛來實習的生物老師。
他竟然有些害羞，湊到我耳邊：“就是小付啊，經常來我們家洗頭的那個。”
難道我的瘋病把陳律也傳染了？他怎麽也喜歡男人了？付先明是陳律家隔壁街上，蛋糕店老板的兒子，大學畢業直接回家繼承店鋪。香花姨的理發店開的近，他是常客，還給我們帶過蛋糕。
我被陳律的話題吸引住，問他：“你媽知道嗎？沒揍死你？”
陳律有事情，第二個告訴我，第一個會告訴他媽。
陳律擡頭看看天，一副通情達理的模樣：“我媽說了，我還小不懂感情，就算是真的喜歡男生，那就喜歡去。以後不要騙小姑娘，不要……”
不要像他爸爸那樣。陳律沒繼續說下去。
我差點哭出來，緊緊抱住陳律軟乎乎的胳膊，說：“陳律你真好，你媽媽也好好。”
陳律跟撞鬼一樣推開我，大喊念青你是不是被打壞了腦子。
可是我真的就很開心啊。我閉塞的世界撬開了口子，舒顏告訴我不要去死，死亡很可怕。陳律告訴我不用當怪物，喜歡同性沒什麽大不了。
我重新回到學校，不再逃避舒顏，也不再偷偷看他，我對他的喜歡長大了，獨立了。
秋天是個蕭瑟的季節，但我們三個就像是說好了一樣，都在這個秋天開始戀愛。舒顏退出學生會之後，有了很多課餘時間，他喜歡打籃球，我便去籃球場光明正大地看他打，每場都不落下，和我同樣準時的，還有陳星玨。
我從不在乎舒顏的球打的怎麽樣，我只要看見他就很開心。陳星玨不一樣，她像是真的喜歡看球賽，也真懂誰打得好。
“舒顏，你今天那個扣籃可真酷。”
“張巖的防守太差勁了，趙曉斌的卡位倒是蠻專業的。”
每局結束，她都像個專業解說一樣，講得可圈可點，球隊的男孩子們都很喜歡她，似乎得到她的肯定，球技便有了專業認證。陳星玨一觀戰，球場上便雄競味十足。
我覺得她喜歡舒顏，還不喜歡我。因為舒顏每次跟我講話，她都要插過來。
舒顏會把手機和外套扔給我，再買兩瓶飲料放在一邊，我坐在地上邊喝邊看。他下場後大汗淋漓地跑過來，隨手抓起瓶飲料猛灌，順道問我打的怎麽樣，我每次都會說：“很好。”
陳星玨總是不經意走過來，開始發表點評，舒顏打的好，哪裏好，哪個動作可以更好，頭頭是道地回顧。兩個人越講越興奮，我在旁邊聽的也很認真，雖然我聽不太懂。
次數多了，大家便會起哄：“星玨你看舒顏看的那麽仔細啊。”
“我剛剛打的怎麽樣你說說唄？”
陳星玨在一片哄鬧聲中，露出羞澀的笑容。這樣的鬧騰多了，舒顏也會有點害羞，兩個人的關系像是被默認了一樣。
沒過幾天，舒顏便開始買三瓶水，陳星玨喜歡碳酸飲料，舒顏就天天換著買，從七喜到百事，能買到的牌子都換了個遍。
我知道他們戀愛了。但我對這件事情並不吃味，球場上的男孩子幾乎都喜歡陳星玨，她喜歡舒顏說明她眼光好。
只是今天舒顏拜托我幫忙送花的時候，我動了一點點歪心思。
初中部剛放學，舒顏便找過來，拜托我去學校附近的花店取花，晚上7點左右送到指定的餐廳送給陳星玨，今天是她十八歲生日。瀾姨不小心燙傷了手，舒顏交代完就趕去醫院，不能參加生日派對。
我去到花店的時候，一眼就看到那束紅艷艷的玫瑰花，粉白的紙包著，還插了一個小牌子：“星玨生日快樂。”
我不喜歡玫瑰，尤其是這種包得覆雜噴滿香水，聞不到花味的玫瑰。但這束花是舒顏定的，便無關品種、無關喜好了，我覺得花很好看，有些羨慕陳星玨。
陳星玨開派對的餐廳離花店不遠，走十來分鐘就到了。上樓的時候我猶豫了一下，玫瑰代表愛啊，我舍不得給她，想據為己有。
