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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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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求

隨著聽筒處餘懷笛的話音落地,剎那間,瞿意融悶在胸口的氣受阻不通,呼吸窒住。

心跳聲已經來到耳邊,撲通跳動的聲音清晰分明,提醒著她事情的真實性。

聽筒對面環境嘈雜,顯然已經陷入混亂,對面的人簡短地提醒了她幾句註意安全後,便匆匆掛斷了電話。

自腳尖到指尖,無一處不在顫栗、發抖。

微顫的指尖摁下窗口升降車窗的按鈕,新鮮空氣爭先恐後地擠了進來,接連大口吸過幾下新鮮空氣後,瞿意融感到情緒稍得平靜。

胡皎月尚有生機,她不能率先倒下。

她在心中重覆著提醒自己,指甲深掐陷進掌心皮肉。

雙手蓄力轉動方向盤,白色轎車緩緩在高速口處掉頭。

路上,瞿意融將車開出了平生以來最快的速度。

她不是個急性子,但更加急迫的事情就在眼下,她別無選擇。

情緒依舊是緊張的,繃緊的弦片刻未得到松懈,又接著被提拉起。

火急火燎趕回去的過程中,瞿意融體驗到了當不想發生的事情還是到來時的那種無力感,整個人都像是飄忽不定的,盡管事實鑿鑿就擺在眼前,你也不得不反過來去懷疑它的真實性。

選擇接受之後,想象中的平靜並沒有到來,她只能默默在心中一遍遍祈禱著。

高速路口離事發地很近,寥寥十幾分鐘後,跟隨著導航指引,車輛成功抵達目的地。

目的地地形稍偏,建築物以廢棄危樓居多,隔著一條街的對面部分,便是稍微熱鬧的居民區。

隔著擋風玻璃,瞿意融發現前方路況艱難,人能通行,對於汽車來說卻很艱難。

解開安全帶後,她動作麻利地拉開車門,雙腳沾地之後便立刻大步邁向前去。

原本前方遮擋住視線的老樹隨著她位置的偏移,眼前視線全數遼闊,萬千場景徹底暴露於眼底。

不確信的、懷疑的事件在此刻全都得到了準確的答案。

隨意擡頭的瞬間,不遠處頂樓上站立的紅色身影映入眼簾,旋即化作千把萬把利劍,準確無誤地刺入瞿意融的雙眼。

這一瞬間,周圍空氣仿佛停止流通,她孤身被封鎖在密閉陰暗的空間裏,被強迫著聽著自己漏了一拍的心跳,和續接著一下連一下紛亂如麻的跳動。

腳下步子仿如被帶倒刺的藤蔓捆束,她整個人就此靜止,向前走動的力量全數被奪走。

下一秒,眼前慌亂的人群和周圍嘈雜的聲音提醒了她,瞿意融全然不顧自己的形象,發瘋了般地向前沖去。

隨著她越來越快奔跑的動作,小路上橫倒的樹枝、亂臥的石子不講道理地朝著她的雙腳擊去,避開腳上的涼鞋,直直刺向裸露在外的皮膚。

而她像是失去了所有知覺,所有感官全部匯聚到眼部,只剩雙眼緊緊盯著頂樓的方向。

林子外的小路上,消防車和警車安然停在路邊,極其顯眼,宣告著周圍事故的發生。

身心俱是疲憊不已,瞿意融微微喘氣,不遠處人群熙攘,人聲嘈雜。圍觀的多半是晨起鍛煉的老人,有些老人身上甚至穿著太極馬褂,其中也不乏手中提著早點看熱鬧的人。

無一例外,他們或小聲嘀咕討論著無畏站立在頂樓的紅衣身影,再大膽些地直接伸出手指指指點點。

腳上刺痛感覺逐漸清晰,揪心的疼痛迫使她不得不分神向下看一眼。

低頭的瞬間,前方人群爆發出尖銳的叫喊。

原本就嘈雜的人群此時正像一鍋剛煮開的沸水,沸騰的聲音直直刺激著瞿意融的天靈蓋。

太陽穴劇烈跳動兩下之後,不可置信的感覺逐步趨近,她動作僵硬地擡頭,自高樓直線下墜的紅色身影在瞳孔放大。

所有感官瞬間於沈睡中醒來,耳旁繁雜聲音幾乎沖破耳膜,倒影的眼底的那一幕極速變動。

少女一襲紅裙被風吹起,平日輕盈的身子在此刻卻像是灌了鉛一樣重量激增,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

