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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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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一顆曲球在面前輕快地劃過,“砰”地一聲落入身後捕手的手套。降谷握棒的雙手一動未動,甚至連眼睛也沒有眨一下。

——較慢的旋轉速度,典型的12-6曲球。但……這一球和先前禦幸前輩在的打席時又不甚相同了。如果下一次還是這顆的話,他一定能打中——但只怕對手不給自己這個機會。

安德魯擦了擦臉上的汗,撿起投手丘上的松香粉包。

——才第二局。

他從未覺得一場比賽如此漫長。

盡管大聯盟的身份不可避免地讓安德魯面對日本隊員時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但在這次赴日比賽的U21美國隊隊員中,他恐怕是唯一一個從一開始便嚴陣以待的人——不僅因為他對藤原理人青睞之人的重視,更有對於出席每一場比賽的全力以赴。

安德魯正拼力拿出他的最佳狀態——那變幻莫測的曲球正是最好的證明。而在維持曲球軌跡的變化、保持投球姿勢不潰的同時,還要自己為自己配球——這種極端的比賽狀態,對於他的心理生理都是巨量消耗。

——沒關系,一定可以堅持。

安德魯隨意地將松香粉包扔在地上,再度舉起右手。

降谷的瞳孔微微縮了縮。

同為投手,他還是察覺到了對方肩膀手腕的細微變化——盡管不算擅長,但降谷私下嘗試過練習其他球種。而那隱藏在球後的手指、分外用力的手臂,無一不在提示他即將到來的一球仍是曲球——

——多少?12-6?11-7?1-7?11-5?

眼球極快地左右轉動,降谷的大腦正高速運轉著。

——球滑過的光影不會騙人,這麽慢的速度……他一定能看清。

一球已到眼前!

咬緊牙關,降谷的雙頰微鼓。他用力地將球棒揮了出去,打席上立刻傳來球棒與球撞擊的清脆聲響——

“砰!”

“喔——”看臺傳來一聲驚呼。

降谷望向小球擊出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

“可惜了啊——”一個日本觀眾說。

“界外!”裁判大聲道。

投手丘上的安德魯“切”地恨恨一聲。

——才第二球。第二球……他就能看清了嗎?多麽離譜的動態視力和反應速度?

——這一球是界外,下一球……就未必了。

“壞球!”

球數將滿,安德魯深呼了口氣——最後一球了,別急。對方一定比自己更希望等到這一球。

他看向降谷,眼神深遠。

——Stephen,我會……贏給你看。

終於輪到直球。

捕手羅伊接到那一顆外角球時,心下甚至泛起幾分感動——總算來了一顆直球。

要他說,安德魯的直球其實也不差——雖然球速在大聯盟裏面的確偏慢,但指哪打哪、控球一流。只是他似乎總是過不去心底那道坎——他的比賽裏,直球總是磨磨唧唧地出現。他可能自己都討厭自己的球吧,羅伊猜測著——那深藏在心底的自卑與嫌惡,終究反映在他的每一顆球上。

降谷看著白球在球棒的上方擦過,淡定地“啊”了一聲。

——沒打中。

耳邊傳來裁判三振出局的宣布聲,他望向投手丘上的安德魯,像是自言自語一般地輕聲說道:“你……究竟為了什麽而戰鬥呢?”

他恍惚覺得,對方的眼裏似乎並沒有裝下任何一個打者——即使他剛剛走上打席時,安德魯足足盯著他看了半分鐘。也許是他身為投手的直覺——那些投球雖然技巧高超,但每一顆都飄忽不定,像是前方有一座高大難明的阻礙,使得白球只能在原地徘徊糾纏,試圖生生在墻上撞出一個新的方向。

降谷走下打席,離開前,他再度回望了一下安德魯——安德魯同樣在看著他。

“再不專心的話……很快就會被打中了。”降谷無聲地對安德魯說道。

遠遠望見降谷的口型,安德魯忿忿地捏緊左手。良久後,一聲冷笑。

“對付你,我怎麽敢不專心呢,降谷曉?”

……

“三振!打者出局!”

看著降谷利落地三振掉最後一名打者、輕松地和禦幸擊掌、又兩人一道走進休息區,美國隊員們的臉上都有相似的痛苦。

“再這樣下去絕對不行。”

“已經三局了,九名打者依次被他三振下來。全打席三振,還有比這更丟臉的嗎?”

“甚至連個滾地封殺都沒有,我們必須想想辦法。”

戴納輕笑一聲:“一群廢物。”

隊員們的臉不約而同地紅了紅,惱羞成怒地你一言我一語道——

“就算是隊長,這樣說風涼話也太過分了吧?”

“你自己打打試試啊,戴納。”

戴納擡起眼睛,吹了吹指尖,優雅地道:“我是投手。投手有什麽打擊的必要?”

眾人噎住。

坐在一旁靜靜喝水的安德魯,擡頭看了他一眼:“降谷曉也是投手。”

戴納瞥了瞥他:“怎麽,你也想打擊?”

