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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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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三(上)

八十三

「聞蕭盼蝶參見寨主。」聞蕭盼蝶朝那坐在太師椅的中年男子盈盈下拜。

寨主冷冷地看著聞蕭盼蝶,既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

聞蕭盼蝶甫一進來便嗅到一股奇香,她自是知道烏合之眾才不會用胭脂水粉,這大約是什麼迷藥之類下三濫的東西,幸好她來這裏之前便服下解毒丸,雖非什麼能解百毒之丸,但要解這些下三濫的迷藥還是綽綽有餘。

劍指寨主,聞蕭盼蝶望了望水碧音,便向寨主道:「放了她。」

「你放了我們,我們自會放了她,畢竟一個女人在這裏不方便。」寨主突然笑道。

聞蕭盼蝶自是知道寨主是以退為進,反正自己一無所懼,只要水碧音回到自己身邊,她保證這幫人會在一個時辰全都下地獄。

「好,我放了你們。」聞蕭盼蝶爽快地道,她張開五指,長劍便脫手跌到地上,發出清脆的錚響。

水碧音一怔,聞蕭盼蝶殺了這麼多人,難道她還認為這寨主會放過她們嗎?

「夫人過來。」聞蕭盼蝶突然朝水碧音微微一笑,笑意一如最初,柔情似水,眉目盡是那純潔無暇。

這一刻,水碧音眼裏仿佛只剩下聞蕭盼蝶,她忘掉那把還架在頸上的利刃,她忘掉現在自己正於生死關頭,她忘掉……

她忘掉自己是皇貴妃,而那個浴血奮戰的是個女將軍。

「盼蝶……」水碧音不由自主脫口喚道,身後的大毛卻猛然拉起她,推著她往前走,由於水碧音的雙手皆被反綁,所以她也不能反抗。

終於,水碧音來到聞蕭盼蝶身邊,她櫻唇微啟,正想說話之際,聞蕭盼蝶已經猛地一拉,把水碧音護在自己身後--

果然,這幫山賊已經獰笑著把兩女圍起來,圓形漸漸縮小,連外面的山賊都進來湊熱鬧。

聞蕭盼蝶早就知道他們會出爾反爾,所以也沒有多說,足尖往劍柄一挑,長劍跳起來便來到她手裏。

她昂首,長劍執在手裏,一眾山賊竟被她身上的殺氣嚇得不敢再走上前--畢竟他們都聽過剛才外面的淒厲聲息,知道這少女一旦動手,便是一個女屠夫。

「盼蝶……」水碧音緊緊地握著聞蕭盼蝶的手,低聲道:「我的肚子……好疼……」

聞蕭盼蝶秀眉一挑,隨即會意,水碧音早已經中毒,他們明知假若單純以水碧音威脅聞蕭盼蝶,萬一讓聞蕭盼蝶手快搶到水碧音便是滅頂之禍,所以特地把水碧音還給聞蕭盼蝶並向她下毒,這樣聞蕭盼蝶不但要分心保護不會武功的水碧音,而且要時時關註她是否毒發。

本來在此等混戰中要保護一個弱質女流已是難事,何況是這弱質女流已經身中劇毒!

聞蕭盼蝶咬咬櫻唇,那幫山賊已經漸漸靠近。

她想起游明心臨走前所說的話,當下把心一橫,掙開水碧音的手,反手從懷中掏出一張符咒,貼到水碧音的胸口上,低聲念了句符咒。

一陣光芒突然從水碧音胸前泛起,這陣光芒愈來愈強烈,同時一陣強力把聞蕭盼蝶推出水碧音身邊,她腳下用力,終於在一丈處停下來。

這陣光芒呈青綠色,光芒漸漸從四周伸展出來,最後化成一個長約兩尺的圓罩,把水碧音緊緊籠罩著。

這班山賊都看呆了,一直以來他們只道聞蕭盼蝶不過是武功奇高,沒想到她竟然會法術!

