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給小月老投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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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書怔了片刻,盡職盡責地問道。

“陸總,什麽戲?”

演戲他可是專業的。

每次陸總快要遲到或者就根本不在公司時,他總要裝作胸有成竹的模樣,去讓等得不耐煩的其他人相信陸總下一刻就要從天而降。

陸鉞揉著眉心,思考著如何讓小月老順理成章地放棄他的本職工作,又不會讓他受挫難過。

“讓他辭職的辦法我還在想。”

“這樣,你先去千年佳緣公司註冊成白金會員,指定一個叫蘇昀的人幫你相親,然後說想對我很有興趣,想約我出來見一面。”

秘書端著咖啡的手一抖,差點就要玷汙了自家老板的豪車。

“……陸總,您……”

“如果占用你的休息時間,我叫人事那邊給你算最高一檔的加班費,另外‘約會’時,你把蘇昀留在那裏後,就可以離開了。”

秘書又端穩了手裏的咖啡,遵守著不打聽老板八卦的職業道德,眼觀鼻鼻觀心地答道。

“……好的,陸總。”

“對了,陸總,您說的那家相親公司,最近股價瘋狂跳水,公司大股東質押在銀行的股票已經快要跌破平倉價,而且它現金流斷裂,可能無法還上欠銀行的貸款,或許離破產不遠了。”

陸鉞倚著車椅,閉眼思考著事情,若有所思地說道。

“嗯,我知道了。”

等陸鉞下班後去接蘇昀時,小月老已經疲憊地癱成了一條奄奄一息的鹹魚。

他機械地在網上找著資料,然後將自己的語氣調成溫柔檔,開始瘋狂地推銷客戶,將一個平平無奇的人包裝成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模樣。

違背著良心打完一個下午的電話,蘇昀的心力與精力差不多快被耗盡了。

在收拾東西下班的前一秒,他甚至開始思考起要不要辭職,然後去工地上搬磚的事情。

他可以不著痕跡地運用靈力幫自己搬運東西,也不會昧著良心掙錢。

蘇昀還在猶豫的過程中,王經理的辦公室中發生了激烈的爭執,分貝高到全公司的人都能隔著門聽得一清二楚。

王經理直接從椅子上站起來,有些控制不住情緒地吼道。

“公司都拖了幾個月的薪水了?財務說這個月5號發工資,硬生生地拖到現在,也沒有要發的動靜,現在你們又說要無薪休假,不就是在變相辭退我們嗎?”

與他對話的年輕女人聲音尖銳地答道。

“公司遇上了財務困難,需要員工理解一下,熬過這輪難關,公司不會虧待您的……”

“怎麽理解?拿著我們的錢理解嗎?公司這樣做不就是告訴我們趁早最好打算,然後及時滾蛋嗎?”

那年輕女人被氣得狠了,化著精致妝容的臉扭曲了一下。

她冷笑著拎起包,扭頭就走,高跟鞋直踏著光滑的地板,噔噔噔地戳著每個人的耳膜。

臨走前她還沖著王經理甩下一句狠話。

“你要是有辭職的打算就盡快辭職吧,反正公司也不養閑人,多你一個無用,少你一個不少。”

撞見這年輕女人容貌時,蘇昀立即膽顫心驚地鉆進了工位裏,埋頭直盯著倒過來的筆記本。

這年輕女人,也就是千年佳緣公司老板的女兒,居然是‘他’的前女友——崔晴嵐。

屬於蘇昀下凡時被迫照單收下的風流情債之一。

生活有時候巧合的就像兔子在獵人大腿上撞死了,就如同換了靈魂內芯的他遇到了‘前女友’一般。

幸好崔晴嵐怒火上頭著,大步走出了公司,並沒有註意到蘇昀。

用各種資料擋著容貌的蘇昀懸在心口的大石落了地,他長籲一口氣。

等崔晴嵐走遠了,這才謹慎地踏出了公司門口,上了在門口等了許久的陸鉞的車。

在車裏,小月老將自己攤平在車前座上,整個人的精氣神像被妖怪吸走了般。

陸鉞開著車問道,“工作不順利?”

