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陸司長心動倒計時—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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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突如其來的巨浪打翻,所有人都被卷入汪洋血海中。

白璃狗刨似地懶洋洋往前劃著泳,背上還背負著那柄巨刀。

蘇昀則在天旋地轉中緊緊抓住了陸晟的袖子。

陸晟被巨浪淹沒在了水中,仿若溺水了般無聲無息。

連分微弱的掙紮也沒有。

蘇昀當即心下一沈。

他再也顧不得隱瞞什麽身份,手裏微光一閃,緊緊地握住了問緣杖。

身上原本普通的凡人裝束瞬間變作殷紅的月老長袍,寬袍大袖被狂風刮起,在空中翻飛著。

他白凈手腕上纏的那圈紅線向水裏無限延長,牢牢地捆住了陸晟的身體,將他帶離出了海中。

被捆成粽子懸在空中的陸鉞:……

他剛還在沈思著如何瞞著小月老出手破解幻境,以至於安靜得像溺水了一般。

沒想到下一刻就被紅線粗暴地拎了起來。

問緣杖輕輕一點海面,萬千紅線浮現在空中。

蘇昀小眉頭緊皺著,他踩在半空中,環視了一圈周圍飄蕩起伏著的紅線,而後伸手,精準無誤地捏中了其中一根。

綿延不斷的紅線微微一蕩,為他指出一條通往海洋中間小島的路來。

白璃望著踩在半空的蘇昀,兩只拼命向前劃的手一頓,差點直接沈入海洋中。

除了關註著陸晟還有沒有氣,蘇昀也分了絲心神給司長的前世情人。

寬大紅袍一翻,從裏面撲出的紅線也將白璃和席雪一圈圈地捆住,帶起到空中來。

蘇昀在心中默默道了聲‘得罪’,而後對幾人說道。

“我們先到中間的小島去。”

這幻境中其實並沒有小島,只不過是他臨時瘋狂地用紅線堆砌了一座出來。

白璃不知道是天生的樂觀派,還是不知道‘死’這個字是怎麽寫的,居然還頗有閑情逸致地打量起他來。

他感嘆道,“……月下老人原來並不是老人。”

蘇昀剛在紅線軟墊上坐下,從儲物袋中掏出了青銅鏡,拼命擦拭著灰暗的鏡面。

聽到白璃的這句話,他擦青銅鏡的手一滯。

“……”

月下老人的典故本就來源於變成老人下凡牽紅線的司長。

而司長會選擇變成老人模樣下凡則是有原因的。

秦無緣尚在監罰司時,幾次下凡都沒有變幻樣貌,便被一個輕狂的登徒子死死地纏住了。

那登徒子偏偏那時還修了仙道,長生不老容顏不變地活了幾百歲,一直像牛皮膏藥似地黏著司長。

他不知道纏了司長幾世。

從第一世的將軍,第二世的國師,第三世的王爺,直到最後一世……

在凡間的幾世,司長都按著司命給他寫的命格簿,在戰火或與大妖的爭鬥中‘死’去了。

可司長因為執行任務再度下凡時,那登徒子就像長了狗鼻子般,無論司長變成什麽模樣,總能第一時間靈敏地嗅到司長的氣息,並成功地繼續黏在司長身上。

秦無緣拼命想甩掉這張無賴的‘狗皮膏藥’,卻無論如何也甩不掉他。

而那沒臉沒皮的登徒子,正好姓白名璃。

感覺到紅線島又被洶湧巨浪沖著飄向遠處,蘇昀連忙打住這番胡思亂想,瘋狂地呼喚著秦無緣。

“司長司長!緊急呼救!!!”

銅鏡毫無反應,只映著他那張焦急的臉。

“司長司長!你的小司員快要橫死暴屍人間了!!!”

銅鏡依舊冷漠地沒有任何變化。

蘇昀:“……”

他氣沈丹田,屏息斂氣,沖鏡面吼道,“司長,我找到了你的前世情人!他現在……”

話還沒說完,鏡面便蹭一下大放光亮,銅鏡的清晰度剎那間以指數形式瘋狂上升。

秦無緣坐在案前,穿著那身紋金絲繡鴛鴦的月老司長服,看上去就要以新郎的身份參加婚禮一般。

蘇昀再度沈默了,“……”

這個區別對待不要太明顯。

可是司長的視線卻不在自己身上,而是死死地駐在他身後的白璃上。

白璃扛著巨刀,也透過那面銅鏡望著秦無緣,臉上又浮現出幾分發怔的茫然來。

被徹底無視的小蘇昀猛烈地搖晃著鏡面,機智地換了主語。

“司長,他遭遇到了危險,您快點叫監罰司的人下來救救他!”