周圍的聲音變得虛幻。

眼前的場景逐漸模糊。

隨著淚水彌漫而上,隔著雙眼前那層薄紗,瞿意融看到前方身著白衣的醫護人員一擁而上,現場被拉上警戒線,身著制服的警察逆行朝這邊奔來維持秩序。

一切都在被放大,慌亂場景被延遲著播放。

東方,初升的明日懸在半空,自核心向外散發著星星點點的光斑,執拗倔強的生命力推使著它,不斷掙紮著向上攀爬。

-

梅陽市。

裝扮精致的包廂內。

各種動物卡通圖頭像氣球裝飾於包廂內,邢舟手中緊攥著金屬u盤,裏面是自己設計的動畫,涵蓋了自己和瞿意融相遇相識的過程,而腹中是覆習過一遍又一遍爛熟於心的告白腹稿。

他擡頭,看著包廂內正忙活著布置剩餘裝飾品的周衍和杜箐媛,鼓起勇氣又撥打了一遍那個自己早已背誦下來的電話號碼。

回應的只有聽筒處漫長的忙音。

最終還是無人接聽。

大三那次錯過帶來的刻骨銘心的感受歷歷在目,惴惴不安的情緒越發清晰,邢舟只感覺一顆心被不良預感填滿。

正在他坐立難安不知如何向身邊正忙活的兩位朋友提及此事時,伴隨著手機嗡嗡震動聲出現的,還有自聽筒處緩緩流淌的來電鈴聲。

內心的陰霾被一掃而空,隨著到來的是將人淹沒的狂喜。

邢舟滿懷希冀的將反扣在桌上的手機擡起,等看清屏幕上的顯示的來點人,他臉上的笑徹底僵住。

來電界面顯示的,並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爛熟於心的號碼。

他無力地扯了扯唇角,眼神裏亮光一閃即逝,最後率然起身,拿著手機在二人訝異的目光下徑直走出了包廂。

一通電話接完,他站在走廊巨大落地窗前,透過明澈的玻璃俯視著遠處即將拉下的夜幕。

鬧市區各種燈光綻放光彩,大道上車輛奔騰永不停息。

邢舟一直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就這樣久久立於窗前,黑白分明的眼眸光彩流轉。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久到他胳膊處血液流通受阻,整個手臂發麻。

他轉身朝著包廂走去,提腳時吐出心中積郁已久的那口氣。

剛才那通電話,是他最近看中的一個項目方打來的電話,邀請他今天晚上去商談。

這個機會來之不易,他覬覦已久。

一邊是錯過一次又重新出現在眼前愛慕已久的白月光,一邊是覬覦已久突然降臨的事業良機。

他還真不知道該如何選擇了。

其中的任何一個,他都不想放棄。

回到包廂後,邢舟頹廢般地滑落在木椅上,頭緊緊靠著背椅,因為情緒的波動,致使他胸腔不規律的起伏。

闔眼冥想的功夫,千千萬萬個可能在他腦海裏劃過。

直到華燈初上,邢舟心裏那盞燈徹底黯淡。

他坦然起身,假裝毫不在乎的語氣裏是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冷冽:“因為一些因素導致原本規劃好的事情無法進行,我很抱歉。”

“關於我對她的感情——”

“還請兩位替我隱瞞一下。”

他走到椅子另一側,將搭在上面的外套撿起掛在肘彎處:“今天就先這樣吧,我有個項目要談,稍後會上菜,你們先吃,賬我已經結過了。”

朝著楞在原地的兩人彎腰一個深鞠躬後,沒等答覆的來臨,邢舟長腿邁開大步流星離開了包廂。

走出大門後,高溫夏夜撲面而來的風都夾著熱氣,明明滴酒未沾,邢舟心中卻一直有種憋悶的感覺。

這感覺一直試圖蔓延,邢舟內心不斷掙紮著與之抗衡,擡頭遙看著遠掛在天邊遙不可及的皎潔無暇的月亮,他突然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與糾結。

