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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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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常

瞿意融看見對方簡短的信息,正思索著怎樣回覆的時候。伴隨著手機的震動,聊天界面又多出一條消息。

【Aurora:看你什麽時候有空,我挺閑的。】

意思是讓自己挑時間。

她詫異了一瞬,手指點在屏幕上飛速打了幾行字。

【知意:還是您決定吧。在我工作室正式成立之前我還是很清閑的。而且我到梅陽不久,對這裏還不太熟悉,不了解哪些地方適合談合作,也不知道您平時的習慣。】

電話那邊的人似乎覺得瞿意融的回覆在意料之內,暖黃色的臥室燈打在他線條流暢的側臉上,長而濃密的睫毛隨著眼睛眨動的頻率,在眼瞼處投下片小小的陰影,低低地嘆息了一聲。

他並沒有立即回覆瞿意融的消息,而是退出了與她的聊天界面,手指向下滑動了下屏幕,點開另一個人的對話框,發了條語音消息過去。

三分鐘之後,瞿意融收到了三條消息。

第一條是個定位分享。

【Aurora:明天下午2點,三樓。】

【Aurora:還有,我叫邢舟。明天談合作直接叫名字就好了,倒不必一口一個“您”,太別扭。】

瞿意融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可仔細在腦海中搜索了一番也沒能想出個人的影子來,索性不再去想,把自己的名字也發給了對方。

【知意:好的。我叫瞿(qu)意融,二聲。】

邢舟收到消息時,像是想起了什麽好笑的事情,薄唇含笑,左頰酒窩淺淺顯現。

思緒回到大學時的那次運動會,作為學生代表發言,她說過同樣的話。

只記得當時正值金秋,晨光熹微,朝露日升,有碎光渡在女生從容淡定的臉上,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瞿這個字,很多人確實容易讀錯。

-

第二日,瞿意融按時到達約定的地點。

竟然是一家裝修精致的貓咖。

店內打掃幹凈,幾個打扮漂亮的女孩子聚在一塊拍照打卡,店內幾只品種不同的貓分布在各個地方。

有只布偶貓趴在貓爬架上,懶洋洋地舔著爪子。

瞿意融沒想到邢舟約定的地方是這樣的,聯想他微信頭像那只可愛的小柴犬,她心下了然。

或許邢舟,和自己一樣,也是個喜歡小動物的人。

心想著,她扶正了斜挎著的包包,邁開步子走向樓梯。

身在如此溫馨的環境,腳下邁著的步子也不自覺地輕松了幾分。

在腳剛要踏上臺階的時候,瞿意融感覺到有毛茸茸的東西輕蹭著自己的褲腿,低頭才發現是剛才在趴在貓爬架上舔爪子的那只布偶貓。

她蹲下身,對上那雙藍色的橢圓眼睛,心裏柔軟成了一片,伸手輕輕摸了摸貓咪的頭。

布偶貓藍色的眼睛瞇了瞇,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一臉享受。

她逗了會兒貓,臨走前拿出手機跟貓合了張影。

到了三樓,瞿意融發現相比一、二樓,此地安靜得出奇,靠近陽臺的角落裏擺了張實木圓桌,有人背對著自己坐著。

那人上身著黑色衛衣,軍綠色工裝褲穿在他身上,襯得一雙腿修長。短碎發下的臉隱在逆光的陰影裏。

察覺到來人,那人臉微側,顯出利落分明的五官輪廓。

三樓沒有其他的人,這位應該就是那個設計師邢舟了。瞿意融心想著,走到男人對面,輕輕拉開椅子坐下,主動開口,臉上帶著客套的微笑:“邢先生,您好,久等了。”

說完,擡眼看向對面坐著的男人。

在此之前,她曾暗自猜測過這位設計師的長相。或許是西裝革履,或者是鼻梁上架著眼睛的儒雅人士。

可此時對面坐著的男人的樣貌,與自己的猜測一點兒也不沾邊。

那人五官偏深邃,如雕刻般分明,鼻梁高挺,唇形優越。

最吸引人的還是那雙眼睛——內雙,黑瞳如墨攝人心魄。與人對視時,似乎有笑意在眼底彌漫開來,泛起陣陣漣漪。

瞿意融發現,邢舟眉眼間的那種神色,不是像大部分步入社會的人一樣,那種經歷過很多磨難,選擇向生活妥協過的那種順從、無奈的神色,而是充滿了少年特有的意氣風發。

那種無畏的感覺,讓她心中一震。

他並沒有著急談正事,而是將身前的飲品單推向瞿意融:“瞿小姐看看要喝點什麽東西嗎?”

