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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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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相遇

滿場仙門弟子艷羨的目光投來。

聞知今卻只覺遍體生寒, 薄雪融在白衣上,冷意漸漸滲透了衣袍,右腕上的花形魔印閃了下, 然後歸於平靜,不剩一絲痕跡,像是從未出現過。

不對。

聞知今在鋪天的雪霧面前闔上了眼, 心裏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位仙尊的修為竟比扶樓還高深莫測,靈力純凈又澎湃, 如海如山,自己一輩子也難以觸及。

坤靈瘋狂尖叫,想喚醒聞知今:這與宿雪仙尊的記憶不一樣, 被他……發現了……

腦海中坤靈吵吵嚷嚷的聲音漸漸消失,聞知今手裏的誅魔也失去了銀藍光芒。

“暈了。”扶樓心想。

聞知今浮在紛紛揚揚的雪沫裏,到了宿雪仙尊面前。

扶樓垂眸,目光落在聞知今臉上, 心裏忽然升騰起一個念頭。

他周圍飄浮的不該是冰冷的雪沫,而應該置身於錦繡花團裏。

扶樓這麽想,也這麽做了。

嬌艷欲滴的花束憑空而出, 被扶樓蒼白的指握著,然後放置到聞知今懷裏。

若是此刻聞知今還睜著眼,便會立刻打消“宿雪仙尊不是扶樓”的懷疑。

畢竟那束花與扶樓的魔印上不知名的花形,一模一樣。

此刻, 清河十三宗弟子都斂氣屏聲,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宿雪仙尊的動作。

贈花?

是何意思?

但宿雪仙尊的動作一定頗有深意, 雖不解, 但沒一個人出聲打擾,全都聚精會神, 有些甚至已經開始冥想,企圖從中悟道。

咎夜更是雙眸熠熠閃光,一邊艷羨,一邊崇敬。

金印消散。

宿雪仙尊便在滿室弟子的驚訝目光裏,攜著滿身風雪走了。

扶樓蹙了下眉,擡了下指,聞知今也消失不見。

待一切過去,弟子們才如大夢初醒,“宿雪仙尊走了……?”

“那位與宿雪仙尊一同走了的弟子是大師兄?”

“大師兄果真仙緣深厚,令人羨慕。”

“快看!宿雪仙尊留了一本劍譜!!!”

站在前面的弟子們一擁而上,待看清那本劍譜的名字,便大叫出聲,“清河十三宗的入門劍譜?!”

一人恍然大悟,“果真是大道至簡!”

滿場弟子紛紛點頭,頗為讚同,此刻都握住自己的佩劍離去,決意將宿雪仙尊的一課好好內化,助力修行破境。

扶樓回了不渡天,心裏隱約有些不安。

在不渡天上太久,久得讓扶樓早就忘了清河十三宗是一派怎樣的光景。

他也不知如何給清河十三宗的弟子授課,只從塵封的記憶裏翻出當初師尊的教誨。

那時師尊還未因為破境的天雷隕落,師兄師弟都還在,不渡天也不止他一人,師尊嚴厲,只給他一本清河十三宗的入門劍譜,其餘都靠自己悟道。

自此扶樓便在風雪滿天的不渡天待了無數日夜,從入門的小師弟變成了傳聞中的宿雪仙尊。

“仙尊……”

扶樓回頭,便見那個弟子醒了,手裏拿著花不知所措。

聞知今目光不敢亂瞟,只微微斂眸,離剛剛自己躺的似雪一般的床十丈遠,心裏不敢猜測那張床本應該是誰躺的。

只規規矩矩的行了個弟子禮,“拜見師祖。”

“不必多禮。”扶樓看向他,只覺奇怪。

剛剛明明在他身上感受到了異界魂靈,可仔細一看,卻又沒有。

便只好下了金印,封住了他身上那股詭異的感覺。

聞知今斂眸,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在這個似雪如霜遙不可及的小師祖面前道,“師祖……我是不是忘了什麽事?”

這話問的僭越,像是在質問宿雪仙尊對他做了什麽。

花束上的花隨著風雪晃了晃,花瓣上滑落一顆露珠,滲入指縫間,冷得讓人發顫。

“應該是吧。”扶樓擡了擡手。

聞知今便騰空飛起退出了不渡天,扶樓的身影越來越小,聞知今只來得及伸手抓住了一片花瓣。

花束摔到了地上,頃刻間就被雪淹沒。

扶樓垂眸,然後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了。

“大師兄!”咎夜不知從哪鉆出來拍了下聞知今的肩,語氣奇快,“怎麽回來了?見到宿雪仙尊真容了嗎?不渡天是什麽樣子?他是不是要收你做弟子?宗主以後是不是都要改口叫你師叔了?!”

“……神出鬼沒。”聞知今斂眸,沒回答咎夜的問題,莫名道,“我是不是忘了什麽事?”

咎夜盯著聞知今看了半晌,直盯得聞知今渾身發麻,然後語氣篤定,“對。”

聞知今:“什麽事?”

“今日你竟然忘了去登天塔的事!”咎夜痛心疾首,“等我們過去時,前排位置早沒了,烏泱泱的弟子登天塔從沒那麽擠過,連隔壁飛霞派劍宗都來了不少人,但幸好!”

咎夜語氣振奮,“盡管你被弟子們擠得幾乎看不見,也還是被宿雪仙尊一眼挑中!!”

