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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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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八(上)

八十八

牧霜靈泡了個舒舒服服的澡,這是她一個月來首次沐浴,自是感到四肢都懶洋洋的,身上那些角質肌膚被暖洋洋的水一洗,全都剝落下來,一塊塊都是黑黑的黏糊糊的格外難看。

滿身汗臭自也被飄香的池水洗凈,牧霜靈掬起一些池水,裏面還浮著一塊柚子葉,靠在鼻邊深深地嗅了一口--

終於有種回家的感覺。

長長地吐了口氣,這一個月就是場惡夢,也是場與世隔絕的旅程,既然結束了便要回到現實生活中,繼續當個人人疼愛的小郡主。

牧霜靈趴在浴池旁邊,攤開雙手去看,以後要多敷珍珠粉,好讓手上的粗繭快點剝落,還她嬌嫩柔軟的好肌膚。

還有,被逼剪得短短的指甲也要留回來,現在指尖禿禿的露出粉紅色的肉,好不難看,當然,這指甲不能留太長,要不然尹依依會不高興的。

想起尹依依,牧霜靈就傻傻地笑起來,直到上次的爭執後,她方才有種被愛著的感覺,一直以來,好像都是她在單方面地付出,而尹依依則被動地接受,可是現在卻是她挽留自己,縱使心中有種多年媳婦熬成婆的快感,但同時也很心疼尹依依。

以後自己可不能亂發脾氣了,要待尹依依好好的,不要讓她再露出那種楚楚可憐的神情。

因為看見傷心的尹依依,自己都會很難過。

還有什麼呢……

至於司憐夢嘛,這次她欠自己的,恐怕就算賣身償還十年也還不清,自己可是為她受盡侮辱呢,而且不比韓信當年所受的胯下之辱少,現在該好好想一下該怎麼要她報答。

對了,聞蕭盼蝶不告而別,待她回來後,自己一定要找她算帳,怎麼可能有了未婚夫便忘記好姐妹呢?唉,其實重色輕友都不是什麼大問題,因為自己也是這樣的人,可是怎麼可能只跟司憐夢告別而不跟自己告別呢?

這就是女人,她們的心眼比針尖兒都要小,明明世上有很多國破山河,拯救萬民的重要事情值得她們去做,但她們好像老是窩在自己的小圈子裏,自得其樂。

換過一身乾凈衣服後,牧霜靈便一邊抹著長發,一邊哼著輕松的小調來到大廳裏,果然看見四王爺和四王妃早就坐在那裏對待,至於司憐夢當然也坐在另一邊。

「父王丶母妃。」牧霜靈笑瞇瞇地向四王爺和四王妃行禮,然後便向司憐夢挑眉笑道:「好久不見,憐夢。」

司憐夢呵呵笑道:「我特地來看妳呢,霜靈。」

「妳們先坐下來吃飯,吃完之後才有氣力聊天。」四王妃連忙道,她就是在怕自家女兒餓壞了肚子。

「嗯。」牧霜靈點點頭後便坐在司憐夢旁邊。

這頓飯吃得很慢,不是因為牧霜靈學會慢條斯理地吃飯,而是因為四王爺夫婦那些如雪片般飛來的問題,由居住環境問到工作環境,再由睡眠質素問到食物質素……唉,其實這又有什麼好問呢?傻子也知道宮女的待遇不會好到哪兒去吧?

牧霜靈唯有盡量委婉地回答問題,免得父母以為自己給虐待了,雖然跟以往的郡主待遇相比,她在這個月的確是過著如同被虐待的生活。

司憐夢在旁邊沈默不語,耳朵卻完全沒有閑著,把牧霜靈說的話全都聽得清楚,她最是了解這丫頭的性格,那些略顯生硬的答案,偶爾流露的委屈神情,似乎都在訴說著她這個月的確過得不容易。

說來也是,郡主落難,自是一沈百踩,更別說這郡主根本不可能習慣一般宮女的生活。

司憐夢低頭扒飯,心中暗想,這次的確是自己欠了牧霜靈,要殺要剮,隨便她吧!

