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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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維盛集團收購KT公司的進展一直不太順利,雖然雙方的大方向保持不變,但盡調之後,對方公司卻忽然換了副面孔,反覆揪著一些細微之處不放。

這種明顯拖延時間的行為讓參與談判的人員逐漸沒了耐性,他們急於尋求褚行騫的出面,但這人自那日和應喬見過後,就始終沒再露面。

……

蘇城遠郊有一片梯田式茶園,這裏地質條件優越,十分適合茶樹生長。遍地茶樹散發著清香,滿眼綠色又舒緩著情緒,韋紹桓沿著清香往裏走,滿腹情緒都快被沖散了。

茶園深處有一幢獨棟小樓,推門進去,褚行騫正坐在二樓,品著茶,望著遠處的山。

“你倒是輕松,集團那邊都亂了套了。”

像是一早就知道他會來一樣,褚行騫已然準備好茶具,待韋紹桓落座,動作熟練的替他泡了一杯茶。

“他們不就是想亂套嗎,又何苦去你那鬧。”

韋紹桓聽明白了這話的意思,瞥了他一眼,“查到了?”

褚行騫表情淡淡看不出情緒,可說出的話卻明顯帶著寒涼的溫度,“確實有人私下接觸過KT。”

“大家同坐一條船?就這麽想毀了這單生意?”

“應該是KT那邊知道自己盡調有問題推測出我們會壓價,恰好維盛有人伸出橄欖枝肯補償他的損失,所以跟著鬧了幾天。”

褚行騫的解釋合情合理,但韋紹桓還是覺得得不償失,“早晚都會有被收購的一天,又何苦拖這麽久?”

“何苦?”褚行騫毫無畏懼,“無非是想營造出一種我辦事不力的假象罷了。”他不以為意地端起茶杯,放於鼻間嗅著淡香,可緊接著,眼神卻倏然閃過一絲寒涼,“但是給誰看……”

韋紹桓思緒一時沒收回來,順著他的話說道:“還能給誰,不就是你父親,還有他身邊……”

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韋少桓轉過頭,看著褚行騫的側臉,“你不會是擔心讓應喬誤會你的無能吧。”

褚行騫紋絲不動,連眼睛都沒眨一下,但凸出的喉結上下稍一滑動,還是讓韋紹桓看出不尋常。

他語氣驚奇,“真的???”

褚行騫隨即轉過頭,“我閑的?”

擔心?什麽叫擔心?

那日在酒店和應喬接觸後,他也覺得有點不對勁,所以故意在茶園住下幾日,就是想看看自己會不會想她。結果他連公司的事都懶得想,果然還是以前的那個褚行騫。

再次端起茶杯,他吹走熱氣輕抿一口,覺得舒心不少。

“說到應喬有件事我得和你知會一聲。”

“什麽?”

“KT的人不知從哪兒聽說酒店咖啡廳新招了一位頂級咖啡師,一直嚷著想喝。”

褚行騫嗤笑,“讓他們鬧幾天就真當自己是大爺了?想讓應喬給他們沖咖啡?做什麽夢呢。”

“沒做夢。”韋紹桓語氣平緩,“應喬已經連續沖了兩天了,我想你應該不知道這件事,所以過來和你說一聲。”

-

應喬推開會議室的門,霎時被裏面冷凝的氣氛激了一下。

二十幾人的會議室中有一道熾熱的目光尤為凸出,那是褚行騫,孤高的氣質和這裏格格不入。

兩人視線在半空中交匯,只一秒卻又都是尷尬移開。

應喬想到了那晚兩人的爭吵,好像手臂現在還殘留著肌膚相貼時的溫度。她不知道褚行騫是不是和她想的一樣,那晚他有點生氣,逼問自己時的樣子讓她招架不住,以至於當時她有些委屈,有些埋怨。不過幾天過去,她氣也消的差不多了。

“應小姐?”

KT的鄭總起身朝應喬伸手問好讓她收回了自己的思緒,應喬回握了一下,抱歉的語氣,“真是不巧,不知道今天忽然來了這麽多人,咖啡豆有點不夠,得晚一點才能喝到。”

已經喝慣了應喬的手沖咖啡,KT團隊的人有些遺憾,鄭總不免嗔怪,“這麽大一家酒店竟然會出現咖啡廳豆子供應不足的問題?”