“我沒有,”安德魯淡淡地說,“只是闡述事實。”——投手當然也可以打擊。

“哼,這輪到你來告訴我?”戴納走到他面前,輕蔑而居高臨下地道,“勸你今天少惹我,一會不知道誰還要求著我給他擦屁股。”

休息區哄堂大笑。

“哈哈哈,戴納,真有你的。”

“是啊,擦屁股,這種臟活居然分給隊長幹,真不公平。”

“安德魯,你小子別占了便宜還要賣乖,小心一會隊長把你扔在投手丘上獨自爆炸。”

安德魯平靜地把水瓶放在一邊:“我可以自己完投。”

一臉擔憂的艾維斯試圖捂住他的嘴:“別說了,安德魯。”——你明明知道,你完投不了的。

聽到安德魯的話,休息區再度響起大笑。

“哈哈哈,聽聽我們的‘變化球王子’說了什麽,他說他要完投?”

“怎麽可能,真是笑死個人,誰不知道他每次投了幾局之後……”

“夠了,”戴納冷冷地瞪了眾人一眼,進而又似笑非笑地看向安德魯,“既然你這麽說,那就……祝你好運,安德魯。”

——他倒要看看,就這小子的情況,要怎麽完投。

“……所以降谷曉到底要怎麽辦?總不能到了第四局下半再被他三振掉。我們難道是過來幫他刷三振率的嗎?”隊員們總算想起剛剛話題的重點。

戴納悄悄側了側眼睛,示意著禦幸的方向——兩名先頭打者心領神會。

“懂了,隊長!”

“放心,包在我們身上!”

戴納諱莫如深地笑了笑,低下眼睛:“我可……什麽都沒說。”

——投手的狀態可是很脆弱的。那個降谷曉明顯相當信賴他的捕手。

——得從……捕手下手才行。

……

美馬再次走上打席,深呼吸一口氣。

——第二次了,再被幾顆曲球隨意玩弄,有損他機動王者的名聲。先頭打者連球都打不中,打線從一開始就成了笑話——哪怕當下不能上壘,他也一定要先打中一顆才行。

他的耳邊再度響起休息區裏禦幸對大家說的話——

“投手每次投出曲球時,雖然動作一致,但腿部、腰部、肩膀、手臂都要比直球更用力一些。從握球的手指姿勢,可以大概估測他投球的軌跡。但十五米的距離的確很難分辨手上動作,這一點大家只能盡量克服。”

“三局過後,盡管球速變化不大,但他的壞球數有上升趨勢。如此大量依賴變化球的投法,恐怕續航不久。機會就在不遠處了,大家加油。”

他扛起球棒——

“壞球!”

“好球!”

“好球!”

一連兩好球,美馬的精神繃緊起來。他看著安德魯在投手丘上,用力甩過右手——

——來了!就是這顆!

美馬輕揮球棒——“砰”地一聲,白球飛向右外野!

“喔!!”

“那孩子終於打中一顆!”

擡頭望向白球從高空落入外野手的手套,他呼出一口氣。

“接殺!打者出局!”裁判大聲道。

重重握拳。

——下次再對上那一球,他有信心能上壘了。

……

“界外!”

“界外!”

“好球,打者出局!”

“……”

“壞球!”

“壞球!”

“四壞球,保送!”

日本隊總算摸到了擊打曲球的門道——盡管接連打出接殺和界外,但球棒總算沾到了投球的邊。而在安德魯三振掉轟雷市、又四壞保送了東清國後,日本隊終於迎來本場比賽第一名壘上隊員——三棒一壘手東清國。

場館傳來陣陣歡呼。

“終於有一名跑者在壘上了!”

“無論日本隊還是美國隊,這是今天的第一名跑者啊!”

“雖然是四壞保送的,哈哈哈哈。”

“有了就行,別要求太多啦。”

望著一壘壘包旁,一臉“你小子敢出局我就打死你”的東清國,禦幸似是沒看見一般地吹了吹口哨。

——二出局一壘有人,這種情況,就算是我也不敢向你打包票啊,東前輩。

玩笑歸玩笑,打席上的禦幸神色無比認真。他比當下的任何人都清楚不能放棄這個寶貴的機會。

——絕對不能讓一壘跑者殘壘。

突破口已被撕開,必須擴大這一線可能——將打線攻勢傳承下去,相信接下來的那孩子也能為之竭盡全力。

——降谷,我一定會打到這一球。

禦幸望了望天,微笑了下。

他看著投手再次做出暗號手勢,順手扔了扔白球;他看著對方高擡右臂,那一球如想象中向他飛來——

——一定能中!

禦幸全身的力量竟都集中在上半身——那手臂上暴起的肌肉線條,隔著排汗服仍然清晰可見——

降落了!

——極重的一棒就此揮出!

“砰!!!”

白球就此朝著外野高飛——見球落地,禦幸一手扔掉球棒,大跨步向前跑去——

“一壘跑者到達三壘!”

“打者成功踩中二壘壘包!”

“四局上半,日本隊在二出局一壘有人的不利條件下,由四棒捕手禦幸一也的一發外野安打,成功令兩名跑者進入得分圈!”

“攻勢能否延續下去、本局日本隊能否拿下打點,就看這名打者了——”

降谷拎著球棒走了上來,側頭向幾個壘包望了望,他輕輕地朝禦幸點了點頭。

——一定會送你回來,禦幸前輩。

他舉起球棒。

“——五棒投手,降谷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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