晚飯過後,牧霜靈便帶著司憐夢回到她的閏房,鈴芷隨即送上新鮮冰涼的瓜果。

牧霜靈一邊咬著西瓜,一邊在閏房的地上滾來滾去,厚重的毛毯早就收起來,露出了堅實的松香木地板,躺上去涼涼的,所以她才會滾得如此寫意。

司憐夢在門後看著牧霜靈傻子似的行為,神情有點覆雜。

該不會這丫頭已經被嚇傻了吧?

滾了一會兒,牧霜靈方才坐起來,顧不上淩亂的秀發,便向司憐夢招手道:「過來陪我坐一下。」

司憐夢以極為鄙夷的眼神看著牧霜靈,然後才找張椅子坐在她對面。

意思是「現在早就不流行席地而坐了,只有野人才會席地而坐」。

牧霜靈不跟司憐夢一般見識,雙手抱胸便道:「好了,這次本宮為妳幾乎丟命,妳是否該有什麼回報呢?」

「丟命?」司憐夢不怒反笑道:「妳現在哪裏受傷了?」

雖然說心裏自知虧欠牧霜靈,但司憐夢依然是嘴硬,她就是喜歡跟牧霜靈鬥嘴,當真是其樂無窮。

「妳看!」牧霜靈拉起袖子,本來塋玉似的手臂已經曬得黝黑瘦弱,上面還有些紫紅鞭痕,觸目驚心。

司憐夢嚇呆了,她瞪大眼睛問道:「誰敢打妳?」

言下之意是誰敢打妳,老娘叫人打他!

世上有種關系就是這樣,只有我可以欺負你,可是別人要是敢碰你一根手指,我會剁掉他的整只手!

「別提了,我平日行為是有點囂張,怪不得有人趁機報仇。」牧霜靈把長袖放下來,可想而知平日跋扈至極的尹依依的待遇為何如此淒慘。

「怎麼突然變得這般仁慈?這不像妳啊。」說不上是睚眥必報的人,但司憐夢自知自己跟牧霜靈也不是心胸廣闊的人。

「唉……」這個月經歷了這麼多事情,總算明白自己平日某些行為,自己覺得沒問題,但卻對別人造成極大傷害,以後可要多多推己及人地思考,不過這些話說出來,司憐夢大約都不明白。

司憐夢突然笑道:「妳倒是比以前有些不同了,看來皇上此舉也是正確的,說起來妳還是很謝謝我呢,要不是我,妳怎會變得這麼仁慈?」

「狡辯!無論如何,我都是為了妳才弄成這樣,妳膽敢不給些酬勞!」牧霜靈跳起來作勢要揑司憐夢。

司憐夢連忙跳開,牧霜靈直直地向她撲去,然後兩女相擁倒在地上,牧霜靈在上面,司憐夢則是在下面。

牧霜靈雙手撐在司憐夢的雙肩旁邊,鼻尖碰著司憐夢的鼻尖,挑挑眉笑道:「司小姐,欠我的,妳早晚都要還的。」

「天知道皇上是不是因為妳才把錢給我?」司憐夢給了牧霜靈一個爆栗,完全沒有發現此刻一方壓著另一方的姿勢有多暧昧。

「不是因為我還能因為什麼原因?」牧霜靈氣得笑了,她這個月吃盡千辛萬苦,這司憐夢還膽敢懷疑她!

「因為我去求皇上……」糟糕,說漏嘴了!司憐夢後知後覺地掩著小嘴,牧霜靈卻已經側頭道:「妳曾經找過皇上?」

由於牧霜靈側頭,所以說話時嘴巴開合,櫻唇好幾次也擦到司憐夢的玉頰。

感覺到牧霜靈柔軟的櫻唇磨擦著臉頰,司憐夢難得對著她微微臉紅,但牧霜靈明顯沒有留意自己其實在調戲自己的好姐妹,只是自顧自地問道:「妳去找過皇上?對不對?」

「嗯!」司憐夢才不會承認自己是為牧霜靈求情!死也不承認!

