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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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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第三十八章

江敘將串好的雞翅放到一邊,又拿起下一個。

他氣定神閑的模樣,倒叫韓楊覺得自己所有劃領地、下戰書的行為,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韓楊一時搞不清他的想法,又不想過多暴露自己的不安,便及時止住翻湧的情緒,只簡明扼要道:“如果你也在追他,我可以跟你公平競爭。”

也不知是不是“公平競爭”四個字戳中了江敘微妙的笑點。

他重新擡眸看向韓楊,嘴角分明勾著道弧,卻又叫人辨不出真實喜怒。

“你說你在追她,你怎麽追的她?”

韓楊忽地被問住,以至於壓根沒聽出來江敘提及趙新桐時,語氣中流露的親昵。

他默了兩秒,挺挺胸才回:“我已經向她表白了。”

江敘問:“她答應你了?”

韓楊張了張嘴,眼中閃過一絲挫敗:“我還在努力。”

江敘好整以暇:“你確定你是在努力獲得她的傾心,而不是在給她制造負擔?”

“什麽意思?”

江敘看著眼前的男孩兒,揚唇道:“表白是發起沖鋒的號角,但號角吹的次數多了,就會變成擾民。”

韓楊心虛幾秒,隨即又理直氣壯:“愛情本來就是轟轟烈烈的事。”

“你倒是轟轟烈烈了,”江敘嗤笑一聲,因比韓楊高出半個頭,目光就帶了點俯視的意味,“你看她想跟你一塊轟轟烈烈麽?你到底在愛她,還是在滿足你的自戀?”

韓楊半張著嘴,定定看他,被問得說不出話來。

江敘擡手,似是要拍他肩膀,目光瞥到自己手上沾滿了油腥的一次性手套,又垂手作罷。

他將最後一只雞翅串好,這才摘了手套,從桌子邊上抽了兩張濕巾,慢條斯理地擦手,一邊說:“有風度地退場,遠比死纏爛打,把彼此最後一絲好感耗盡,更讓人尊重。”

不知不覺,韓楊思緒已跟著他的話跑,下意識說:“可我都被拒絕了,都要退出她的擇偶圈了,我還要她的尊重有什麽意義?”

江敘濃眉一擡,輕笑出聲:“意義大概就是,除了性緣關系,你在她心中還能以另一種方式存在。而這種存在,其實比性緣關系更牢固。”

韓楊垂眸,陷入沈思。

片刻,他忽然反應過來,擡頭道:“等等!”

江敘:“嗯?”

韓楊說:“真是稀奇,如果我真成了你說的那種存在,而你又追到了她,你就一點不介意她心裏有這樣一個特殊的位置是留給我的?”

他頓了頓,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江老師,你不會是為了先把我趕跑,故意這麽說的吧?”

江敘垂眸笑了起來,坦蕩道:“我只在乎她愛我,或者不愛我,至於她心裏還裝著什麽,那是她的自由。你要說我是為了把你趕跑……”

他微微頷首,“嗯,我也確實不否認。”

韓楊為他的坦誠錯愕,驚得嘴裏能塞下一個雞蛋。

不過過了會,他也就慢慢接受了,摸了摸自己鼻子說:“其實我也知道她不可能喜歡我了,就是我的自尊心一直過不去。”

他又嘆了口氣說,“不過怎麽說呢,江老師,你說的這些,倒是給了我一個臺階下。”

“是麽。”江敘笑,“那我很榮幸。”

韓楊也坦然道:“江老師,我是不行了,就祝你馬到成功吧。說真的,我就沒見過比我們主編更有主意的女生,真的太難了!”

江敘偏頭,目光眺向不遠處野餐墊上,坐著跟幾個女同事聊天的趙新桐。

他瞇了瞇眼,輕描淡寫:“誰說不是。”

韓楊離開沒多久,江敘也應幾個男士的邀請,一塊去吃了點東西。

中間,他餘光留意野餐墊那邊趙新桐的動作,見她獨自鬼鬼祟祟地捂著手機打字,便彎唇收回了視線。

下一秒,他兜裏的手機果然震動幾下。

江敘借口有點工作上的事要處理,起身走到無人看管的烤架邊,拿出手機解鎖屏幕。

趙新桐果真給他發來了微信,問他剛才在跟韓楊聊什麽。

江敘笑了笑,賣起關子:男人間的話題。

發送成功,他的視線便順勢越過人群,望向趙新桐。

夜色下,朦朧的彩色燈條映襯中,趙新桐撇嘴戳了幾下屏幕,隨後又趁旁人不註意,擡眸不輕不重地嗔他一眼。

江敘回之一笑,低頭查看她發過來的信息。

趙新桐故意在問:男人間的話題?莫非是作奸犯科?

江敘笑著反詰:你老公是這種人嗎?