餐廳旁邊有個很大的超市，我偷偷抽出來一支花，藏進了超市的儲物櫃。給陳星玨送完花我折回超市拿了出來，興高采烈地帶回家。
我也有舒顏的花了，還是玫瑰呢。
家裏的茶幾上有個挺好看的木盒，是上次中秋節李申華帶回來的月餅禮盒，月餅已經吃完了，裏面亂糟糟插著幾個煙頭。我拆掉裏面被燙壞的塑料隔斷，裏裏外外擦洗了一遍。
漂亮精致又足夠大，是個放東西的好物件。我把日記本和花放了進去，盒子藏在床底下。木頭匣子，玫瑰花，寫滿我心事的日記本，它們放在一起，像童話故事一樣充滿儀式感。
我躺在我的匣子上心滿意足地睡下。
“那是我的第一件藏品，後來就戒不掉了，你的照片，你換下來的琴弦，你扔掉的煙，我收集了好多你的東西，盒子都快裝不下了。”念青像是有點累了，俯身趴在床邊，臉壓著舒顏的手背。
舒顏心想，那當年那場以失敗告終的初戀，念青還得負點責任了。
十幾歲的喜歡非常簡單。舒顏覺得陳星玨很特別，她不像其他女孩子一樣天天追星磕劇，她喜歡籃球，雖然不會打，但她就像《天龍八部》裏的王語嫣，不會武功卻精通招數，幾句話就能拆解對方的殺招。指點江山，高深莫測。
有共同語言，長得也好看，一來二去，在大家的起哄中倆人就好上了。
舒顏沒談過戀愛，和女孩子的相處經驗也很匱乏，所以在陳星玨要過18歲生日的時候，舒顏絞盡腦汁也只想到買花這個爛俗的禮物。後來同桌說花只是陪襯，你得買個正式點的，舒顏便又買了條項鏈，銀質的，墜子是一把心形的鎖，現在想來真是很土的款式。
當天因為媽媽燙傷，派對是去不成了，他把項鏈交給同桌轉交，跑到校門口才想起來還有花，正好趕上初中部放學，送花的事情就委托給了念青。
可第二天，陳星玨就跟他大吵一架。
“舒顏！你沒來就算了，為什麽對我這麽不用心？”
“我18歲生日，你給我的花只有17朵！”陳星玨氣勢洶洶，憋紅了臉。
舒顏一臉懵逼，18朵花也是同桌支的招，他特地跟花店打過招呼的。他趕緊找出手機裏的聊天記錄給自己證明，真的定了18朵，大概是花店搞錯了。
陳星玨信了，但是繼續發難：“那你為什麽要李念青送過來？”
“念青怎麽了？”舒顏反問。
陳星玨更生氣：“你對他很好啊，你都跟我好了，為什麽打球的時候，衣服和水都讓他拿著？”
舒顏更不懂了：“這個有什麽講究嗎？”
“當然有了，我們都好了，你還是跟他比我親，你還喝他的水，好幾次！”陳星玨跟舒顏講不通，氣得直跺腳。
“有嗎？那應該是拿錯了啊。”舒顏真的想不起來。
“有啊！你怎麽不喝我的？不喝張巖的？你就喝李念青的！”她越說越激動，眼淚汪汪。
舒顏想了一下張巖那張長滿青春痘的臉，太倒胃口了。他被這些莫名其妙的質問搞得有些煩躁，舒顏之前覺得陳星玨跟別的女孩子不一樣，灑脫大氣。沒想到鬧起來也是這麽嚇人，他毫無招架之力。
舒顏耐著性子哄了半天，陳星玨還是不依不饒：“那你以後不許讓李念青拿東西，打完球也得跟我一起去小賣部吃東西，你得把我放在第一位，誰都比不了……”
她對念青的指摘讓舒顏很不悅，舒顏嗯嗯啊啊地敷衍答應。心裏卻是怕了談戀愛這回事，原來這麽麻煩。
算了算了，還是好好學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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