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天庭駐人間辦事處

關燈
蘇昀剛美滋滋地撕下來泛著油的烤鴉後腿,興奮地準備開動時,轉頭便看見了一披著黑袍的男人。

那人面上覆著一張純黑面具,只露出冷厲英俊的眉眼來。

他外頭披著寬大長袍,裏面一襲利落的黑衣裝束,腰間別著一柄樸實無華的長劍。

似踏夜色悄然而來。

他無聲無息地站在那裏,右手置在劍柄上,直視著自己。

蘇昀拿著烤鴉後腿,見這人並不像有惡意的模樣,茫然地問道。

“請問您是?”

陸鉞並未直接回答蘇昀,而是先淡淡地掃了眼一旁驚恐的席雪。

席雪不過是下意識地與陸鉞對視了一眼,便覺腦海深處的睡意不受控制地一股腦湧上來。

她的眼皮愈發沈重,四肢也像浸泡在溫泉般舒服得不想動彈。

……只想丟掉眼前的煩惱,不管不顧地睡一覺。

身子軟綿綿地往旁邊的桌案一靠,席雪不知不覺地陷入了沈睡中。

看到席雪入睡後,陸鉞這才轉頭,望向震驚的蘇昀。

“監罰司,接人。”

接一個據說靈力深度透支並且快要餓暈過去的小月老。

……辦事處居然派出了監罰司的人來接自己?

蘇昀只覺受寵若驚,頭上呆毛一跳。

以前他就算二十四小時蹲在監罰司門口,蹲上一個月,也未必能夠見到監罰司的人一面。

天庭數百司,論神秘程度與戰鬥力,監罰司當屬第一。

監罰司的司員稀少,且他們出任務時大都全副武裝,面具兜帽黑袍一齊上陣,將全身上下捂得嚴嚴實實,為的就是不透露自己的身份。

在天庭,‘監罰司’這三個字丟出去,能砸得不少人緘口閉嘴。

大部分小仙提及監罰司,唯有恐懼與崇敬。

他先是萬分震驚地與陸鉞對視了一眼,然後迅速轉頭啃上一口烤鴉後退。

再兩腮鼓囊囊地回過頭,一邊咀嚼著,一邊繼續震驚地望著陸鉞。

畢竟烤鴉後腿再不吃就要冷了,冷了就不香了。

陸鉞:“……”

再嚴肅的氣氛也被這小月老先低頭吃東西、再擡頭繼續震驚的動作給磨滅了。

蘇昀小心翼翼地開口道,“我該怎麽稱呼您?”

“我姓陸。”

“那我叫您陸監司可以嗎?”

因為監罰司的人一般不會透露姓名,所以眾仙一般稱呼他們為監司。

陸鉞微微皺眉,總覺得小月老這麽生疏客氣地稱呼他,聽著別扭不順耳。

猶豫半晌,他還是直接跳過了稱呼問題,“黑鴉在哪裏?”

蘇昀剛剛咽下一口鴉肉,聽到陸鉞這番問話,他楞楞地指了指腳邊五花大綁的黑鴉、烤架上的半只烤鴉……和自己的肚子。

“我吃了一只還沒成精的黑鴉,另一只在烤架上,這一只最大最肥美的……”

他用一種沈痛而又遺憾的語氣說道,“……我就送給陸監司吧。”

陸鉞又陷入了沈默,許久後他才問道,“肉好吃嗎?”

躲在衣服裏偷聽兩人對話的小龍:???

陸鉞以前抓到他偷吃作惡妖怪時可不是這個平和反應。

它可牢牢記得陸鉞之前是如何冷酷地直接從龍口裏奪下它的噴香妖怪烤肉,並給它換上了白開水般無味的靈液。

蘇昀搗蒜般地瘋狂點頭,“好吃,肉鮮美多汁……”

陸鉞點點頭,從懷裏掏出監罰冊來,漠然地給蘇昀判‘刑’。

“擅吃三級以上妖怪,違反天庭妖界和諧發展條約,扣三百靈石。”

“下凡時不變裝見凡人,扣一百靈石。”

“共計四百靈石。”

蘇昀一口‘鮮美多汁’的肉卡在喉嚨裏,吞也不是,吐也不是,肉瞬間索然無味。

頭上的呆毛蔫了吧唧地啪一下伏倒,蘇昀委屈地繼續吃著黑鴉肉,秀氣的眉毛沮喪地皺在一塊。

他腦海裏的小人緊緊抱著即將離他而去的四百靈石嚎啕大哭。

在蘇昀心痛到無法呼吸的時候,陸鉞話鋒一轉,比白開水還平淡的語調終於起了些波瀾。

“……另外,捉捕三級以上作惡妖怪,幫助監罰司破案,獎賞三千靈石。”