他發完信息擡頭,正好看見趙新桐對著屏幕抿笑,而後將手機按滅放回了兜裏。

江敘低頭看自己手機,她沒再回覆消息。

九點半,大家收拾完燒烤場地,便各自散去,分頭行動。有些直接回房間休息,有些還要繼續續攤。

人多眼雜,趙新桐與江敘沒再私下溫存,彼此當著同事們的面,道貌岸然地說了聲再見,便分頭離去。

結果當晚江敘睡下沒多久,就陷入了噩夢。

夢裏他與趙新桐並肩立在懸崖邊,突然,趙新桐一把將他推下懸崖,自己轉身跑了。

夢裏江敘有了第三視角,一邊看著自己不停絕望墜落,一邊看著趙新桐跑遠卻無法追及。最終,她跑入了另一個看不清面貌的男人的懷抱。

從夢中的失重感和窒痛感中驚醒,才半夜十一點多。

他喘著粗氣坐起身,摸來手機看時間,而後點開趙新桐微信,問她: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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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新桐今晚奇怪得很,躺床上後一直沒有睡意。

直到看見江敘發來的微信,她又恍惚覺得,自己好像專門為了等他的信息才一直醒著似的。

像是跟誰較勁,她莫名不想回覆。

可過了幾分鐘,她又忍不住重新點開江敘微信頭像,發過去幾個字:可能晚上吃太多了,一直沒睡著。

幾秒種後,她的手機頁面一跳,江敘給她發起了語音電話。

趙新桐無端心跳加速,攥著手機,任由它響了一會才接通。

還沒開口,那頭傳來江敘遠比平日低沈的聲音:“你會離開我嗎?”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叫趙新桐直接呆住。

但也不知是不是深夜闃然所致,她的心又不可抑制地隨著他的話語聲和極淺的呼吸聲柔軟下來,像跌進了松軟的沙灘。

“當然不會。”

趙新桐低聲回答。

江敘默了兩秒,又問:“你愛我嗎?”

這回他的語氣已經平覆許多。

然而趙新桐還是意識到了不對勁,反問:“你怎麽了?”

江敘不答,執意問:“桐桐,告訴我你愛不愛我。”

趙新桐微頓,只好順著他的話說下去:“嗯,我愛你。”

“好。”江敘徹底平靜了下來,說,“晚安。”

而後,他便徑直掛了電話。

趙新桐“哎”了聲,心中疑惑還沒問出口,只聽手機中傳來“叮”的掛斷音效。拿開手機一看,通話果然已經結束了。

她徹底沒了睡意,索性從床上坐起身。

心口無端空落落的,她攥著手機思前想後,還是給江敘回撥過去。

那邊幾乎秒接。

趙新桐問他:“你怎麽了?”

江敘說:“做了個噩夢。”

趙新桐蹙眉追問:“夢見什麽了?”

江敘低聲:“夢見你不要我了。”

趙新桐心窩一下變得酸軟,忙安撫:“我怎麽會不要你。”

江敘大約還沒從夢境中完全抽離,小孩兒賭氣般:“那誰知道。”

這男人怎麽越來越幼稚。

趙新桐整顆心軟塌塌的,又覺得好笑,幹脆換了個話題,問他:“剛才我忘了問你,你愛我嗎?”

江敘不假思索:“這個問題,你還不知道嗎?從開始到現在,到處都是答案。”

趙新桐鼻頭忽然發酸,輕嘆:“我知道,可很多時候我又不敢相信,總覺得是夢。”

江敘很快回:“我才要覺得是夢。”

他聲線低似喟嘆,趙新桐眼窩驀地酸脹,下意識擡眸看向窗外,企圖讓眼中湧上來的液體倒流回去。

頓了頓,她問江敘:“你的房間能看到月亮麽?”

江敘沒說話,約莫真去窗口看了,過了會才回:“嗯,不是很圓,朦朦朧朧的,像起了毛邊。”

趙新桐也望著自己窗戶裏的月亮,今晚有雲翳,薄薄地擋在月亮前,像一層磨砂玻璃。

她心跳緩緩地加速,抿唇悶了會才說:“我想看你房間的月亮。”

那頭靜了一剎,旋即是江敘言簡意賅的三個字:“快過來。”

趙新桐掛斷語音,下床披上外套,沖到門口拔下房卡,開門跑向了電梯。

到了江敘房間門口,她正要按門鈴,房門忽然從裏面打開了。男人站在門內看著她,臉上不見一點意外,顯然是一直等待著。

目光所及的一切都在褪去,只剩下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趙新桐忽然變成了一個初戀的少女,手足無措地對著心上人彎唇傻笑。

江敘微微俯身,直接單臂摟住她的腰,將她拎了進來,另只手合上房門。

他將她抵在門後,單手撐在她耳側,俯視著她,聲音很低:“為什麽想看我房間的月亮?”

他沒戴眼睛,微微瞇著眼,以至於他的眼神有了幾分凝視的壓迫感。

趙新桐心臟在激躍,在他的目光中,她感覺自己身上的一切都在被剝離,最終只剩下一個裸|裎的她。

她心緒激蕩,呼吸漸漸急促,所以說話聲音便顯得喑啞:“因為想當面跟你說那三個字。”

江敘喉結滾動,單手撫上她頸側,感知著她生命的躍動,血液的奔流,仿佛要將她的一切與自己融為一體。

“說。”他鼻息微沈,雙目灼灼地盯住她。

“我愛你。”趙新桐喉頭莫名哽窒,幾乎用氣音,“江敘,我愛你。”

最後的尾音被他吞食,消失在彼此緊貼的唇齒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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