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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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晴嵐強作鎮定地瞥了眼眉眼含笑的年輕人,握著手機的手卻顫抖得厲害。

連最簡單的120三個鍵都耗費了許久才摁對。

“餵,您好,我父親突發心肌梗塞,他在S市……”

年輕男子面龐始終帶著若有若無的溫潤笑容,眼底神色卻是冷峻的。

“結果已然既定,改變的只是過程罷了,就算搶救及時,你父親也會因為各種突然意外,而在那個時點死去。”

他輕飄飄地給崔晴嵐的父親定了生死。

“沒有用的。”

崔晴嵐只想立刻回家,看看父親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她冷笑道。

“照你這麽說,我是不是應該一動不動地等著噩耗來襲,反正命運就是這樣,不如不掙紮,直接全盤接受就好了?”

沒有再與年輕男子多費口舌,她面若冰霜地攏好了風衣,大踏步經過年輕男子。

“瘋子,一派胡言。”

年輕男子低下頭,嘴角忽地勾起一抹笑來。

“再過一分鐘,救護車將會發生車禍而耽誤了你父親的最佳治療時間,兩分鐘過後,你父親將在家裏死亡,之後所有事情重回原點。”

崔晴嵐忽地頓住了腳步,手微微攥緊,精心做的尖銳美甲深深地刺進掌心肉中。

“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但我能肯定,你願意告訴我這些事情,必然不是出於什麽好意,你想要什麽?”

“我是司命,掌世間禍福生死,我來告訴你這些事情,不過是為了給你一個改命的機會罷了。”

崔晴嵐聽到年輕男子說自己是司命時,吐出口霧白色的煙圈,不屑地嗤笑了一聲。

“改命,你要什麽?”

年輕男人搖搖頭,“不是我要什麽,而是你要什麽。”

手指焦躁地夾著煙,崔晴嵐瞥著年輕男人,嘲諷地說道。

“我要什麽?司命大人,我比不得你們神仙‘無欲無求’,我貪婪得很,我希望父母長命百歲,希望公司能夠壯大發展……”

年輕男子打斷了她的話,淡淡地說道。

“壽命,十年壽命幫你改變公司破產的命運,二十年壽命幫你父母延壽。”

將要燃燒殆盡的煙頭焚至指間白嫩的肉上,崔晴嵐毫無知覺似地死死盯著黑漆漆的下水道。

被撕得粉碎的彩票碎片還安靜地反射著誘人的光。

她拋掉指間煙頭,又低頭擋著風,重新點燃了一枝新的香煙,直白地說道。

“我不相信你,你如何……”

再擡頭時,她的雙指微微一松,燃著火光的香煙輕輕地墜落在地上。

崔晴嵐怔怔地微張著嘴,大腦斷了線似地一片空白。

……不過是低頭擡頭的瞬間,面前的人便悄無聲息地換了。

已然不是原來那個‘年輕男人’,而是真正的神仙。

未亡人著一身白衣,寬大飄逸的衣袍在寒風中上下翻飛著,仿若不沾染任何一絲一毫骯臟凡塵,雕著白蛇的銀冠束起墨發。

他眉眼溫雅俊逸,五官比畫中人還要精致幾分,如被仔細精心雕琢過的溫玉一般。

未亡人從袖中拿出一本漾著金光的姻緣簿,翻至記載有崔晴嵐命格的那一頁。

他用指尖輕輕拂過書頁上的一行字,那行字頓時光芒大盛,對崔晴嵐溫和地笑道。

“若你不相信,我可以幫你父親延長一天的壽命,等明天彩票結果出來時,你再決定要不要用壽命換取全新的命運。”

從這人的驚艷容貌中回過神來,在商場混跡多年的她敏銳地察覺到原先的年輕男子不過是名無關緊要的傀儡。

而眼前這名司命,才是真正隱藏在幕後操縱一切的人。

他面上笑得溫柔和善,氣勢卻極為懾人,仿佛只是輕描淡寫的一眼掃過,便能看透她內心所有的猶豫不決與掙紮。

那股墜入深海一般無助絕望的恐懼自她內心深處湧出,崔晴嵐強行鎮定下心神。

“請問我該怎麽稱呼您?”

