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愁倒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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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小雨淅淅瀝瀝,敲打著宮殿的琉璃瓦,紅鸞帳內,莫相離意亂情迷中口吐的一句話,讓情濃氛圍冷然落地。

“懷孕?”韓卿手中一滯,呆看莫相離嫣紅地小臉,半晌,視線遲疑地移在她平坦緊實的小腹上。

“嗯,今晚膳後惡心地厲害,太醫前來診斷,告訴於我。”莫相離看著韓卿陰晴難定地臉,手摸上腹部,小聲地說道。

“懷孕……”韓卿又低低地念了聲,似乎有點難以相信,默然了許久。

莫相離系上剛被解開的紅肚兜,拉上被子,心虛地瞟向韓卿那張有些蒼白的臉蛋。

過了許久,韓卿從打擊中回過頭來,澀然說道:“嫣兒,你懷了他孩子也罷,我會待他如親子,你現在收拾收拾,跟我去北寒。”

“哥哥……”莫相離窩在床上,沒有動身,看著他欲言又止。

“又怎?”韓卿語氣有些激動。

“我不想去北寒……”莫相離撇開眼睛,低著頭不敢看韓卿的眼睛。

“他根本不愛你,你待在這作甚!”韓卿鉗住莫相離瘦削的憤怒地質問道。

莫相離把花惜歡聽來的話,重新述說了一遍,韓卿忽的渾身失了力氣,有種勁無處使地悲哀,他日夜不眠的策馬,深夜冒險潛入宮中,得到的結果一個比一個差。

拳拳深情竟抵不過區區小意。

“韓嫣,你要逼瘋我麽。”韓卿覺得自己快被逼地瘋魔了,抓著濕漉漉地頭發崩潰地問道。

“哥哥,你別這樣。”莫相離心疼地抓住他自虐地手,難受地說道。

“那我問你一句,你倒底是要哥哥,還是那個男人?”韓卿犀利地直視莫相離的清麗地眼睛,憤怒地逼問道。

“哥哥,你別這樣,我……我……”莫相離痛苦的皺眉道。

“韓嫣,你有什麽可以猶豫,我自七歲就守著你,那皇帝只不過與你相識才不過三月而已,你難道這還選不出來。”韓卿抓著她纖細的手腕,恨恨地說道。

“哥哥,你倆於我不同,他在嫣兒心目中是可以托付的夫君,哥哥在嫣兒是情如親兄妹的濃血之情。”莫相離一言一字的解釋道,韓卿的鮮活的臉,隨著她的話顏色越發衰敗。

“那……你還跟我走嗎?”韓卿沈默許久,美麗的眼睛含著脆弱地希翼問道。

莫相離緩慢而堅決地搖了搖頭。

韓卿松開了她,嘴角洩出一絲苦笑,哀嘆地說道:“我真不知道他有什麽比我好。”

韓卿顫顫巍巍地轉身,向著門口走去,仿佛隨時要倒下的樣子。

“哥哥,你要去哪?”莫相離見他樣子心裏一揪,在身後關心地問道。

“無家……去哪……去哪不是去……”韓卿閉眼喃喃道,莫相離心裏觸動,眼淚“唰”地流下,只想上前擁著他,不讓他離開。

韓卿卻忽的消失不見,只餘地上幾個深淺不一地濕漉漉地腳印和數滴暈開在地的水跡。

莫相離久站在那,悵然地看著那些慢慢消失地痕跡,感覺心裏空落荒蕪一片,她好不容易遇見哥哥,他如今被自己推開了。

也不知道,何時再相見……

莫相離失魂落魄地坐在床上,指腹無意間摸到棉被上,那數滴殘留的濕意,淚水靜默的簌簌而下。

最終,哭聲越來越大,修長的身子地蜷縮成一小快,把被子緊捂在胸口,壓抑地哭泣道:“哥哥,你又丟下嫣兒了,嗚嗚嗚……”

外面的小雨,依然淅淅瀝瀝地下著,韓卿步履沈重地走在牧雲皇宮的宮道上。

他和北寒婧成親為了什麽,為的是權力和地位,他為什麽要權力和地位,因為他要用這些東西,保護至親之人。

只是離兒都嫁作他人婦,他又何來的家人,離兒不需要他了,她只要那個皇帝,只要那個平庸至極的皇帝……

那他馳騁疆場,費盡心機,追求權力,還有什麽意義。

韓卿渾身的執著忽然沒了,他看著眼前明晃晃的道路,竟然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兒?