蘇昀刷一下激動地擡起頭,雙眼開心到不可抑制地彎成月牙狀,咧起的嘴唇旁的小梨渦若隱若現。

腦海裏的小人瘋了般地撒野跑著,邊跑還邊囂張地從懷裏掏出大把大把錢的灑向天空。

陸鉞一揚袖,便將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巨大黑鴉收進了袖中。

蘇昀又看得楞住了眼,嘴巴微張,連帶著吃烤肉的速度都減慢了不少。

只不過陸鉞覺得蘇昀看向自己的眼神裏除了隱隱的崇拜,還有好幾分痛失食材的心疼。

陸鉞瞥了眼沈睡的席雪,言簡意賅地問道,“消除她的記憶了嗎?”

蘇昀吞咽下去最後一口烤肉,用剛恢覆的一點靈力變出個水球來,清洗幹凈了自己的手。

聽到陸鉞的問話,他慢慢轉過頭,小心翼翼地問道。

“陸監司,您能不能借我點靈力讓我消除這人有關我的記憶?”

其實他就攢了點吃東西的體力,剛才變個小水球洗手就又摸到了透支靈力的邊緣。

“嗯。”

小月老吃東西時精神抖擻活蹦亂跳,陸鉞還以為他磕了什麽能迅速恢覆靈力的藥。

原來並沒有,剛才的假象可能只是小月老對美食的正常應激性反應。

陸鉞正打算念術語隔空借靈力給蘇昀時,蘇昀自然而然地握住了他的手,沖他笑道。

“我準備好啦。”

陸鉞身子微僵,他臉一冷,眉梢更是像掛了層寒霜般。

千年來,他第一次碰見敢一上來就牽他手的小仙。

他下意識地就要甩開蘇昀的手,但對上蘇昀無辜的眼神後,他難得地嘗到絲心軟的滋味,終是麻木地任由小月老牽著。

陸鉞默默地在心裏掏出了小本本。

假借傳靈力之名輕薄上仙,扣一百靈石。

蘇昀還不知死活地真誠建議道。

“對了,陸監司,你的手有點涼,平常要註意保暖,多喝點熱水,泡點枸杞和參片。”

陸鉞冷著張臉沒有理他,繼續在心裏的小本本上記著賬。

關心上仙,將功抵過,可減一塊靈石。

剛握上陸鉞的手,蘇昀便有種潰堤的兇猛洪水湧入幹旱大地的感覺。

不過剎那間,身體裏的靈力儲備泉已經被灌滿了大半,他膽顫心驚地說道。

“夠了夠了,多謝陸監司。”

陸鉞卻意外地說道,“我還沒傳。”

蘇昀手一抖,他嚇地直接將手縮了回去,“啊?!”

這位陸監司只是微弱的靈力外洩就足……足夠灌滿自己身體裏的小靈力儲備泉了嗎?

那要是陸監司動真格地傳靈力過來,他不得直接爆體而亡?

蘇昀淚流滿面,對自己的弱渣程度又有了更深層次的了解。

給席雪消除完不該有的記憶之後,蘇昀驚訝地發現自己的靈力泉居然還滿滿當當的,甚至快要外溢出來。

他突然有種中了一億靈石卻不知道該如何揮霍的茫然感。

陸鉞再度輕輕拂袖,平地上旋風頓起,沈睡著的席雪幾乎是剎那間消失在旋風中。

蘇昀倒吸一口冷氣,“她這就被你送回家了嗎?”

“嗯。”

“……這是什麽靈術?”

“三個靈術的混合運用,瞬移,屏蔽空間,迷惑他人記憶。”

蘇昀聽得震驚,嘴巴越張越大,這三個靈術中拎出任何一個……他都完全不會。

他本來還打算等靈力恢覆後,出其不意地讓席雪睡過去,然後吭哧吭哧地把她悄悄背回家去。

這就是一個靈力不足的神仙對生活的妥協與悲哀。

結果這位陸監司只不過擡擡眼,微微拂袖,席雪就已經安然無恙地回到了她應該在的地方?

同樣是神仙,為何差距如此之大?