終於,光芒消散,水碧音如同被保護在有綠色流光的圓罩裏,這些流光若有若無地在圓罩的表面上流動著,至於地上則像是被人會發光的青綠色顏料畫了一圈,圓罩正是沿著這一圈而生出來。

沈默了半晌,這幫山賊終於反應過來,就算這女人會法術又如何?他們這班亡命之徒已經無處可逃,聞蕭盼蝶武功之高匪夷所思,要是不同心協力把這魔女滅掉,只會被她逐一殺掉。

於是,山賊們重新掄起兵刃,大呼著沖過來,頗有戰場上千軍萬馬的氣勢。

聞蕭盼蝶抿唇,此時唯有相信游明心吧,希望那圓罩會護水碧音無礙,否則自己當真是自盡謝罪了。

心念及此,聞蕭盼蝶便抱元歸一,不再去想任何跟水碧音有關的事,她知道面對這幫窮兇極惡的山賊,自己必須小心,所以一定要專註於眼前的戰鬥上。

揚起手中長劍,長劍舞得不見劍影,只見劍光到處盡是慘絕人寰的號叫,聞蕭盼蝶緊咬銀牙,兩指一屈一彈,一個山賊便被她的劍氣擊中心房,心房上一個拇指上的血洞,仰面便倒下來。

聞蕭盼蝶猛地一提氣跳起來,雙腿往不同方向踢去,成一個空中一字馬,右腿踢碎一個山賊的下巴,使他整個人往後倒去,左腿輕屈足尖,便擊中一人的心房,雖然看似是輕輕一點,但那山賊就像被鐵錘般飛出去,連同撞倒了幾個沖上來的山賊,這山賊倒在地上竟已經沒了氣息,只剩下胸前那一個如同把長劍刺過的傷口。

她跳下來後便不斷彈指,彈指處盡是山賊的心房被準確無誤地彈中,然後心房便多了一個血洞,慘呼都來不及便倒下來

當然,聞蕭盼蝶的長劍也沒有歇下來,她的劍勢極快,別人根本看不見她的長劍,只看見那一陣陣炫眼的劍光,剛剛想瞇起眼睛看清楚,胸前已經中了她一劍,而且她的劍勢極為毒辣,專挑要害處下手,要不是直接挑斷咽喉就是直插入胸口,完全不留情。

反手一劍,聞蕭盼蝶一劍刺進背後偷襲那人的胸口,左腿往前一踢,便把個蠻牛似的大漢踢飛,空下來的一手折斷砍來的柴刀,握著刀尖直接推進那山賊的胸口裏,直入末端。

幸好游明心的符咒總算有效,那些山賊雖然想靠近水碧音,卻礙於那綠光圓罩會把他們彈出去,所以他們都不再管水碧音,都向聞蕭盼蝶撲去,只望聞蕭盼蝶打累了便能占便宜把她殺死。

水碧音的肚子痛得額上連連冒汗,她抱著肚子蹲坐在地上,緊咬櫻唇,不忘連連擡頭去看聞蕭盼蝶的情況如何。

「難道你不想要解藥嗎?」寨主大叫一聲,聞蕭盼蝶勾唇一笑,長劍隨意一揚便準確地插進他的胸口裏,寨主臨死前只聽見聞蕭盼蝶輕輕地道:「她不需要。」

這一戰,當真是戰得天地昏暗,日月無光,血肉橫飛,水碧音本來還好,到了後來看見那些斷肢殘骸,血肉模糊的屍身滿天亂飛,忍不住便往地上嘔吐起來,嘔到後來都是黃膽水,但面對這些血腥畫面依然忍不住惡心。

再去看聞蕭盼蝶,只見她殺得雙眼通紅,眸裏冷光盡現,殺氣騰騰,一身白裙已被染成紅裙,看不見一絲雪白,連她的唇角都沾上鮮血,如同從煉獄上來的修羅妖女。

水碧音不忍再看,饒是她性情乖僻毒辣,此時看見如此滅絕人性的畫面,惻隱之心不禁為之牽動。

聞蕭盼蝶,她的手段原來這般毒辣,她在戰場時,可是像這模樣?

還是,比現在更要暴戾?