領悟到世間艱難的小月老托著腮,怔怔地望向窗外,累到不想說話,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頭頂的呆毛恍若死了般一動不動。

蘇昀蔫蔫地嘆了口氣,“公司好像要破產了。”

也難怪當初人事看到他時眼底直放精光,原來是因為公司出現了重大的財務危機,能抓到一個廉價的試用期勞動力,就多抓一個。

陸鉞重新提起道,“來我公司工作吧。”

“多謝啦,但我打算另外找一份適合我的工作。”

比如用靈力就可以輕松解決的搬磚。

陸鉞沈默地望著亮起的綠燈,握緊了方向盤,踩下油門,沒有再勸蘇昀。

總是有更好的辦法將他拐到自己身邊來的。

來到預訂的餐廳後,小月老展現了他驚人的胃口。

他的胃像個無底黑洞,分作三個區域,一個區域填正餐,一個區域裝甜品,一個區域灌奶茶。

通過蟠桃宴上小月老能從開席不停歇地吃到閉宴,連中場休息也沒有時,陸鉞就對他的食量早有預料。

點單時給他足足點了五人份的食量。

蘇昀則是抱著參加大胃王比賽的心態來與陸鉞共進晚餐的。

雖然陸鉞現在對自己好像有些別樣的心思,但他完全可以用吃窮他這項技能去消除他對自己的所有好感。

然後兩人橋歸橋路歸路,只保持著客戶之間的單純關系。

但情況卻遠遠超出了蘇昀的預料。

陸·霸道冷酷總裁·鉞居然以給他投食為樂趣。

當他兩腮鼓囊囊地咀嚼著東西時,總是有一對筷子及時地為他添菜,將他空蕩蕩的飯碗塞滿,再附上一句。

“別吃太快噎著了。”

而他準備好的‘服務員加飯!’‘服務員加菜!’等豪爽的臺詞與拍桌子的霸氣動作也根本毫無用處。

因為陸鉞根本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在一道菜被消滅以後,深藏功與名的霸道陸總裁,總是能搶在他底氣不足地吼出‘加菜’前,優雅地揮手叫來服務員。

然後用一種波瀾不驚的語氣,對著快將下巴驚掉的服務員說道。

“再來三盤同樣的菜。”

剛努力解決完最後一口的蘇昀嚇得手一抖,差點將筷子掉到了地上。

……陸鉞,是抱著餵豬的心態來邀請自己吃飯的嗎?

此情此景,似乎與蟠桃宴上陸司長給自己布菜夾菜有些類似。

蟠桃宴上,也是自己在食量上傲視群雄,一人包攬了整桌宴席。

當時,為了保持身材只吃蟠桃的天庭長夫人還特別羨慕地望著他,感慨道。

“年輕人,就是胃口好,還怎麽吃都不長胖。”

美食當前,蘇昀卻顧不得思考太多,小腦袋幾乎都埋在了碗裏面。

他擡起頭來,順手也給陸鉞夾了塊酥肉,含糊不清地問道。

“你怎麽不吃東西?”

陸鉞的唇角微微上揚,“看著你吃我就很開心了。”

蘇昀懸在半空中的筷子一頓,將本要夾給陸鉞的酥肉又放回到了自己的碗裏。

不能再讓陸鉞誤會了。

驚嚇到小月老後痛失酥肉的陸鉞:……

蘇昀在大腦裏給自己畫著重點,保持距離,全程冷漠,不臉紅。

然而他還是做不到上述的任何一點。

他總覺得從陸鉞的臉上看出了大寫的失望與落寞。

於是臉頰發燙地夾起另外一塊酥肉,放至陸鉞的碗裏,解釋道。

“……剛才那一塊不太新鮮。”

其實都是一盤炒出來的,哪裏有什麽新鮮不新鮮的說法。

陸鉞低頭,細嚼慢咽著那塊酥肉,眼底柔和的笑意愈發明顯。

吃完晚餐後,當服務員拿著賬單過來時,蘇昀終於成功地搶先一步奪下賬單,他認真地說道。

“你好像都沒有怎麽吃東西,這頓飯還是我來付錢吧。”