蘇昀開始深深地反思起了神生。

陸鉞感覺自己在小月老的眼裏瞬間鍍了層耀眼的金光,仿佛下一刻就要當眾飛升了。

“走吧。”

蘇昀摟著自己的小行囊,迷茫地問道,“去哪裏?”

“瞬移去辦事處。”

下一刻,陸鉞只覺得自己腿上一重,再低頭一看,發現自己腿上已經懸掛上了一個名為小月老的掛件。

蘇昀幾乎是立時激動地抱緊了……陸鉞的大腿。

“瞬移時,只要站著就好了。”

……不必這般緊緊地掛在他身上。

掛在陸鉞大腿上的蘇昀用力地點了點頭,用‘大佬帶我一起飛’的崇拜眼神望著陸鉞。

陸鉞言簡意賅地說道,“閉眼。”

蘇昀眨眨眼,用手捂住了雙眼,然後……借由手指之間的縫隙偷偷地往外窺探著。

眼珠還機靈地骨碌碌來回轉著。

陸鉞直接用手捂住不聽話的小月老的眼睛,小月老這回居然乖順地將臉貼了上來。

柔軟白凈的肌膚貼著他的手,陸鉞不自然地別開眼。

“走了。”

陸鉞嘴唇微動,念了句簡短的術語,兩人的身影瞬間消失在月老祠內,連陣微風都沒有帶起,一切悄無聲息。

仿若既無人來過,也無人離去。

同時,兩人立時閃現在天庭駐人間辦事處的門口處。

陸鉞移開捂住小月老眼睛的手,看著小月老一副呆楞地僵在他腿上的模樣。

“如何?”

蘇昀話都說不清楚了,只覺眼前天旋地轉的,頭上呆毛受驚地挺立著屹立不倒。

“……刺刺刺激。”

陸鉞看著牙齒都在發顫的小月老,突然間伸手壓下他頭上那根看起來柔順的呆毛。

沒想到他手剛離開,那呆毛就又頑強地啪一下立了起來。

“……”

陸鉞又執著地用指腹輕輕壓下那根呆毛。

蘇昀感受到他的動作,擡頭呆呆地望著陸鉞,任他用手點著自己的呆毛。

兩人保持這樣的姿勢大約整整一分鐘,陸鉞才緩緩地移開手。

不畏強權的呆毛哐一下重新堅挺起來。

陸鉞冷漠地移開眼,徹底放棄擺弄小月老頭上的呆毛。

“……”

蘇昀步伐發軟地勉強站直了身體,擡眼朝面前殘破的建築物望去。

院門口,唯一值錢的鐵門不翼而飛,寫著‘天庭駐人間辦事處’的木牌匾串著壞掉的廉價小彩燈,小彩燈裏只有紅燈能在黑夜中閃出點微末的光芒。

猩紅色燈光一閃一閃的,從遠處乍看上去不像是正經辦事處的牌匾,反倒像是鬼屋的招牌。

荒涼院子裏連仙人掌都奄奄一息地倚在墻上,需要精心伺候的鮮花更是非死即殘,唯一談得上長勢喜人的只有野草。

五棟破舊小樓屹立在呼嘯寒風中,粉白色墻灰如同天女散花般從天而降,劈頭蓋臉地糊了蘇昀一臉。

這裏仿佛不多時就要被蓋上‘拆遷’的紅戳。

蘇昀望著那塊搖搖欲墜的破牌匾楞了半天,在冷風中打了個深深的寒顫。

一瞬間,他竟覺得天庭駐人間辦事處第二天就要倒閉,並且掛上全場最低十元,神仙一個一百塊的招牌。

蘇昀悲憤地扛起小包裹,轉頭就要往回走。

這哪裏是辦事處,明明就是天庭版·人間求生!

院裏原本慢吞吞地掃著地的老大爺一看蘇昀要走,反應速度驚人地大步一邁,立刻橫跨在院門口。

老大爺雖頭發花白,但老當益壯的身子骨一看就是被眾多想要逃離人間的神仙練出來過的。

蘇昀目瞪口呆,聽著深藏功與名的掃地老大爺中氣十足地朝所內吼了一聲。

“所長,天庭又來人啦!”

半分鐘過後,處長踢著人字拖,穿著大褲衩白背心,慢慢地走出了破舊小樓。

他手上還端著碗泡面,塑料叉子正高高地叉起半拉面,還往下淌著紅油。

處長倚在門邊,呼呼吹著滾燙的泡面,漫不經心地說道。

“噢?又是哪個可愛的小倒黴蛋又加入了我們辦事處這個大家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