水碧音不禁打了個哆嗦,現在的聞蕭盼蝶已經極為恐怖,假若在戰場上時她比現在還要可怕……

不敢想像。

難以把平日那個溫柔嬌羞的小女孩,跟現在這個殺得興起的魔女聯想在一起。

終於,在耳邊回響不絕的慘叫聲漸漸平息。

水碧音這才張開顫抖的眼皮,她想站起來,卻發現雙腳已經蹲得發麻。

此時她才發現原來自己的小腹還是很痛,大約是因為剛才的叫聲實在過於可怕,所以竟然使自己暫時忘了這陣痛楚。

聞蕭盼蝶背對著水碧音,只留下血裙的背影隨風飄揚。

「盼蝶……」水碧音喃喃地道:「為何妳的心……這麼狠?」

另一邊廂,聞蕭盼蝶冷冷地看著那瑟縮在地上的大毛,揚起手中之劍道:「沒想到這麼快便只剩下你一人。」

「你……到底是人還是魔鬼!」大毛顫聲道,他親眼看見聞蕭盼蝶屠寨的兇殘,此時只想問這樣一句。

「這不重要。」聞蕭盼蝶冷冷一笑,舉起手中長劍便要往大毛的天靈蓋刺下去!

「為什麼你要對我動手?如果說這裏的人皆是罪有應得,那我呢?我一個人都沒有殺過!」

「難道沒殺過人就不算惡人?你可曾想過當天你偷走的文房四寶代表什麼?這不止是代表金錢,更多的是代表那書生貫註在上面的回憶,你劫走那文房四寶,就等於把那書生一部份的回憶拿走,回憶遠比金錢重要,難道你不知道嗎!」聞蕭盼蝶冷冰冰地道,無論是平日還是現在,她的話從來不多,這次破例地說了這麼多。

「還有那些日記,你可知道他寫了多久才能寫成這麼厚厚的一置嗎?裏面的全都是珍貴的,無可取代的回憶,就算傾盡家財都無法再買到,你就這樣一把火燒掉,你可有想過你毀掉的是什麼?」聞蕭盼蝶的語調提高,聲音聽起來甚至有點尖銳。

「就算不論回憶,錢財呢?別人家裏好不容易攢來的錢,就被你不勞而獲地得到!你可曾有過廉恥?」

「我不過是……偷東西……」大毛吶吶地道。

「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你這等人渣敗類可曾有過良心?」

水碧音怔怔地聽著聞蕭盼蝶說話。

大毛驚愕地看著聞蕭盼蝶,似乎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但見她雙手舉起劍,眸中兇光盡現,用盡全身往下一砍,好端端的一個活人便被她從中斬開,左邊的身子往左邊倒去,右邊的身子往右邊倒去,她的用力之猛,使心肝脾肺腎全都被切開一半,還有大腸小腸等內臟皆七零八落一地,散發著詭異的氣味,加上濃郁的血腥味,中人欲嘔。

水碧音勉力站著,橫目四周,目光盡處全都是屍身,有些疊在一起,有些早就不成人形,無一例外皆是滿身鮮血淋漓,臉上猶帶著臨死前的恐懼表情,怨恨無比,仿佛要化為厲鬼尋仇!

她的目光對上其中一人因為驚怖而突出的眼珠,只消一眼便不敢再看,她怕自己會被嚇倒。

空氣中一片壓抑,方圓十裏之內就只有她們兩個活人,還有地上一堆堆屍體。

「盼蝶……」水碧音輕呼著聞蕭盼蝶的名字。

還在盯著那堆內臟的聞蕭盼蝶轉過身來,卻看見水碧音花容慘白,仿佛要倒下來。

聞蕭盼蝶念了句符咒,把圓罩撒去,然後便把水碧音攔腰扶著,低聲問道:「妳還好嗎?」

「把我帶出去……這裏……我受不了……」水碧音忍不住再望了望四周,一堆堆死人的眼睛仿佛都在盯著自己,使她不禁打了個哆嗦。

「嗯。」聞蕭盼蝶的手往水碧音頭上拂去,便點了她的暈穴,使她先暈倒過去,再一探她的脈博,面色一沈,便封住了水碧音身上全部大穴。

這毒雖非極狠,但時間拖延得久還是會有生命之險,自己剛才殺得興起,竟然忘了水碧音的安危--就算記得也沒用,不殺盡這夥人她是不會離開的。

聞蕭盼蝶橫抱起水碧音,一步步踏著屍體離開大廳,只留下那一陣陣濃郁惡心的血腥氣味。

人道蕙蘭心,不料心如蠍,一劍殺一人,絕情亦無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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