未亡人合上命格簿,似乎有些訝異崔晴嵐會問他這個問題。

“我沒有名字,你便喚我司命吧。”

崔晴嵐回過頭,手微微攥緊,她死死地盯著下水道。

“可是那張彩票已經被我撕碎了……”

未等崔晴嵐說完話,未亡人便無奈地搖搖頭。

“你撕碎的不過是一張廢紙罷了,不是命運。”

“明天彩票結果公布時,若你願意付出壽命的代價,這張彩票上印著的就是最終的中獎號碼,若不願意,這便是一張廢紙。”

他遞給崔晴嵐另一張彩票,意味深長地問道。

“你明白了嗎?”

銘記著談判桌上絕不露怯的精髓,崔晴嵐故作平靜地接過彩票,話語卻不可避免地帶上了些顫音。

“那我等著明天彩票的公布結果。”

她剛接過彩票,不過一個呼吸的瞬間,那人就又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面前。

恍若一場無法辨別真假的夢般。

崔晴嵐捏緊了手裏的彩票。

如今……也只有這張輕飄飄的彩票還有著真實的分量。

出租屋的門口前,蘇昀緊緊地揪著陸鉞的袖子,無奈地說道。

“陸鉞,你真的沒必要幫我搬家……那些家具本來就是你的,這麽一搬,你以後回辦事處時該怎麽住呢?”

就在他要搬離辦事處的時候,神出鬼沒的陸監司忽然閃現在辦事處門口,並且提出要幫他搬家。

他十分感動地拒絕了。

同時亮出了自己的儲物靈袋,表示一窮二白的自己只用靈袋就可以帶走所有行禮。

陸監司又表示他可以把房間裏的所有家具都帶走,畢竟他以後也不會再住在辦事處了。

他感動得眼淚汪汪,但是又堅定地拒絕了。

然而,還沒等他絞盡腦汁地憋出一個合適的拒絕理由,陸監司輕輕一拂袖,便將所有家具都收至寬袖中。

隨後就帶著他體驗了一趟心跳過高警告的刺激瞬移,兩人剎那間瞬移到了出租屋的門口。

再然後,在出租屋的門口,他幾乎要掛在陸監司身上一般,死死地拉著陸監司的寬袖。

害怕他再輕描淡寫的一個拂袖,所有家具就出現在出租屋內,被安排得整整齊齊。

而他,這個只會靈術課本上一千零八條普通靈術的小月老,是無法再將家具收回去,還給陸監司的。

簡,直,要,死。

陸鉞不容拒絕地說道,“無妨,家具在辦事處留著落灰也是浪費。”

沒等蘇昀拒絕,他忽然微皺了眉頭,望向窗外。

“你看,街上的那人,是你要牽紅線的陸晟嗎?”

蘇昀的註意力果然全被‘陸晟’這兩字吸引過去了。

他下意識地松開衣袖,連忙跑到窗前,緊張地盯著窗外繁華的街景,卻左看右看都沒有看到陸晟。

雖然知道蘇昀關心的還是他自己,但是陸鉞總有種莫名吃味的感覺。

他,綠,他自己。

蘇昀回頭,疑惑地問道,“沒有啊……啊!陸鉞……”

再度回頭時,家具們已經一應俱全地被安排在了最合適的地方。

一家人,總是要整整齊齊的,無論搬不搬家。

……原來那句‘陸晟在街上’只是一個詐而已。

蘇昀嘆了口氣,知道自己是無法推拒陸監司的這番好意了。

“謝謝你,陸鉞,有空我請你吃飯吧。”

陸鉞頷首,“好。”

小財神祝雲越睡眼惺松地推開房門,黑眼圈濃重得像剛從煤礦裏上來,字裏行間都帶著一股濃濃的困倦。

“誰啊?噢,蘇昀啊……歡迎歡迎……”

說完,他又打了個長長的呵欠,仿佛給他一張床,他就能睡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爛般。

“到時候我再給你補個歡迎儀式,昨晚熬夜加班,我快猝死在石頭前了……”

“……石頭?”