瞿意融在面前這人低沈磁性的聲音中回過神來,接過飲品單,目光上下掃了一下,點了杯生耶拿鐵。

兩人的交談還算融洽,在與邢舟的交談中,瞿意融發現他確實很專業,靈感和想法也很多。

一下午時間,就商議好了logo的顏色和核心元素。後續只等邢舟完成設計圖稿。

合作既已談的差不多,瞿意融起身告別時,邢舟突然叫了聲自己的名字。

見瞿意融轉過身,對上她那充滿疑惑的眼睛時,邢舟突然想起來什麽,陡然清醒,捏著車鑰匙的手悄然垂到身側,移開視線,眼睛盯著地面,改口又道:“瞿小姐,回家註意安全。”

那人笑著頷首,隨即轉身離開。

-

瞿意融回到住所時,天色已經慢慢沈了下來。

解決了心頭的一大難題,她只感覺渾身輕松,離自己工作室開業的日子越來越近,心裏隱隱期待起來。

平時不愛發朋友圈的她,破天荒地發了個朋友圈。

是下午在貓咖拍的那張與小貓的合影,配文是:今天很開心。

-

另一邊,有些嘈雜的包廂內,邢舟倚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周衍抱著話筒有模有樣地唱著首情歌。

“懂一個人也許要忍耐

要經過了意外

才了解所謂的愛……”

邢舟閉了閉眼,嘴角溢出些苦笑。托起面前的高腳杯,將酒一飲而盡。

歌聲戛然而止,周衍關了話筒,繞過茶幾,挨著邢舟坐下。

在看到他面上那抹因微醺而浮在面上的紅暈時,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你到底是怎麽回事,主動約我出來,歌也不唱,話也不說,就一直在這喝酒。”

邢舟只是搖了搖頭,並未言語。

突然想到昨天邢舟給自己發的那條語音消息,周衍有點兒明白了,手拍了下腦門:“合作談得不好?還是我給你找的那家貓咖氛圍不行?其實你昨天發消息讓我幫忙找個氛圍輕松點的地方,好讓你跟小媛這個朋友談合作。我就看出來了,你挺在意這次合作的!”

“謝了啊,兄弟!你幫小媛的忙就是幫我的忙!不過你盡力就好,小媛當時跟我說起來她有個朋友工作室需要設計logo,當時我腦門一熱就想起了你這個大設計師,沒想到你竟然答應得這麽幹脆。”周衍說話時眼底笑意明顯。

但瞥到邢舟並未緩和的神色時,周衍生生止住了笑。

他今天一反常態。

他這好兄弟,平時面對工作,總是志在必得的。

就算有些不順利的地方,最後也都能自然而然地被他成功化解。

邢舟這副頹然的樣子,讓周衍感到很陌生。

從前還沒有過什麽事,能讓他如此低沈。

可就算周衍想破了腦袋,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以為邢舟是因為合作沒談好,覺得沒有幫好自己的忙而內疚。

他遲疑著伸出手,在邢舟頭頂輕拍了兩下:“害,你很上心了,不要內疚!此生有你這個兄弟,我周衍無憾了!”

一直沒有說話邢舟卻是氣笑了,擡起頭與周衍平視,撥開了他還未來得及放下的手:“嘖,你當是摸狗呢?”

周衍訕訕地摸了摸鼻子,一時情急,他竟然忘了邢舟平時最討厭別人摸他的頭!

他剛準備開口,卻見邢舟拿起了茶幾上的車鑰匙,邊走邊打了個哈欠:“困了,回家睡覺。你沒沾酒,得麻煩你開車了。”

周衍看了眼那人的背影,抓起沙發上搭著的外套,起身跟了出去。

回家路上等紅綠燈的一個間隙,周衍不放心,側身盯著副駕上打盹的那人看了起來。

只見他抱肘靠在座椅,長睫覆在眼瞼上,不仔細瞧,便發現不了眼瞼下那片淡淡的黑眼圈。

像是感受到周衍的目光,邢舟緩緩睜開眼,單挑了下眉:“專心開車。”

隨即又閉上眼,補充道:“我沒事。”

-

可真當邢舟回到家躺到床上時,卻睡意全無。

這幾天的發生的事是那樣清晰,在腦海中反覆播放。

得知周衍口中那個需要設計工作室logo的顧客是瞿意融時的激動、自己再次見到瞿意融時內心強壓下去的欣喜、以及今天在包廂裏那種無力感……

甚至在瞿意融要回家時,看著她離開的背影,自己下意識地喊出她的名字,差一點就要提出要送她回家的事。

還好自己生生壓住了這種念頭,沒有失態。

其實平時自己與顧客工作往來,加的都是工作微信。可得知那個顧客是瞿意融時,自己還是動了私心,讓瞿意融加上了自己的私人微信。

因為他覺得,工作微信,讓他們之間的關系看起來僅僅是冷冰冰的合作關系。

為了能給出瞿意融更好的設計作品,他不得不抽出晚上睡覺的時間加班,這幾天的睡眠質量也是一塌糊塗。

“她有對象,你不該越界,你沒資格”,在包廂時,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

可心中反抗的念頭愈來愈強烈,他不甘。

可是不甘又有什麽用呢,邢舟只怪自己從前面對感情的懦弱。

大學時邢舟對任何事都是抱著勇往直前的態度,除了自己喜歡的人。

在青春裏做了一次膽小的暗戀者,卻遺憾了三年。

-

邢舟第一次遇見瞿意融,是大一剛軍訓完沒多久的一個下午。

當時自己剛打完球,買完水從超市出來跟朋友談笑時,無意間瞥見了一個蹲在路邊的身影。

瞿意融身穿白裙,長發攏在耳後,臉上笑意溫柔,看著腳邊正在津津有味吃著貓罐頭的流浪貓。

雖腳下步伐不減,但等朋友喊了自己一聲,邢舟才發現自己走神了。

不知為何,邢舟只覺得,身上那股因打球而浮上來的躁意,已褪去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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