三十分鐘後,某高檔餐廳豪華包廂內。

邢舟獨自坐在角落的沙發裏,與包廂內熱鬧喧囂的環境隔絕,一張臉隨著包廂內暧昧變換色彩的吊燈明明黯黯。

在此之前,他已經以身體不適為借口推脫了一杯又一杯的酒。

他偷偷在心中為自己留了個後路,害怕一會兒得到有關瞿意融的消息,自己的車子會派上用場。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在幻想破滅之前,只要這個可能存在,他都會遠離酒精保持頭腦清醒。

此刻,他也正是憑借著身體不適的理由,在得以在隱蔽的此處休息上片刻。

身旁小茶幾上易拉罐式的可樂瓶七零八落,碳酸汽水堆積於胃部,釋放著大量氣體,刺激著邢舟的感官。

又一瓶可樂見底,易拉罐瓶由原來沈甸甸飽滿的樣子變得空癟,他垂手隨意地將易拉罐丟在茶幾上,又伸手夠了瓶新的。

食指剛放在鋁制拉環上,還未來得及用力,餘光瞥見一個身影朝這邊走來。

邢舟警惕地擡頭,視線對上一個邁著窈窕步子端酒走來的女人。

他掃興地撇開眼神,繼續盯著手中的易拉罐,食指輕松一拉,瓶口處咕嘟嘟湧上來細碎的氣泡。

而身影的主人恰好走到自己跟前,身影兜頭照在地上,遮住了本就僅剩無幾的光。

眉頭下意識地蹙起,邢舟擡頭打量了眼來人。

這人他認識,但不熟。是今天來談項目的某個大佬的掌上明珠,叫沈有芙。

他剛想詢問沈有芙找他所為何意,就聽見耳邊浮起一道嬌滴滴的聲音。

“可以喝一杯嗎?”

邢舟視線鋒利冷硬地朝自己胳膊處瞥了眼,見到女人即將扶到自己臂上的手受激猛地縮回。

他如夢初醒地朝包廂坐席處投去目光,見到那邊大腹便便的商圈大佬們不懷好意的目光正都打趣著自己這邊。

可身旁的女人偏偏還不知死活地要往上湊,聲音嫩地將要掐出水來:“我傾慕你許久了,邢舟哥哥。”

邢舟瞬間明白了這場所謂的“商業洽談”的用意。

他冷笑了下,後撤一步直起身,動作熟練地將相冊中那張回味過千萬遍的照片翻找了出來。

看到屏幕上邢子夜和瞿意融一前一後的背影,他原本高度戒備的眼神瞬間變得柔和。

他將手機舉到沈有芙面前,故意將聲音放大,信誓旦旦的聲音落遍包廂內的每個角落——

“實在是抱歉,沈小姐。”

“我亦心悅一人已久,正在追求之中。”

“我弟也對這個未來的嫂子很滿意。”

說完,他不再留戀這個場合,心中剩下的只有對此地的厭惡。

正在他起身準備離去時,沈有芙不甘心地展開雙臂堵在他面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想必那個女人是對你沒有任何感覺的,只是會些誘你上鉤的伎倆,這都是邢舟哥哥你的一廂情願罷了——”

“要不然她怎麽會在你生日這麽重要的節日裏,一點表示都沒有,讓您獨自一人在生日當晚出來應酬呢。”

“喜歡一個不喜歡你的人,又有什麽意思呢?”

聽到沈有芙故意較勁的幼稚話語,邢舟嘴角扯出個戲謔嘲諷的笑,他動作頓了下,接著脫口而出的話不帶任何溫存的情感:“誰告訴你的,喜歡一個不喜歡你的人,是完全枯燥的?”

“有時間研究這些彎彎繞繞的心思,不如先想辦法提升自己。做個光明磊落的人,才是長久之計。”

尾音落地的瞬間,他再也不理會身後嘈雜的聲音,離開的步伐不帶任何猶豫。

邢舟一只腳剛邁出酒店精致華麗的大門,手機鈴聲再次響起。

他動作麻利地拿出手機,這次心裏沒抱太大希望。

果不其然,看到來電人名字的瞬間,他不受控制亮起的眼神又黯了幾度。

接通電話後。

聽著聽筒處斷斷續續傳來的聲音,邢舟本波瀾不驚的神色變了又變。

電話掛斷之後,他神色一凜,直奔自己停車的地方。

片刻後,銀灰色車輛啟動引擎,疾馳著絕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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