小財神憔悴地從兜裏掏出一塊約莫泛點金色的石頭。

“施了整整一天的點石成金靈術,可惜人間靈氣稀薄,這塊石頭也不爭氣……我快要放棄了,不如去搬磚掙錢。”

那青灰色的石頭通體也只有一個指甲大小的地方帶了點金色,說它是金子實在是太寒磣了24k純金。

小財神潸然落淚,抽噎道,“好想從我們司某個不起眼的角落鑿塊金子帶下來……”

蘇昀想起了鋪滿金磚地板的聚財司,又想起聚財司的名言‘我們司只有金子最不值錢’,再度陷入了沈默。

這時井黎回來了,他將一袋新鮮的蔬菜放在桌上,微皺著眉,又是心疼又是不讚同地說道。

“司長會把你點成小金人的。”

小財神探頭望了眼購物袋,從房間裏端出了飄著半根菜葉的泡面,慘兮兮地說道。

“井黎,你今天打算做飯嗎?我都已經泡好了泡面。”

“吃泡面對身體不好,你最近熬夜多,不要再吃泡面了。”

小財神盯著面色不自然的井黎,突然發問道。

“井黎,你不會是又背著我去買彩票了吧?”

井黎不答,悶聲不吭地開始洗起菜來。

小財神著急了,蹲在井黎面前,生氣地揉捏著井黎冷峻的臉。

“我不是跟你說不要去買彩票了嗎?你難道忘了上次中了十萬塊後,每天快把自己倒黴死的事情了嗎?”

井黎停下手裏洗蔬菜的活,輕嘆一聲。

“我是買了一張,但人間財運最近有變數,我想通過買彩票來試一下財運的流向。”

蘇昀虛心請教道,“買彩票一直能中獎不好嗎?為什麽不讓井黎去買彩票呢?”

小財神內疚地摸了摸井黎的頭毛,向蘇昀解釋道。

“根據運氣守恒原則,轉運總是要付出代價的,比如井黎去買彩票中了一個億,那麽他接下來一年內都會極其倒黴,喝涼水塞牙不過是倒黴的最輕級別。”

“接下來還有無數殞命的可能,比如走路時被高層墜落的花瓶砸個正著,過馬路時面前的大卡車剎車失靈,一個人在家時煤氣洩露……”

蘇昀倒吸一口冷氣,將敬佩的目光投向了井黎。

這麽倒黴還能安然無恙地活著,真是不容易。

小財神又樂呵呵地笑道。

“不過井黎本體是錦鯉,他的好運能和黴運在一定程度上地抵消,所以中些小獎也不要緊。”

小財神站起身來,打算回房間補覺,關上門之前,他義正言辭地對蘇昀說道。

“蘇昀,最近如果你發現有誰突然間一夜暴富,可以告訴我,我可以代替聚財司收繳她的不義之財。”

蘇昀:“……”

他已經猜到了故事的走向,不義之財被收繳後,又全都流入了小財神的荷包裏。

蘇昀環視了一圈出租屋,“斐容司長呢?不在家嗎?”

雖然斐容已經不是司長了,但蘇昀還是習慣性地稱呼他為斐容司長。

井黎一刀刀切著菜,水嫩的大白菜在刀下溢出些汁水來。

“不在,斐容一般都不在家裏。”

蘇昀點點頭,他望了眼房間正中央懸著的鐘,發現已經快到自己兼職上班的時間了,連忙和陸鉞告別。

“陸鉞,我先去上班了,到時候我再請你吃飯。”

“上班?”