“這事和酒店可沒什麽關系,這兩日大家喝的都是我自己私人的豆子,可我一個人能隨身攜帶多少啊,早就喝的精光了。”

鄭總臉色緩過一些,“那可真是可惜了。”

“也沒什麽可惜的。”應喬側過身,酒店侍應端來茶具,“我替褚總請大家喝茶。”

現場瞬間變得嘈雜,應喬趁機看了褚行騫一眼。對方坐在椅子上依舊維持著之前的姿勢沒變,可看向她的眼神卻發生了些變化。應喬不想過分解讀,只憑著韋紹桓剛剛和她說的話,硬生生的扭頭,斷了和褚行騫的眼神溝通。

“應小姐,談判現場……喝茶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我記得前兩天您委托酒店方請我沖咖啡的時候用的理由是工作繁重,想要咖啡提神。從這個角度來講,茶和咖啡具有同樣的功效。更何況您來維盛是客人,請您和團隊的人品一品獨有的茶,才是維盛的誠意。如果鄭總想喝咖啡也有機會,只是麻煩您得多等一會兒。”

見對方沒再繼續反駁,應喬又繼續說道:“褚總還準備了一些茶葉當是禮物送給大家。”

話音落下,劉總帶著工作人員把包裝好的茶葉拎了進來,分發下去。

應喬專註看著大家拿著茶葉互相交談,一時放松警惕,沒註意到褚行騫走到她身邊。

一雙手再次搭在她纖細的胳膊上,稍一用力,應喬被他拽出會議室。

“誰讓你來這的?”

應喬摸不準他的脾氣,只能憑著語氣推測他應該是生氣了,“我知道自作主張把你的茶葉貢獻出去是我不對,但這個節骨眼上,總不能讓你冒著生命危險去喝咖啡吧。”

“冒什麽生命危險?”

“別裝了,韋紹桓都告訴我了。KT的鄭總故意挑你在的時候要喝咖啡,還拿合同威脅你。”應喬四處看看,見沒人註意到這裏,朝褚行騫湊近幾分,“不過放心吧,我已經都安排好了,保證讓你順利簽下這份合約。”

應喬說什麽褚行騫是沒註意聽,他只聞到一陣馨香,是獨屬於應喬的味道。這味道外層是苦的,但越聞越是馨甜。像是飄著一縷煙在他面前,褚行騫伸手想要抓住,可指尖只碰到應喬的發尾,她轉身離開了自己的視線。

……

應喬所謂的安排好是在兩個小時之後,包裝精美的外帶打包咖啡一杯杯的分發下去。

之前兩天為了保持香味和口感,應喬用的都是酒店的咖啡杯。敞口杯香味和熱度散發的都快,口感絕對是一流。但因為褚行騫在,她在包裝上使用了密封性極好的紙杯,杯蓋處又罩上一層塑料薄膜,很怕香味露出去一點。

咖啡送進去十分鐘後,沒人投訴有問題;

二十分鐘後,有談判團隊的人匆忙走出又走進;

三十分鐘後,會議室響起掌聲和歡笑聲,應喬松了一口氣,知道這是合同簽好了。

KT的鄭總帶頭走了出來,見應喬在門外,走到她面前,“恕我直言,應小姐的咖啡也沒有大家說的那麽好喝。”

應喬但笑不語,不解釋也不認同,由著他誤會。

會議室的門開著,褚行騫剛好看到鄭總的手搭在應喬肩膀上。他沒由來生了一股氣,叫了聲應喬的名字,一貫冷淡的語氣中帶著一層薄怒。

應喬被他的聲音嚇了一跳,她和鄭總抱歉笑了笑,逆著人流走進會議室。

……

門一關,霎時阻隔了外面的嘈雜聲。

應喬拉開褚行騫面前的椅子,和他交錯坐著。她感受到褚行騫的目光在她肩膀上多有停留,她卻沒當回事,擡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沒事吧,頭疼?我測試過了,咖啡杯的密封性特別好,而且我又多加了一層防漏膜,連熱氣都跑不出去。”

褚行騫沒回應,應喬便自己起身去看。

會議室還沒來得及收拾,幾十杯咖啡還放在桌面。她隨手拿起幾杯比較著看,杯身溫度均是偏高,晃了幾下後裏面熱度散開,更是有點燙手的感覺。

她得意地朝褚行騫示意,“你看,因為太燙他們都沒怎麽喝。”

“只是因為燙?”褚行騫似乎收回了思緒,他轉過身看向應喬,“不管是熱度再高,密封度再好,總不能讓我一點味道都沒聞到吧?”