秦無緣故作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執筆的手卻一直微顫著。

扛著巨刀的白璃卻一直盯著秦無緣,臉上吊兒郎當的神情全然消失不見。

秦無緣想假裝毫不在意地勾起一抹冷笑來,話語裏的顫音卻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

“傻子,我教了他幾百年打得過就上,打不過就撒腿狂奔,滾回去安靜地呆在角落裏……我現在立刻下來。”

身處險境還要頑強地吞咽狗糧的蘇昀淚流滿面。

“司長您忘記您已經被禁止下凡了嗎?您快點申報監罰司才是正事,我總覺得這次的事情和命格簿被盜有關……”

話沒說完,鏡面已然徹底黯淡下去。

白璃的視線卻沒有挪開,眉頭越皺越緊。

蘇昀放棄了掙紮:……

若是司長親自下來的話,可能只需要輕輕一踩地,這紙糊的脆皮幻境便瞬間分崩離析了。

畢竟司長曾經是監罰司的副司長,戰鬥力自然不必多說,除了跟陸司長不能比之外,比誰都是綽綽有餘。

但估計等擅自下凡的司長再回天庭時,等待他的便是來自監罰司的懲罰了。

幻境微微震蕩著,紅線島邊突兀地傳來一聲小孩惶恐的嚎哭。

正是剛才被蘇昀救起的小孩。

小孩在水裏沈浮著,他邊哇哇大哭著,邊拼命地想游上紅線島。

距離小孩最近的席雪彎腰,努力向遠處伸著手,想要救起小孩。

像抓著救命稻草一般,小孩頓時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

席雪手上一用力,將小孩從血海中拉上來,渾身濕漉漉的小孩立時被拽到了她的懷裏。

那小孩卻突然咧出一個詭異的陰森笑容來。

蘇昀突然反應過來事情不太對勁,就要沖過去將小孩從席雪懷裏拽開時,那小孩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不好!快躲開!”

小孩仰頭看著席雪,笑嘻嘻地說道。

“姐姐,你違背了誓言噢。”

然後他握著那柄席雪再熟悉不過的白蛇匕首,手上動作穩而迅疾。

匕首狠而精準地紮進了席雪的胸膛裏。

一刀貫心。

鮮血橫濺著飛灑出來,席雪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仍在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小孩時,半身血肉便已煙飛灰散。

她張張嘴,想用盡全身力氣艱難地吐出一個名字來。

可當她剛說出一個‘郁’時,地上忽然猛地燃起熊熊幽藍色火焰來,如海嘯般席卷著直接吞沒了她的全身。

名字的後半截徹底淹沒在她淒厲絕望的慘叫聲。

……席雪死了。

小孩緩緩地扭過頭,脖子咯吱作響著,全身只有頭顱僵硬地轉了過來,身體卻依舊背對著眾人。

他伸出舌頭,舔幹凈了嘴角的血液,直直盯著陸鉞,像在欣賞什麽美味佳肴一般。

卻又露出了孩童般天真無邪的單純笑容。

單純與邪惡,同時被揉搓合並在同一張稚嫩的臉上。

他歪著頭,對陸鉞笑道。

“下一個就是你了。”

蘇昀舉起問緣杖,用力一扯紅線,將陸晟拉到自己身邊來。

他擋在陸晟身前,臉色凝重,從儲物袋裏抽出一把銹跡斑斑的鐵劍。

看到那柄鐵劍時,陸鉞瞳孔驀地一縮,腦袋裏似有什麽塵封已久的記憶嘭地炸開來。

……那是他曾經的第一柄劍。

蘇昀深谙‘反派正派都死於話多與不合時宜的好奇心’的道理,一句廢話也不多說,直接利落地拔劍出鞘,與小孩的匕首硬抗上。

厚重的鐵劍遍布著黑青色的銹紋 ,劍鋒極鈍,斂著層悠久歲月的黝黑光芒。

仿佛已經古老到只能擺在歷史博物館裏供人們參觀。

但當它與鋒銳的匕首相交時,看似無堅不摧的匕首卻像薄紙片一般脆弱。

鐵劍幾乎是摧枯拉朽般地將匕首砍裂成兩截。

蘇昀沒有心軟半分,他再度揚起鐵劍,將劍鋒直直地送進小孩的咽喉中。

同所有已經死去的人一般,小孩的渾身血肉都於剎那之間化作煙塵,繼而被大風刮散。

漫天煙塵中,小孩的詭異笑聲響徹天空。

蘇昀皺眉,下意識覺得哪裏不對。

忽然間狂風四起,陰風呼嘯而過的怒吼聲充斥著整個幻境。

蘇昀被刮得差點站不穩身形。

一穿著飄逸白衫的男子忽然出現在陸晟身後。

他戴著銀色面具,只露出雙含笑的眼眸,看似溫潤的眼神卻透著股刺骨的寒意。

他握著的依舊是那柄熟悉的白蛇匕首。

只不過那匕首略有不同,蒙著層鮮血般的殷紅,上面的白蛇也蜷縮著身子,虛弱地一動不動。

白衣男子出現得悄無聲息,他朝蘇昀微微一笑,然後朝背對著他的陸鉞舉起了匕首。

蘇昀只覺得身子如有千斤之重,整個人像被困在了泥潭裏動彈不得。

小龍拼命地戳著陸鉞,震驚道。

“未亡人居然被逼得現出了分身!陸鉞,時候到了!”