「為什麼去找他?應該這樣說,開始時你怎麼知道我是為了你的事而被懲罰?」牧霜靈開始發現有點不妥,司憐夢怎麼會知道自己是為了她的事而被懲罰,因為牧徹明對外說是她跟尹依依沖撞聖駕,而當初跟司憐夢聊起借錢時說的都是去找尹依依,為什麼司憐夢能推斷出這結論?

說太多了!司憐夢恨不得一頭撞死自己,當下鼓著嘴不說話。

雙手撐著也很累了,牧霜靈松開手,任由自己躺在司憐夢身邊,手臂貼著她的手臂,側著頭,頭發磨擦著司憐夢的長發,眨眨眼睛道:「讓我想一下,當初明明是沒人知道我是為了妳的事才被皇上懲罰,所以說妳若是知道此事,必定是問了我丶太子妃丶高大壽或是皇上,前面三人是不可能的……反正妳也跟高大壽不熟稔,對吧?所以只能從皇上口中得知,也就是說……」

牧霜靈特地頓了頓,方才笑道:「妳是擔心我才去找皇上問吧?然後皇上就告訴妳對吧?」

司憐夢便要反駁,牧霜靈便抱著她笑道:「原來憐夢這麼疼愛我呢!呵呵,以後妳落難了,我保證也會找皇上求情!」

這到底算是祝福還是詛咒?

司憐夢直接當作是詛夢,當下踢了踢牧霜靈道:「呸呸呸!我是富貴命,不像妳那種勞碌命!」

牧霜靈突然坐起來,從上而下地向司憐夢道:「好了,本宮看在妳如此關心本宮的份上,便考慮減免妳一些的酬勞,但該付的還是一分不少!」

司憐夢幾乎被自己的口水嗆住了,天知道當初牧徹明唬嚇她的時候,她有多害怕!什麼叫作「該付的還是一分不少」?

「妳這人還真的是……狼心狗肺!」司憐夢一拳打在牧霜靈的肩膀上,雖然說力度不大,但牧霜靈前幾天剛剛傷了肩膀,此時被司憐夢一碰便覺得痛楚難當,她不禁撫著肩膀道:「妳這人還真不會挑地方來打……」

「怎麼了?」司憐夢連忙縮回雙手問道。

「前幾天剛剛傷了肩膀,妳又打下去了,要是我的肩膀廢了,是不是妳娶我回去養我?」牧霜靈連珠炮似地道,事實上就算肩膀廢了,她也不稀罕要司憐夢養她。

「沒事嗎?」司憐夢倒是有點愧疚,當下咬唇問道。

「其實都是小事,傷口早就愈合得七七八八,但給妳這樣一打還是有點痛。」

司憐夢無奈地瞪著牧霜靈,眼見她為了自己弄得五癆七傷,心裏也委實過意不去,卻依然嘴硬地道:「妳就是不會照顧自己,該死!」

「我最該死!我就是不該幫助妳!」身體痛楚加上司憐夢的火上加油,牧霜靈倒是有點惱了。

司憐夢就是死鴨子嘴硬,當下抱著手臂不說話。

「罷了,這筆錢我總算替妳借了,皇上跟我說,要妳善用這筆錢,要不然不會放過妳。」牧霜靈淡淡地道:「以後我也不會胡亂替別人出頭了。」

司憐夢抿唇道:「妳怎麼老是這樣?說不到幾句便生氣!」

這就是為什麼牧霜靈和司憐夢的關系總是愛恨交纏,二人總是不斷吵架再不斷和好,以往有聞蕭盼蝶從中斡旋就好一點,現在簡直是一天不吵嘴便全身不舒服。

牧霜靈別過頭不管司憐夢,司憐夢唯有道:「過幾天我去錢莊裏提錢結清餘帳,反正這筆錢你我也有份兒,不如一起去吧。」

「嗯……」牧霜靈瞇起眼睛去看司憐夢,過了半晌方才道:「本宮很忙碌的,先答應著妳吧,也許待會有其他重要事做,那就不奉陪了。」

司憐夢氣得幾乎吐血,這牧霜靈究竟是什麼孩子脾氣?剛才到底是誰說她變得仁慈的?撒回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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