事實的確如此,這一餐,幾乎是陸鉞負責點餐和餵食,而他只負責吃。

接過服務員遞來的賬單後,蘇昀捏著賬單的手微微發顫。

小腦袋愈埋愈低,視線黏在賬單上面,他震驚地檢查著自己是不是漏了個小數點,或者多數了幾個零。

這上萬塊的餐費……難道他剛剛吃的是金子嗎?

抱歉,打擾了。

人類的食物神仙無福消受。

在蘇昀還久久地處於震驚狀態時,陸鉞已經將銀行卡遞給了服務員。

“說好我請你的。”

見著陸鉞都已經將錢付清了,貧窮的小蘇昀也只好將皺巴巴的賬單重新展平。

“我到時候一定會還你的……”

他發現自己與陸鉞總是能跳脫開月老與被牽線人的關系,莫名其妙地發展出其他的關系來。

比如債主與負債人。

等蘇昀跟在陸鉞後面,準備離開餐廳時,一杯溫熱的白開水從天而降,眼見著即將潑在蘇昀身上時——

陸鉞下意識地將蘇昀拉入自己懷裏,任由那杯滾燙的白開水澆在自己的後背上。

蘇昀面色微沈,在心底禮節性地問候了下這些風流債的主人。

他質問陸鉞身後的崔晴嵐道。

“你在做什麽?”

陸鉞則趁著蘇昀還沒反應過來,繼續從身後環著小蘇昀的腰,將頭搭在他的小腦袋上。

呆呆楞楞的小月老在遇見他受傷時,反應速度總是能夠蹭蹭快上幾個層次。

崔晴嵐也沒有想到陸鉞會幫蘇昀擋這一杯水。

她正好因為心情不好而多喝了幾杯酒,醉意上頭,本身又是驕橫無理的性子,正好見著劈腿的‘前任’。

沖動之下,便順手拿起了旁邊服務員餐盤上的一杯溫水,直接潑了上去。

她上下打量著抱著蘇昀的陸鉞,對他們的關系有所了然,她冷笑道。

“你個男女通吃、葷素不忌的渣男還在問我做什麽?腳踏幾張床,劈腿出軌,我教你如何好好做人!”

單身了幾百年的蘇昀猝不及防地被扣上一頂渣男的帽子。

……他怎麽就把這具肉身的風流情債給拋到了腦後呢?

蘇昀正想為自己辯解幾句,卻發現崔晴嵐所說的一切都是事實,他根本無力反駁。

娘,真的好苦。

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

“我們才剛分手不久,你是不是就又和這個小白臉混在了一起?”

蘇昀倒吸一口冷氣,這才發現自己還呆在陸鉞懷裏沒出來。

陸鉞甚至更加用力地將自己錮在了他的懷裏,瞇眼望著崔晴嵐。

崔晴嵐受到了刺激,她瘋狂地對蘇昀吼道。

“我告訴你,我們徹底結束了!你就和這個小白臉混在一塊去吧!”

他在心底淚流滿面地想到,太好了,這具肉身與她終於徹底結束了。

挨這一杯‘忘情水’,還上一筆情債,值。

陸·小白臉·鉞沒有否認崔晴嵐的話,他輕聲開口道。

“小昀,我們走吧,晚上不是說好還要看電影的嗎?”

蘇昀震驚地回頭,與陸鉞對視著,陸鉞坦然地接受著他審視的目光。

他快要昏厥過去了,陸鉞不開口還好,他一開口就幾乎坐實了他們的關系。

還有他們什麽時候說過要一起去看電影?

崔晴嵐冷笑一聲,“這渣男就留給你好好享受吧!”