韓卿依稀得自己生母很美,可美麗的眉眼與紅色血水,融為一體,自此從他的世界消失不見。

而後,那個仿佛天神降臨的男人,在凝固的寒刀下,彎腰憐憫地抱起他,帶著溫暖嗓音說道:“孩子,你以後就是我的兒子,你就跟隨我姓,叫韓卿吧。”

他那年四歲,告別了與母親東奔西走,東躲西藏的年月,那個叫韓澤的男人,帶他走進生命中第二個家。

在軍中呆了三年,韓澤空閑之餘教他習文練武,教他兵法謀略。

因他年紀漸長,戰事也越發吃緊,留他在軍中也不方便,韓澤不得不送七歲的他,回家學習。

初見韓嫣之時,她不過三歲是白皙小團子,被那個臉上帶著溫暖笑意的美麗女人抱在懷裏,看著他傻乎乎地笑著。

他心情忐忑地站在冬日的暖陽裏,不敢接近那個站在盈盈日光裏的美麗女人。

那個渾身上下都籠罩著如韓澤一般溫暖的女人,主動走近他,歡喜地摸著他的頭,彎下身子,溫暖的眼睛平視著他,對他說道:

“我等了你許久,終於見到你了,你長得可真漂亮,以後就是我兒子了,我會對你很好的。”

他緊張地心忽然放下了,看著那雙如母親般親切的眼睛,期期艾艾地叫了一聲:“娘。”

“哎。”那張酷似嫣兒的臉,漫上笑意,她歡喜地抱起他,那雙彎起眼睛弧度就如新月一樣。

只是,溫暖的時光,格外短暫。

那年,風青國與牧雲開戰前夕,韓澤再也沒回過家。

民間開始流言是韓澤通敵判國,活該被敵軍殺頭,又有流言軍中有人通敵叛國,韓澤不幸被當今皇上殺了。

民間流言紛紛,而朝廷抄了韓澤家,把他們驅趕出將軍府邸,更加驗證第一種說法。

只是他無論如何,死都不會相信,那個忠義的男人會背叛自己的國家。

母親遭遇噩耗後,一病不起,拖著病體帶著他們兩個以及一個丫鬟,用殘餘的銀兩,在偏僻的市井裏買了一間小屋住下。

盡管日子不覆前,母親還不忘送他去老師那學習。

不到一年,那丫鬟逃跑了,還偷走大部分的銀兩,給本貧窮的家重重一擊,可是善良的母親沒有埋怨丫鬟,還說自己欠了她。

此後,只能他們自己豐衣足食,母親生來富貴人家,四肢不勤,五谷不分,連個竈火都不會生。

韓卿承包了做飯的活,母親自覺羞愧,日夜做女工補貼貧窮落魄的家,還因此熬壞了眼睛。

嫣兒想幫娘親繡東西,可是手笨,什麽都不會弄,他在背後偷偷地繡好,謊稱是嫣兒繡的。

那兩年,母親的病越加的嚴重,經常下不了床,他辭學養家,母親一直覺得虧欠了他。

因為戰事吃緊,風青國內寸米寸糧,貴如金子,每天都有吃不起糧餓死的人。

而母親用的藥,要全部都是名貴的中草藥,甚至有幾味藥材,有價無市,這個藥錢仿若天價。

他那兩年瘋狂地賺錢,編手工制品、給人抄書、、給人說書、在市井的客棧裏當跑堂……

可是花錢如入無底洞,母親的病絲毫不見起色。

在錢不夠買藥的時候,路過男館時都動過進去當小倌,給母親賺藥錢的念頭。

在十二歲那年,前線戰事越加不利,昏庸地皇上下了一道聖旨:凡十四歲以上,六十以下,無殘疾者一律入伍,家中免徭役賦稅,賞錢三貫,去前線抗擊牧雲進攻。

三貫的錢,能夠讓他們生活一年,而他急缺錢來買藥,救治病重的母親,只能謊報年齡去參軍了。

那個炎熱的夏天,嫣兒在夕陽的蟬聲中,目送著他遠去,他那時聽見嫣兒在身後嚎啕大哭聲,硬著心腸走了。

他知道十歲的嫣兒,才剛剛學會燒飯、洗衣服、刺繡,照顧病重的母親會很艱難。

可是,母親的病,需要的銀錢實在太多了,他只能參軍,靠每月糧餉,給母親賺取病藥錢。

五年後,當他他功成名就興沖沖地回到故鄉,準備接上他們去北寒過上好日子。

只見到埋葬著母親的一抹黃土,才知道妹妹早在三年前不知所蹤。

他看著旁邊訕訕搓手的郵差啊貴,目光嚴厲。

他這時才知道,他每年每月的糧餉,都被鄉裏專門給送信啊貴貪汙走了,妹妹除卻第一年的前四個月,領到被克扣糧餉外,此後均無收到他寄過來的糧餉。

他簡直無法想象,孤弱的妹妹和病重臥榻母親是怎麽度過後面艱難的日子。

他知道事情真相後,把貪汙錢財的啊貴,活活的用鞭子抽打至死,還是不解恨。

惱恨本來善良可托付的郵差,因為染上賭癮,人性墮落,竟然罔顧生死,拿貪汙救命錢用來賭錢。

難道是老天爺懲罰他之前拋棄嫣兒,如今她才會喜歡上別的男人,還懷了別人的孩子嗎?

雨淅淅瀝瀝地越下越大,伴隨著開始轟隆的雷電,偶然劈下*電,照亮前方的越發濃重的黑暗,讓人不知道何時何地才會天亮。

韓卿眼前閃過往昔的記憶,行如死屍地拖著沈重的步伐走在雨中,眼前的世界開始忽明忽暗,在最後一道閃電劈下的時候,無聲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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