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鮮區的菜和肉可以定下今晚的菜單，到熟食區打包愛啃的辣鴨脖和一些涼菜，到冷櫃拿幾瓶常喝的酸奶，要是發現新口味就多拿一瓶，結賬的時候悄悄咪咪放一盒杜蕾斯，今晚夜黑風高，適合幹壞事，我是適合，你是壞事；

晚上到家後，掌勺的人不用洗菜，做飯的時候備菜的人就抱著胳膊在一旁等，偷吃一點盤子裏剛出鍋的香貢貢，被抓到的人狡辯說我幫你嘗嘗味道，飯後一起洗碗打得滿手泡泡，頭枕靠在你的肚子上一起看電視，搞笑的綜藝流行的劇，只要和你在一起。

所有美好得像偶像劇裏的一切，都是對未來生活的描繪。

我就能知道你愛吃哪道菜，偏鹹口甜口，有什麽忌口，看電視耍手機時愛吃的零食，喜歡吃什麽，喜歡哪個牌子，平時最經常穿的搭配，哪個色調，哪種品牌，周末最愛幹的消遣事兒，要宅在家裏，要去哪裏，我通通記在心裏。

這大概是生活最好的模樣，可惜我們還沒到年紀，只好把千言萬語化作一句——都是異地惹的禍啦。

葉旭堯矯情起來，真是誰也比不上，於非再次自願點頭。

誰叫他寵他呢。

“第一個問題，除了上課，平時大部分時間都花在幹什麽上？”葉旭堯自問自答：“我是打籃球、跑步、看書、寫東西，還會做飯。”

“我啊，”於非楞了楞：“看電影、看小說、刷微博，然後看專業書吧。”

葉旭堯認真做筆記，同時使眼色示意說：“你怎麽不記啊？”

“哦哦哦。”於非趕忙打開手機備忘錄，噠噠噠打起字來。

“第二個問題，外套、上衣、褲子、襪子、鞋的最喜歡或者最經常穿的顏色、款式、品牌。我——顏色基本上是百搭的黑白灰；風衣或者牛仔外套，T恤和襯衫，牛仔褲，運動鞋和皮鞋；品牌沒要求。”

葉旭堯真是像個直男，關於裝扮的所有信息，說了跟沒說一樣。

於非也被這個問題難住了，想了想說：“我的衣服大部分都是我媽整的，我也不知道有什麽要求。”

高顏值加衣架子，這樣的兒子點燃了於媽媽的內心深處的搭配之魂，於媽媽熱衷於裝扮他，一手操辦了他全身上下衣著。

於非的衣櫃很雜，什麽都有，藍色、灰色牛津紡襯衫搭配純色針織毛衣，黑白灰純棉圓領短袖打底衫，深藍色牛仔夾克，灰色和藏青色單排扣呢子大衣，黑色卡其褲，深藍色修身窄腳牛仔褲，經典黑白配高幫帆布鞋，皮脂白色板鞋……單品應有盡有，於媽媽的口號是，搭配就是怎麽好看怎麽來。

葉旭堯恍然大悟，他老覺得於非帥，一部分原因大概真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另一部分原因得歸結於穿衣打扮，於媽媽眼光毒，搭配的衣服能把於非通身的氣質襯托的淋漓盡致。

他暗搓搓把學習搭配這門課提上日程，丈母娘真有先見之明，按照自己的心願裝扮心愛的人這種事想想就讓人熱血沸騰，他立志要成為一名優秀的“於非專屬搭配師”接班人。

“第三個問題，最喜歡和不吃的蔬菜、水果、零食、菜品。”葉旭堯中氣道，一副勢必挖出你家祖宗十八代的模樣：“沒什麽喜歡吃的，沒什麽不喜歡吃的，都能吃。”

於非笑了：“這麽好養活啊。”

葉旭堯賴著臉皮湊上來：“對啊，隨便放養就能長這麽大，你要嗎？”

於非憋著笑推他：“邊兒去，白送都不要。”

葉旭堯伸手攬住他：“那我只好倒貼啦。”

親了親於非的眼皮，留下一串濕漉漉的吻。

這樣說下來，葉旭堯記了滿滿三大頁筆記，把於非說過的話逐字逐句記錄下來都沒有那麽多，於非懷疑他做了一些不可告人的批註，因為他還不願意把筆記給於非看。

理由很充分——我隱私。

於非氣笑了：“你記錄的才是我隱私好嗎？”