陸鉞感受到背後匕首即將刺下的冷意,他並未轉身,只是言簡意賅地說道。

“等他刺下去。”

他必須得等匕首飲血,才能追查到未亡人究竟要用這麽多生命做什麽。

“你瘋了陸鉞!未亡人這一匕首刺下去,即便死的只是這具軀殼,你神魂也會滅損大半,上一次你斬殺‘太子’時有人幫你擋過一次,這次誰能……”

小龍呆呆地停頓住了話語。

因為蘇昀撲了過去。

見著那柄匕首就要紮進陸鉞的後心,蘇昀低著頭,渾身都在微微顫抖著,手愈攥愈緊。

這一幕像極了百年前,誤入妖界的他不小心目睹了陸司長拔劍斬殺‘太子’的畫面。

那時亦有一白衣人出現在陸司長身後,高舉著匕首就要刺入陸司長的後心。

當時他腦袋一空,腿先於腦子做出了反應。

他顧不得掂量自己有幾斤幾兩實力,便奮不顧身地沖上去幫陸司長擋了那匕首。

現在,他也做了相同的選擇。

千鈞一發之際,他瘋了一般地將腿從未亡人所施的逆阻靈術裏拔出來,用盡最後一點靈力瞬移到陸晟身後。

然後一把將陸晟推到盡可能遠的地方,直面了狠狠刺下來的那一匕首。

同時蘇昀也將那柄鐵劍深深地紮進了白衣人的胸膛裏。

白衣人垂眼望著自己胸膛前的鐵劍,眼眸中的笑意淡了幾分。

他身形愈發透明,仿佛徹底融化在了空氣中。

在完全消失前,他望著蘇昀,輕聲說道。

“我終於記起來了,那時候也是你。”

“小月老,神仙距離死亡並不遙遠,且一旦死去,便是真正的魂飛魄散。”

意識模糊的蘇昀卻沒有聽到這一番話。

冰冷匕首硬生生地劈開血肉,直接刺進他撲通跳動著的心臟中。

匕首上的白蛇近乎貪婪地吸著血肉,一寸一寸地深入他的胸膛,吞噬著蘇昀胸前淌下的鮮血。

這疼痛並非簡單的烙在肉體上,而是滲進魂魄深處。

昏迷過去之前,蘇昀恍惚地想到,如果再給他幾百年的修煉時間就好了。

再多一百年,他當年就可以為陸司長完全擋下那一匕首。

再多兩百年,他就可以先把陸晟送出這真實到過分的幻境,再與白衣人拼個你死我活。

或許再多修煉個八百年,他還能掙紮著邁進監罰司的門檻。

……可他才修煉了不到兩百年,比起其他至少修煉了千年的小仙來,實在是太少太少。

幻境隨著白衣人的消失而徹底支離破碎,他們又回到了真正的鬼屋入口。

喉間腥甜湧上,蘇昀大口大口地咳著血,半跪在地上,眼前景象愈發模糊,意識只剩最後一分的清醒。

見終於破開了幻境,又回到了現實中,他終於放下心來。

他用盡一絲力氣給陸晟失了個消除記憶的法術,讓他忘記這些比噩夢還恐怖的事情。

……司長如果下來了人間,總會順便幫他收屍的吧?

蘇昀這般亂七八糟地想著,眼前驀地一黑,他身子軟軟地向前癱去,徹底暈倒在了地上。

朦朧中,他只覺得自己被一個人緊緊地擁進懷裏,那人不停地喚著自己的名字,可耳邊的聲音卻愈來愈遠……

天庭,監罰司。

緊閉了百年有餘的司長室猛然被推開,陸鉞臉色幾近蒼白地從裏頭大步走出。

他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一只大手緊緊攥住,血液剎那間逆轉著倒流回去。

一旁步履匆匆路過門口的副司長大驚,立刻半跪下來請安。

“司長!您的傷……”

陸鉞打斷了他的話,他努力穩下心神來,聲音卻還帶了幾分微顫。

“無妨,你帶領全員出動,尋找手受傷的人,重點檢查各司的司長們。”

“是!”

“然後把花司長請來。”

“……司長,您的傷還沒好嗎?”

“不,我要請他……幫我救回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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