“這個嘛……”應喬有點得意,放下咖啡杯走回到褚行騫面前,“我調整和咖啡和奶的比例,用奶香壓住了咖啡味。”

“他們喝不出來?”

“這就得感謝褚總的茶葉了,他們先喝過茶,短時間內再好喝的咖啡他們也喝不出味道。而且這咖啡溫度這麽高,會沖擊他們味蕾,喝不出來很正常。”

應喬解釋了這其中的機密,可褚行騫的表情卻沒有絲毫放松。應喬看出他依舊存著疑惑,便自顧自地解釋,“是韋紹桓說你對咖啡味很敏.感,不是不喜歡,是一聞到就頭疼,最嚴重會導致昏迷。KT的鄭總知道你不喜歡咖啡,還故意用這個刁難你。我雖然不知道這是真是假,但我知道不能置你於危險的境地。”

褚行騫猜到應該是韋紹桓在中間說了什麽,卻還是感慨,“你真的很聰明,也很大膽。”

“聰明我承認,大膽怎麽說?你覺得我這是在使詐?”

褚行騫單手搭在應喬的椅子扶手上,微微用力,將她連人帶椅子朝自己拉近了一些,“你在砸自己的招牌。”

他指的是鄭總剛剛在門外對她的評價,可應喬顯然想的不是這個。

忽然拉近的距離讓應喬身體下意識地往後靠,整個人的身體也隨之緊繃起來。這是近期褚行騫第二次侵入她為自己劃定的安全範圍,冷靜之後,她竟覺得自己有點適應了。

“應喬,你和當年不一樣了。”

褚行騫直視著應喬的眼睛,絲毫沒有躲閃。可這樣侵略性十足的動作卻讓應喬放松的思緒又緊張起來,她察覺到自己氣息不穩,只能粗重地呼吸著。

“你的眼神……不像當年那麽清澈了。”

“當年……”

那個時候是應喬最不喜歡自己、也最恐懼褚行騫的時候。以至於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她學會給自己設定很高的心理防線,在防線之外她可以和任何人相處的很好,可以是大家喜歡的那個應喬,卻不是她自己喜歡的應喬。

短短兩年,她在褚行騫身上栽了兩次。兩年前他看過最真實的她,兩年後他又在試圖攻擊她的心理防線。這讓應喬覺得有些恐懼,是和兩年前截然不同的恐懼。

她急於轉移話題,“鄭總簽了合同,我算不算幫了你的忙?”

“算,當然算。”

“好,那你能不能也幫我一個忙。”

停頓了兩秒後,褚行騫坐直身體,“還是鄒家的事。”

這個轉折不是應喬想要的,她雙手握著椅子扶手,微微起身,拉著椅子往褚行騫面前湊了湊。

“之前在你辦公室你說在商言商你覺得不值,那現在呢?你收購了KT,獲得的利益會不會彌補鄒家帶來的損失?”

褚行騫偏頭,依舊看著應喬的雙眼。在她的視線中褚行騫看到了堅定與渴求,她堅定的想要解決鄒家的麻煩,渴求褚行騫能開口幫忙。

可褚行騫卻不喜歡這視線,就像是剛剛在會議室外他想伸手抓住什麽,卻只能任由應喬的發尾在他指縫間滑走。

“你真的很聰明,聰明到我想留下你。”

應喬沒懂。

“要不要來維盛入職?”

應喬朝他翻了個白眼,“褚行騫,你想賴賬。”

“賴什麽賬?”

“兩年前的賬。”

褚行騫沒回應,應喬以為他真的想賴賬,這一刻就像是手中的救命稻草要離她遠去的感覺,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她擡手解開兩顆扣子,將衣領下拉,露出精致的鎖骨。

應喬渾身上下都寫滿了完美,飽滿的額頭,挺翹的鼻子,清晰的下頜線還有姣好的身姿,無一不是精致的締造。可唯獨這道疤,毫無形象地躺在她的鎖骨上,昭示著這裏曾經發生過很慘烈的事。

褚行騫從未如此直白的看過這道疤,眼神稍有晦暗。應喬拉著衣領的手稍有顫抖,“如果不是你,就不會有這道疤。”

就在這時,忽然有幾人嬉笑著推開會議室的門。

工作人員進來想收拾衛生,剛推開門卻看到應喬裸露的肩頭。她們瞪圓著眼睛,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洩露出一點聲音。

褚行騫迅速脫下自己的西裝,罩住應喬,又把她摟在懷裏,厲聲低吼了句,“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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