葉旭堯耍賴。

兩人孩子一樣在床上打鬧翻滾，最後又發展成不可告人的少兒不宜。

第014章 睡姿 【葉旭堯想想覺得也是又好笑又好氣，他忍不住捏捏於非的鼻子，小聲笑罵道：“你這個小壞蛋。”】

痛苦總是度日如年，快樂卻如過眼雲煙。

時間太瘦，悄悄從相愛的人十指相交的夾縫間溜走。

還有一天，我們就要暫時說再見。

今天的戀愛筆記每個字都寫滿了別離的憂傷，葉旭堯合上牛皮紙筆記本，不開心地想為什麽大學還要上自習課呢？

他定的是7號早上的票，怕趕不及回去上輔導員值班的晚自習。

不然就能多留半天了。

哎。

唉聲嘆氣完，他收拾好本子和筆，躡手躡腳地鉆回被窩。

於非已經睡了，葉旭堯也只敢等他睡後爬起來寫戀愛日記，裏面其實沒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每天幾句，三言兩語，抒發情懷，但葉旭堯害羞，總覺得給他看到就顯得矯情了。

縮進被窩後，葉旭堯悄悄咪咪翻了幾個身，實在難以入眠。

一想到明天就要離開這個有你在的城市，就惆悵得連覺都睡不著。

可於非那個小沒良心的，睡得很熟，就差打呼。

於非睡姿有多爛葉旭堯已經討教過，但他今天才發現這個爛居然還是有點規律的。

於非睡前一般仰面平躺，雙手貼著褲縫，右腳腳腕搭在左腳上，整個人規規矩矩的。睡著睡著，突然毫無征兆地就翻身朝左，但這個姿勢容易壓心臟，不舒服，他睡不久，很快又要滾回來。

整個晚上他要翻身很多次，非常不安分，但鬧醒的從來都是別人，他自己一直睡得香甜無比。

不過，殺傷力最大的還不是這個，葉旭堯最怕他擡腿壓人肚子，其次是卷被子。

都是字面意思。

於非最常幹的事情就是到了後半夜，等枕邊人睡眠漸入佳境時，突然一擡腳把大腿壓人肚子上。

葉旭堯有一次做噩夢，夢見自己是孫猴子，被如來佛五指大山一掌壓在山腳，這大山還越來越重，很快壓得他喘不過氣來，葉旭堯活生生被嚇醒了，醒來一看，嘿，好一條大腿啊。

他還喜歡卷被子，就是把一條被子滾吧滾吧全包他身上去了，葉旭堯覺得超級神奇，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

火爐重慶不得虛名，這幾天很熱，在酒店裏他們經常空調開得很低，不蓋被子有時候還會冷醒。葉旭堯有天晚上做噩夢，夢見自己光著身子跑到極地探險，被一頭兇猛的北極熊追著跑，越跑越冷越跑越凍，然後又被嚇醒了，醒來一看，果然，被子全在於非身上，他都被凍得起雞皮疙瘩了。

關鍵是做這些事兒的罪魁禍首還都是無意識的，自己在一旁睡得像一頭小香豬，你說氣人不氣人。

葉旭堯想想覺得也是又好笑又好氣，他忍不住捏捏於非的鼻子，小聲笑罵道：“你這個小壞蛋。”

於非平常睡眠很深，今天不知怎麽，被葉旭堯稍微一鬧就醒了，迷迷糊糊地問：“幾點了？要起床了嗎？”

葉旭堯於是趕緊哄他：“沒事兒，你繼續睡吧，乖啊。”