“我另找了一份時裝店的兼職,等下我也還約了陸晟見面,要幫他挑衣服。”

蘇昀揉著眉心,有些煩惱地說道。

“這份兼職千萬不能被陸晟知道,不然到時他肯定也會連帶著發現是我在給他匿名發時裝搭配短信的事情……”

他頓了一下,沈痛地說道,“……如果被發現,我不如一頭撞死在陸司長的靈石礦山上。”

陸鉞:“……”

這個死法在天庭可以說是獨樹一幟別出心裁了。

陸鉞眉梢微微往上一挑,今天行程表裏與小月老的見面約會還被他特地標記了重點。

“好,你去忙吧,我走了。”

畢竟,等下不過一個小時,他和小月老就又會重新見面。

蘇昀匆忙趕到店裏後,換上了男店員的正裝服飾,站在高經理的身旁,接待客人。

高經理笑盈盈地拍了拍他的肩,別有深意地說道。

“上次你接待的那個富婆,一直在向我打聽你的聯系電話,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她啊?”

蘇昀知道高經理只是在跟自己開玩笑,並沒有放在心上。

“那個包養了多名小鮮肉的陳女士嗎?”

高經理有些驚訝,“你怎麽知道的?”

蘇昀微微一笑,“根據她買的東西猜的,不同尺碼的男士襯衫,不同款式風格的男士錢包。”

其實是根據她尾指上打了數團結的紅線看出來。

一個結象征一次劈腿,她的結數多到蘇昀一眼數不出來她究竟包養了多少個男人。

高經理了然地‘噢’了一聲,隨後又將註意力轉移到了他的皮膚上面。

高奢店平時罕有客人上門,所以高經理也能夠在休息空隙間與蘇昀放松地聊聊天。

她艷羨地盯著蘇昀的臉,嘆道。

“小昀,你這皮膚是怎麽養的?比蛋白還要白嫩細滑,我完全看不到毛孔。”

蘇昀尷尬地笑了一聲,不知道如何回應。

……這大概是司長娘每天捉他來試驗護膚花露的原因。

高經理又俯身湊近了蘇昀的臉,瞅著他的鼻子,連連嘆道。

“而且你的鼻子上居然連一個黑頭也沒有,小昀,你五官精致得像個洋娃娃就算了,怎麽能連皮膚都好得像雕塑活過來一般?”

“小昀,你該不會是天上的神仙下了凡吧?”

猝不及防被猜中事實的蘇昀:“……”

保持沈默,一言不發。

蘇昀有些緊張地低頭看了看表,距離陸鉞來店裏還有三個小時。

“高經理,我想和你商量個事情。”

“嗯,你說。”

“等下我會陪一個人來店裏買東西,然後高經理,到時候您能不能裝作不認識我的樣子?我不想被他知道我在做這份兼職。”

他雙掌合十,懇求地說道。

“高經理,回家後我就給你帶幾瓶我經常使用的護膚品回來,拜托您了!”

……但是,他要去哪裏覆制一瓶司長娘隨便搗鼓的玫瑰精華露呢?

蘇昀陷入了沈思。

高經理的兒子只比蘇昀小幾歲,她無可奈何地點了點蘇昀的頭。

“就算你不賄賂我,我也會幫你這個忙的。”

“謝謝高經理!到時候他來時你可千萬要裝作不認識我的模樣。”

高經理看了眼蘇昀給她展示的陸晟照片,戲謔地說道。

“好的好的,小昀,你放心啦,在你喜歡的人面前,我是不會拆穿你的。”

蘇昀震驚到無法說出完整的句子來。

“我我我……我不是,我沒有……”

高經理一臉‘我知道你在害羞’的了然表情。

“你一有空就盯著這人的照片,還總是甜蜜地傻笑著。”

蘇昀收回手機,努力板起小臉,離開高經理,去接待新進來店裏的客人。

他面上是無事發生的鎮定,可心底卻是一陣兵荒馬亂。

他……他難道表現得有這麽明顯嗎?

高經理站在門口,忽然瞇起眼,疑惑地盯著遠遠走過來的一人。

“不過,小昀,你看那人,是不是你給我看的照片上的那人?”

蘇昀疑惑地轉頭一看,瞬間嚇得魂飛魄散。

怎麽回事,他和陸晟約的不是晚上八點嗎?現在距離八點不是還有三個小時又十五分鐘嗎?

……他現在隱個身瞬個移還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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