“……”聞知今握了下腰間的誅魔,總覺得之前誅魔不該是這樣的。

而自己……好像與宿雪仙尊似曾相識。

但這種事說出來只怕叫人笑話。

宿雪仙尊在不渡天修道時,他不知還出沒出生。

這明明是與宿雪仙尊的第一面。

“大師兄!回答!”咎夜目光灼灼,試圖又將那一連串問題問一遍。

“小師祖沒有要收我做徒弟。”聞知今斂眸,“不渡天冰封萬裏……”

咎夜目光灼灼,“那宿雪仙尊的真容?”

“沒看到。”聞知今微笑。

“什麽啊。”咎夜的眸子一點一點黯淡下來,大失所望,然後拿著劍譜離開了,一邊走,還不滿的嚷嚷,“師尊布置的課業怎麽這麽多!!”

聞知今這才展開手,手心裏是一片邊緣染著紅的花瓣,因為抓得太用力,花瓣上有著淺淺的褶皺。

不再嬌艷的花瓣被聞知今小心的放進心口的儲物袋裏,放到一半又楞住。

腦海裏閃過那張柔軟又冰冷的床,觸感依舊鮮明,如雪擦過臉頰。

聞知今壓下紛繁的思緒,將花瓣收好,並堂而皇之的給自己找了個理由。

師祖給的,尊師重道,理應珍重。

聞知今嘆息一聲,也拿上了劍譜轉身去完成師尊布置的課業了。

第二日。

聞知今早早到了登天塔。

咎夜揉了揉眼,拎著劍,“大師兄?你到登天塔做什麽?”

聞知今視線微微晃了一瞬,“聽課。”

“可今日在登天塔授課的是藥修長老。”咎夜語氣疑惑,“你莫不是在等宿雪仙尊?”

聞知今楞了一下,“仙尊……不來了?”

“那當然。”咎夜道,“宿雪仙尊等著破大境界,怎麽可能每日給我們這些小輩上課。”

聞知今不動聲色道,“那如果要見仙尊?”

“那可麻煩了。”咎夜滔滔不絕,眼裏全是崇拜,“這是清河十三宗唯一有望飛升的仙尊,宗主嚴令不得入不渡天,要見宿雪仙尊得找宗主,登天梯,下拜帖。”

咎夜拎著劍,挽了一個漂亮的劍花,“你找仙尊有什麽事嗎?”

“沒有。”聞知今壓下心底莫名的想法,微微一笑,“斬邪劍譜練到第幾重了?師尊今日要考察第五重。”

咎夜瞬間覺得陰雲壓頂,拿出劍譜翻得嘩啦嘩啦響,一張嘴一個字不落,手上的動作也絲毫不見停歇,“這日子就不是人過的!早知道就該入千頂峰成丹修,每日練練丹撿撿藥草,總好過每天試煉試煉練劍練劍!!”

又一個修劍修瘋了的,周圍劍修都見怪不怪,拿著劍拼命練。

眾所周知,清河十三宗的清修峰如其名,崇尚日夜不歇的苦修,尤其是半月一次的考核。

沒過者每日加練一時辰,直到下次考核達標為止。

屬實慘無人道。

登上考核的懲賞臺,聞知今輕輕吸了口氣,握住誅魔,一劍貫出,劍芒如長虹。

“達標。”一向嚴苛的劍尊對聞知今點了點頭,表示讚許。

咎夜雙手握上聞知今的,目露羨慕,“大師兄給我蹭蹭。”

鏘然一聲,長劍入鞘,聞知今看他,“蹭什麽?”

“蹭點修為。”咎夜高深莫測。

聞知今彎了彎眼,小心的躲開咎夜的手。

咎夜目光受傷,“大師兄你竟然……”

聞知今語氣平靜,“你蹭到師祖給我的花了。”

聞言咎夜瞬間肅然起敬,離了聞知今五丈遠,“失敬。”

“咎夜,該你了。”聞知今彎了彎眼,指尖隔著布料碰到了那片花瓣,收到一眾羨慕的目光。

得到提醒的咎夜瞥了眼懲賞臺,如同奔赴刑場一般的去了。

聞知今深吸了口氣,轉身踏上了傳聞中可以直通不渡天的天梯。

面前獵獵寒風卷著霜雪,紛紛揚揚的雪花模糊了視線,寒氣從天梯蜿蜒而下,經脈似乎都能被這場不見天日不見盡頭的大雪凍結,天梯被雪覆蓋,像瑩潤的白玉階。

聞知今試探性的往天梯上走了一步。

冷冽的寒風如刀,只往聞知今身上而來,與此同時,天梯爆發出瑩潤的白光。

聞知今疾速退了一步,拿出誅魔橫擋,冷冽寒刀近在眼前,幾乎要壓近聞知今的手腕裏。

千鈞一發之際,風雪驟消。

偌大的金印直貫而下,寒刀破碎在聞知今眼前,碎刃幾乎碰到了聞知今的眼睫。

扶樓立在天梯之上,此刻斂眸看他,語氣平淡,“找本尊何事?”

聞知今怔忡在地,目光直楞楞的看著扶樓。

往日遙不可及的小師祖此刻無風雪攜身,面容清晰可見。

玉質金相。

似乎能與不渡天的風雪融為一體。

聞知今難以言喻心中的感受,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便匆匆斂眸,伸手展開。

蒼白的掌心裏是一片幾近枯萎的花瓣。

雖然雕零但仍舊奪目。

襯得那只手更為白瘦修長。

聞知今心跳如擂鼓,他低聲道,“弟子聞知今受宿雪仙尊所邀,特來拜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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