床頭燈有點亮，葉旭堯來不及關，他伸手擋住對剛醒的人來說有點刺眼的光，像安慰孩子一樣輕輕拍打著於非的背。

於非很快又睡著了。

葉旭堯不敢再作妖，他伸手關掉床頭燈，環住於非，一夜好夢。

天亮了。

於非昨晚定的是七點的鬧鐘，但不知怎的，六點三十五就醒了，躺了一會他想起來了，今天是葉旭堯回去的日子。

他從小就有這毛病，當天要是有什麽重要事情，比方說趕飛機火車之類的，就會比預定時間醒得更早，因為心裏不踏實。今天不是他趕火車，是他的枕邊人，他照樣也醒得早。

鬧鐘很快響了。

今天兩人好像都沒有睡熟，鬧鐘一響葉旭堯很快睜眼按掉了。

他轉頭看身邊的於非，於非沖他一笑，兩人心照不宣。

葉旭堯要在火車上度過漫長的七小時，上午九點多到下午五點多，兩個飯點，火車上的飯又貴又難吃，帶零食吃不飽，備飯菜容易涼，於非於是給他買壽司。

樓下就有一家小玩子壽司店，他先到隔壁買了六個梅菜扣肉餅和兩杯豆漿當早餐。

這裏的梅菜扣肉餅和學校美食街的味道差不多，餅皮薄薄一層，烤得香酥脆，內裏的餡兒也很薄，梅菜幹的味兒醇香濃厚。

鋪子裏可以加沙拉醬和香辣椒，但於非最愛原汁原味，咬一口外酥裏嫩，撲鼻而來的香味能讓人感覺塵世喧囂與紛擾通通散去，只餘下清晨一天的美好。

葉旭堯行李已經打包好了，就一些換洗的衣服和小特產，大件特產已經先一步快遞到武漢。

於非到酒店櫃臺結賬，住宿清單裏的安全套和潤滑劑讓他老臉一紅，幸好除了第一次自投羅網時因為一時興起準備不周用的是酒店裏的，後面的都是去正規藥房買的，否則想想你的性生活一絲一毫都被記錄在賬單中，也是可怕得不行。

樓下的壽司店裝修古樸細節精美，商業圈裏的店都是這樣的特色，味道正不正宗在一邊，裝潢要跟得上，要麽簡約大方，要麽精致靜雅，價格也要夠得上，人均起碼七八十。

葉旭堯胃口很大，於非點了很多東西，各種壽司、手卷，還有三文魚和軍艦，服務員打包時滿滿一大袋，可能得是四個人的分量，葉旭堯在一旁哭笑不得：“你不是餵豬呢吧？”

收銀員打小票時，葉旭堯突然伸手握住於非的手，這幾天他們牽手過很多次，於非以為他又在撒嬌，於是說：“你先松開，我拿錢包。”

葉旭堯依然握得緊緊，沖收銀小姐笑著說：“麻煩了，多少錢？”

於非明白了，這是搶著結賬呢。

收銀小姐報出賬目，葉旭堯從口袋掏出兩張大鈔，他平時也是用錢包的，看來今天是早有蓄謀。

於非不想在人前跟他爭著結賬，沒意思，等走遠了才也他一眼：“嘖，有意思嗎？”

葉旭堯笑嘻嘻：“這幾天我凈吃軟飯了，總不能最後一頓還讓你掏錢吧。”

於非這幾天極盡地主之誼，食住行玩一條龍服務十分到位，雖然前幾天都是在景區參觀國慶特有人文景觀人山人海，後幾天賴在酒店裏各種驕奢淫逸，葉旭堯還是表示很滿意。

於非搖搖頭，隨他去。

商圈附近，交通便捷，走一條街就到地鐵站。

山城的地鐵一般都挖得深，要轉兩三個手扶電梯才能到售票廳。葉旭堯到自助售票機取票，於非用學校發的一卡通，他要送葉旭堯去火車站。

行李過安檢。

刷卡前被葉旭堯攔了下來。

“你回去吧。”葉旭堯說：“今天人很多，擠來擠去的，你就別去湊這個熱鬧了。”

於非說：“不行，我要送你去火車站。”

葉旭堯說：“去幹嗎，你又不能陪我上火車。”

於非不說話。

葉旭堯揉揉他的腦袋：“送君千裏終須一別。我心疼你，到這裏就可以了，你待會還要坐公車回學校呢。”

於非也伸手揉揉他的腦袋：“我也心疼你一個人去火車站。”

葉旭堯朝他伸出雙手，要抱抱的姿勢，於非嘖一聲，左右看了看，心說葉旭堯真愛撒嬌，但他也伸出手，兩人簡單地面貼面，葉旭堯小聲說：“你真的別去啦，我怕我哭出來。”

於非楞住。

他真的沒下地鐵，站在售票臺附近，看著葉旭堯拖著行李箱，慢慢消失在樓梯臺階處。

他又想起七天前葉旭堯來的時候，也是在這樣的樓梯口，像活火山中洶湧的巖漿，炙熱，滾燙，噴流而出。

明明沒下地鐵，於非卻仿佛看見列車在眼前呼嘯而過，帶著滿腔深情奔向遠方。

要異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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