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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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直在照顧這顆‘蛋’?有多久了?”

神威看著水池裏瑩白如玉、泛著微光,且比駝鳥蛋還大得多的東西,問:“裏面是什麽動物?”

按照體感時間計算,神威被喚醒後已經過了五天,這五天裏,神威四處尋找幹凈的水源和食物,帶回的水除了維系他和皇昴流的生命外,都被皇昴流收了起來,現在看來是都用來供養這顆奇怪的蛋了。

神威以吸血鬼的動態視力仔細觀察,發現蛋在吸收了水以後會以極其細微的速度緩慢變大,說明它是個活物。

“嗯……我也不能確定,”皇昴流說,“不過它是由兩把劍轉化過來的。”

“劍?”

神威雙眼圓瞪,因震驚和好奇而有了幾分稚氣:“這怎麽可能呢?”

他這副終於符合少年外貌的表情,令皇昴流失笑片刻:“聽起來很不可思議吧?但它的來歷就是這樣。”

神威若有所思:“按照我們之間的交易,我替你尋找幹凈的水,你要向我提供關於這個世界的情報。”

“今天你帶我來看它,是否表示,你可以告訴我有關的一切了?”

“是的……”

皇昴流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然後下定決心一般,眼神堅定地對神威說:“我會告訴你,一切的事情。”

“所有的事情,都要從‘神威’說起……”

……

決定人類命運走向的“天龍”和“地龍”之戰,以“天龍”的“神威”被“地龍”的神威刺穿心臟結束。

人類在那之後踏上了迅速滅亡的道路。

海嘯、地震等自然災害頻繁出現,疫病、饑荒等次生災害緊隨而來,天災與人禍配合默契,戰爭與死亡司空見慣。核汙染破壞了人類賴以生存的環境,當人類的數量縮減為原來的四成時,全世界同時被陰雲席卷,下起了一場漫無邊際的鵝毛大雪。

雪中帶著致命的毒素。

地球為人類籌備了冰冷潔凈的葬禮。

猶如一種諷刺,皇昴流見到的人都死了,只有他自己還活著。也許因為他曾經是“天龍”,後來又成為“地龍”,命運無從判定他顛倒錯亂的軌跡,於是選擇他作為末世的見證者。

熟悉的人,認識的人,陌生的人接連離去,人類的滅亡過程只持續了十數年,排場緊湊而慌張,人人都狼狽不堪。當雪落下,掩埋土地的時候,發出的聲響猶如沈重的嘆息,只有他聽見了。

在魔力的作用下,皇昴流的容貌保持著當年繼任櫻冢護時的模樣,只需要一點食物就能活下去,他在末世獨自流浪,陪伴他的是兩把劍——都是屬於“神威”的劍。

是決戰之時兩個“神威”所使用的劍。

殺了司狼神威後,“地龍”的“神威”拔出長劍,丟棄一旁,摟著司狼神威的屍體,表現出了純粹的悲痛。他從運籌帷幄、洞悉世事的“神威”,變成了富有感情的人類、原本的桃生封真。

兩個“神威”,是在世界法則指引下,相伴而生的雙子星,一個既死,另一個也不會繼續存在。遺憾的是,死去的司狼神威沒辦法親眼見到好友的回歸。

桃生封真帶著司狼神威離開戰場,去往了沒有人知道的地方,其他的“天龍”“地龍”成員也前往別處,去迎接各自命運的結局。

而皇昴流,他在神威死去的地方站立許久,像是被釘住一般,無法動彈,他不斷回想司狼神威死時的樣子——

在死去的那一瞬,神威將視線轉向了他。

放大的瞳孔由亮轉暗,在光芒熄滅之前,其中有著對死亡的懼怕,還有深深的愧疚和歉意。

好像在對皇昴流說,請救救我,我很想活下去。

又好像在說,對不起,我搞砸了,沒能拯救你和大家,實現所說過的承諾。

皇昴流撿起地上交叉的兩把劍,當觸碰到鋒刃上已經變涼的血跡時,他的視野忽然模糊起來,眼淚忍不住往下掉。

說到底,司狼神威只是一個不夠成熟的孩子,盡管被人生的變故逼迫著成長,也還是無法抵禦太多的孤獨和創傷。他喜歡和朋友相處,會向年長的人表露依賴,也會在談起夢想和未來時眉飛色舞,用開心的眼神看著別人,期待得到對方的讚同。

他無論如何,也不該如此死去的……

皇昴流曾以為自己不會再為任何事情感到悲傷和動容,行屍走肉地活下去才是他的歸宿,可司狼神威的死亡又成為了他情感的啟動器。

在為神威感到心碎的時候,他找回了自己的心。

一如當年,一如曾經。

他總是……在事情無法挽回後,才清楚自己失去了什麽。

他將這兩把劍視為司狼神威的遺物,帶著它們經歷了末世中種種生離死別的悲劇。在大雪落下的時候,皇昴流以為自己也可以迎來終局,可他不願意劍受到損害,急切而謹慎地思考著解決辦法,然後,出乎意料地,自他的胸口中湧出了力量——

他張開了結界。

代表守護的結界籠罩了雙劍,將它們包裹在內。

結界發出一陣柔和的白光,隨後越縮越小,最後變為了一顆小小的蛋。

而劍消失了。

皇昴流將蛋死死護在懷中,感受著它若有似無的細微顫動。

他不確定……但他開始有了期待。

他和神威,是否……能從命運那裏,得到一個友好的回應?

……

“喵嗷~~”

一只叼著死老鼠的黑貓攔住了星史郎和昴流的路,它把老鼠放在星史郎的腳下,撒嬌般蹭著他的褲腿,項圈的鈴鐺發出叮叮當當的清脆聲響。

在靜止的世界裏出現了這麽一只活蹦亂跳的生物,讓昴流無法不註意到它。

星史郎無奈地抱起貓,但沒有接收它的禮物。“它是受家母役使的‘式神’之一,平時以貓的形態出現,不吃我們投餵的食物,卻喜歡在晚上外出狩獵覓食,然後回家睡覺,”他向身旁的吸血鬼解釋,“時空停滯以後,這裏變成了永夜之國,它也幾乎不回家,都快成了只流浪貓了。”

“家母對它甚是想念,現在它似乎也玩累了,正好可以把它帶回去。”他拍著貓毛茸茸的腦袋,惹得貓不滿地叫喚了兩聲。

“這樣啊……”吸血鬼對上黑貓混合著好奇和審視的眼神,對它微微一笑。

“餓著肚子肯定很難受,”昴流摸了摸它柔順的毛發,輕輕地說,“辛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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