用著她那圓規一樣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劃出尖銳噪音後,崔晴嵐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離開餐廳後,蘇昀耷拉著腦袋,悶悶地對陸鉞解釋道。

“我不是那樣的人。”

陸鉞定定地望著蘇昀,將他輕輕地擁入懷中。

“我知道你不是,別擔心。”

蘇昀第一次沒有立刻從陸鉞的懷裏掙脫出來。

……只是倚靠一次胸膛,應該無關要緊吧。

他垂著眼,頭輕輕地靠在陸鉞的胸膛上,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聲,小聲說道。

“你的衣服都濕了,快點回家換衣服,到時候感冒了就不好了。”

“可是我們不是說好要去看電影的嗎?”

蘇昀頭頂呆毛警覺地屹立起來。

“……我們什麽時候說過這件事情?”

未等蘇昀說完,陸鉞就吸了吸鼻子,鼻音濃重地失落說道。

“昨天。”

蘇昀茫然地在腦海深處搜索了半天,也沒有搜索到相關記憶。

無奈之下,他只好先催促著陸鉞道。

“你先回家換衣服,我再陪你去看電影。”

陸鉞輕聲問道,“你陪我換衣服嗎?”

蘇昀面紅耳赤地更改了動詞,“我等你換衣服。”

陸鉞低笑出聲來,他擡手摁了摁蘇昀的呆毛。

“好。”

被漆黑吞噬的房間裏,男人打開房間裏的落地燈,坐在沙發上,在膝上攤開一本泛黃的紙簿。

紙簿上本來一片空白,在他的指尖撫過黃紙時,一行行泛著淡淡金光的字卻慢慢地顯現出來。

男人的手腕上纏繞著一條闔著眼睛的白蛇。

白蛇的心臟被深深地劈開了一道,血肉翻飛的傷疤至今未愈,被男人用白色紗布細心地包紮著。

男人邊翻閱著紙簿,邊用指腹摩挲著白蛇的頭,

白蛇則乖巧親昵地任由男人撫摸著,又忽然一路爬至男人的肩膀,用頭部輕蹭著男人的嘴唇。

男人合上紙簿,他站起身來,拉開落滿灰塵的簾幕,望向窗外,對白蛇輕聲說道。

“阿宴,沒有人能再傷害你了,沒有人。”

盤在肩上的白蛇身形一僵,忽地變作人形。

郁宴剛恢覆人形,便禁不住劇烈咳嗽起來。

他瞞著男人擦拭幹凈手掌心裏咳出的血塊,從背後環著男人的腰,慵懶地將頭搭在男人的肩上。

又不住地親吻著男人的側頰,用舌尖舔舐著男人的耳垂,環著男人腰的雙臂愈發用力。

郁宴輕輕地一咬男人的耳垂,似是開玩笑又似是認真地說道。

“我今天吃醋了。”

男人側頭凝視著郁宴,伸手輕撫著他的臉頰,眼底滿是心疼,嘴上卻說道。

“多吃點醋有助於你恢覆身體。”

郁宴湊上前去,惡狠狠的架勢像是要將男人的嘴唇咬下來一塊般,最終卻只是輕輕啄了一下男人的唇瓣。

“哪裏有這門歪理,我當年身邊多一個長得好看點的伺候小廝,你都要生氣到許久不來看我一眼。”

他將頭埋在男人的脖頸中,神色黯然,低聲埋怨道。

“我又不能自己尋上天庭去找你,只能苦苦地等你下來找我。”

男人垂眼,沒有理會他的哀怨話語。

“那時多少人爭著給你送男寵,你怎麽又來者不拒?”

郁宴委屈地說道,“我明明一個都沒有碰!那些人不過只是我修煉靈力的食物罷了。”

男人沈默不語地望著窗外,艱難地扯出一抹笑來,不知是嘲諷還是苦笑。

“那我呢,阿宴,也是你的食物嗎?”

還沒等憤怒的郁宴解釋清楚,男人便赤著腳走回了房間裏。

走到門口時,他頓住了身形,對著陰影裏神色不明的郁宴,淡淡說道。

“阿宴,很快你就不必再拘束在這副身體了。”

“當然,也不必……再呆在我身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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