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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月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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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月下吻

陳擇一秒也沒有猶豫,他回病房拿上了PET-CT的單子,一起裝進了透明的袋子,揣著就往外走。連陳海升在後面叫他都沒有聽見。他大跨步走過長長的走廊,然後似乎嫌這樣不夠快,擡腿一路小跑跑向電梯間。

電梯很快降到了一樓,陳擇穿過醫院中庭,越過小路,徑直跑進了門診大樓。

何山的診室外面排滿了人。陳擇實在是等不了,擠過人群,輕輕敲了下門。

“何主任,我爸的檢查結果出來了。”陳擇氣都沒喘勻。

何山擡眼看他,然後揮揮手示意他等一會兒。

陳擇只能往後退了半步,出了診室,站在門口來回踱步。

五分鐘後,裏面的病人才出來,陳擇連忙一個跨步擠了進去。

“何主任,你給看看,這是pet-ct和穿刺的結果。”陳擇從袋子裏拿出兩張單子,推到何山的面前,“這個`未見惡xin腫瘤細胞`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嗎?是良xin對嗎?”

“你先別急。”何山按下他手裏的單子,托了托眼鏡。

陳擇怎麽可能不急,也托了托自己的眼鏡,直直地盯著何山的臉。

“嗯……”何山看完穿刺的單子,又拿起另一張單子,時而點頭時而搖頭,看得陳擇心態都快炸了。

“何主任……”陳擇沒忍住輕聲叫了他一聲。

結果剛好何山把單子放下了,緩緩開口道:“穿刺結果是好的,pet-ct也顯示沒有腫瘤的轉移和擴散。”

“所以結論是?”陳擇攥著手心,又往前靠了靠,生怕聽不見何山的話。

“90%可能是良xin。”

陳擇聽到這句話,才瞬間松了一口氣。

何山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不過我也說是90%,最後的定論還要看,切出來的組織的病理結果。”

陳擇剛剛放下的心又半懸了起來:“會有不準的可能嗎?”

何山看了一眼陳擇憂慮的表情,又想到了昨天向野那副不值錢的樣兒,只能低聲跟他解釋:“你別太擔心,我作為醫生現在只能這麽說。不過都做了這兩個大檢查了,問題不大。”

“而且我看他這個肝硬化,也沒有你們之前醫院說得那麽嚴重。都在可控範圍。”

陳擇緊繃的雙肩這才放松下來,他揉了揉自己的眼角:“那意味著什麽?”

何山露出一點微笑:“意味著沒必要做移植,切除掉這個腫瘤組織,接下去保守治療就可以了。不會太影響正常生活。就是要嚴格戒煙戒酒。”

陳擇呆坐在椅子上半天沒緩過神來,他很想笑,但是眼淚控制不住地往外湧。

只是陳擇意識到自己還在何山的面前,這樣實在太過失態,只能連忙用手背擦掉眼淚。

何山看他的樣子,連忙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好事兒。回去看看老爺子吧。我這門診還有病人排隊呢,以後別來插隊了啊。”

陳擇這才用力擦了擦眼角,站起了身,給何山深深地鞠了一躬:“謝謝何主任。”

何山把一堆單子推還給他,笑了:“謝什麽,一家人。”

陳擇聽到這三個字,心裏嗡的一聲。

他走出診室,腦子裏空白一片,只覺得這一個禮拜過得好慢,又好快。

慢到他幾乎無盡地等待命運的宣判,又快到好像坐在一輛過山車上飛向夕陽的邊界。

終於,在此刻,他降落回了地面,感到了一點久違的踏實。

他走到醫院中庭,回頭望了一眼,太陽已經快沈入地平線。

附一院的花園被籠罩在暖紅色的餘暉裏。旁邊那棵巨大的白樺樹下,站著一個人,陳擇幾乎第一秒就捕捉到了他。

“哥!”那人也看到了他,朝他用力地揮了揮手。

陳擇快步跑了過去,然後猛地撲進了那人懷裏。

他手心裏緊緊攥著檢查單,雙臂卻更緊地摟住向野的腰,然後在他的懷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怎麽了?”向野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輕輕回抱住他。

陳擇沒說話,只是松開一只手,把那張穿刺結果遞到了向野的眼前。

“什麽啊?”向野還沒反應過來。

等到五秒後,他看到了檢查單上的那句話,才大叫了一聲。

“我靠!”

“我靠我靠我靠!”向野松開雙臂,奪過那張紙,又看了兩遍,“這個意思是,不是癌癥?!只是良xin腫瘤?!”

“是。”陳擇這才恢覆了平靜,回答他,“我剛剛去給何主任看過了,他說只要切除就可以,不用移植。”

“你說什麽?”

“我說,不用移植了。”陳擇逆著光看向向野的眼睛,認真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完。

太陽在此刻徹底消失在地平線以下。

天空逐漸被深藍色吞沒,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暖色反射。

陳擇擡頭看到一輪圓月升起,高高地掛在天的另一邊,皎白無瑕。

“你他媽的……”向野沒忍住輕聲爆了句粗口,聲音居然有些顫抖。

“怎麽了啊?”陳擇看他表情不對。

向野似乎是積壓了很多天的情緒,這一刻終於崩潰了。

“你知不知道,那天在平城,我一直沒睡著……我在手機上查到半夜,割掉一大半的肝會怎麽樣……”

“所有的結果都告訴我一般沒問題的,肝還會再生的。大部分人都能恢覆健康,只有極個別會影響身體。”

“但是我不敢想,我怎麽敢想,萬一你是那個極個別會怎麽樣。”

“你一直說沒風險沒風險,做手術怎麽可能沒風險,那麽大個手術。我想到他們要切開你的皮膚,從你的腹腔裏拿掉你一大半的肝,我就……難受得要死。”

向野絮絮叨叨,似乎沒有停下的意願。

“你的肝你說割就割,真有你的……”向野說著說著就背過身去,用手背狠狠擦了下眼睛。

“你哭了?”

“誰他媽哭了。我沒哭……”向野還在嘴硬,手背卻一直沒停下,擦了好幾次臉頰。陳擇笑了,往前跨了一步,從身後抱住了他。

向野感受到他的擁抱後,手裏的動作頓了頓,語氣卻帶著點親昵的埋怨。

“你這個沒良心的。”

“好,我沒良心。”

“萬一你的肝以後廢了,我得照顧你一輩子。”

“好,是我不對。”陳擇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

“我也不敢勸你……”向野的聲音這才徹底柔和下來,“你跟你爸的事,我插不上話,我只能支持你。我也沒權力要求你不捐,我……”

“你有。”陳擇輕聲打斷了他的話。

“什麽?”向野回過頭看他。

“你有權力要求我。你可以幹涉我的人生。”陳擇擡起眼睛,認真地捧住向野的臉。

下一秒,他湊上去吻上了向野的嘴唇,輕輕一點似乎還不夠,他按住了向野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向野的大腦瞬間死機,只能機械地回應他的吻。

直到好幾秒以後,向野才反應過來,反被動為主動,手指穿過陳擇柔軟的發間,輕輕舔舐他的嘴唇。

偶爾有路人經過這片僻靜的白樺樹下,回頭看了他們兩眼,兩人卻沒有因此停下。

兩人間的氧氣逐漸稀薄,陳擇才拉開了彼此的距離,他看著向野水潤的下唇,笑了一聲。

沒一會兒,兩個人就笑作一團。

夜空下,兩人的輪廓都變得柔和。

此刻,愛人的事交給愛人,月亮的交給月亮。

陳海升:有人記得我還在病房幹等嗎?有人為我發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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