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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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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一(上)

八十一

牧雨澄看了看尹依依,怎麼卻擺出這副表情?自己剛才對著鏡子練習了好幾遍,確定此刻的表情看起來最溫柔無害,為什麼尹依依一副見鬼的模樣?

尹依依總覺得背後陰風陣陣,連握著自己的手都有點冰涼,她哆嗦著問道:「你……你……」

「本王什麼?」牧雨澄也被尹依依看得心裏發毛。

「見鬼了……」尹依依看了牧雨澄一眼,大約是因為整天都被罰不能吃東西的緣故,所以她的腳步虛浮,眼前也出現幻覺,牧雨澄仿佛變成了青面獠牙的妖怪……

尹依依白眼一翻,不負眾望地暈倒過去。

牧雨澄一手攬著尹依依的腰肢,一手摸摸自己的臉孔,自己雖然不算長得傾國傾城,但還算是五官端正吧,況且這尹依依跟自己認識了這麼久,為何這次一看見自己就暈倒過去?

這簡直是在踐踏自己的尊嚴!

牧雨澄又想哭又想笑,活了這麼多年還是首次遇見此等尷尬的情景,自己急著要拉攏的猛將是個傳統至極的人,所以看不順眼自己納妾棄妻所為,自己為了討好他唯有把正妻勸回來,怎知這太子妃卻一見自己就嚇得暈倒,這人生到底成什麼破樣子?

他看著暈迷的尹依依,臉容蒼白,看起來竟是出氣多入氣少,他嚇了一跳,萬一把太子妃弄死了,先別說是聞蕭子龍,恐怕護短的父皇便要把自己大卸八塊,他連忙橫抱起尹依依就要把她送到房間裏,偏生他首次來這地方,竟是完全不知道方向,更不知道尹依依到底住在哪裏。

剛好一個宮女走上前,竟然看見金冠紫袍的太子殿下正抱著太子妃,此等浪漫動人的畫面竟然讓自己看見,當真是三生有幸。

牧雨澄看見有宮女經過,連忙上前道:「請問妳可知道太子妃住在哪兒?」

太子竟然跟自己說話!

宮女嚇呆了,嘴巴長得大大的,牧雨澄幾乎要再次懷疑自己是否醜得不忍直視,卻聽見那宮女吞了吞口水,指著後方道:「這邊盡頭的房間,就是娘娘的住處。」

「嗯。」牧雨澄橫抱著尹依依往宮女所指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突然回頭向那宮女笑笑道:「謝謝,請問你能否送些糕點到房間裏?」

宮女癡癡地目送牧雨澄離開,突然感到鼻下一涼,伸手一摸……

天啊!自己竟然流鼻血了!

好不容易把尹依依安置到床上,牧雨澄坐在床邊,橫目四周,這裏的氣味實在不好聞,對於自幼便是金貴的太子殿下而言,這裏簡直不是人住的地方。

牧雨澄不找禦醫是有原因的,他探得尹依依的脈搏正常,大約是因為身體虛弱暈倒,只要給她吃一點東西就好了。

「為何要跟本王對著幹呢?乖乖當太子妃不好嗎?」牧雨澄凝視著昏迷的尹依依,喃喃自語地道。

二人關系弄成如斯田地,其實牧雨澄也很無奈,他看起來溫柔和順,事實上掌握欲極強,喜歡把一切東西掌握在手裏,偏生這尹依依卻處處跟他對著幹,不受拘束,日子久了,二人便漸行漸遠,終於弄得反目成仇。

所以說,假若當初乖乖的當太子妃,豈會弄得被司馬氏羞辱的下場?

都是自作孽啊。

牧雨澄從懷裏掏出幾顆糖果--這是剛才他拿來逗牧流風和牧似雲的,並放進尹依依嘴裏,希望讓她回覆一點體力。

他又在想,如果現在尹依依願意屈服,自己可願意跟她重修舊好?

假若能馴服這悍婦,重修舊好也沒有什麼壞處,一是聞蕭子龍會高興,二是能平定外面那些不利於自己的傳聞,畢竟自己還是想保持那完美無暇的形象,天知道這花了他多少心思?

「快點醒來吧。」牧雨澄不禁笑了,伸手很自然地把尹依依的劉海撩到耳後。

外面有人敲門,牧雨澄應了一聲,卻看見剛才那個宮女捧著一碟糕點戰戰兢兢地走進來,她在宮裏是做最粗重低下的工作,只有幸遠遠看過太子一眼,沒想到今天竟然可以如此近距離地接觸這仙子般的美少年。

剛才在窗外看見牧雨澄低頭撩起尹依依的劉海,那動作當真是溫柔至極,假若自己有幸能被牧雨澄這樣對待--唉,其實甚至不用撩我的劉海,只是這樣溫柔地看著我,那就算是折壽十年也沒所謂。

「奴婢參見太子殿下。」宮女彎身行禮。

「免禮,請把這碟糕點拿過來。」牧雨澄彬彬有禮,甚至用上了「請」字。

宮女受寵若驚,顫抖著手把那碟糕點端過來,碰到牧雨澄略點冰涼的指尖,幾乎幸福得要暈倒。

「太子還有什麼需要奴婢效勞?」

「暫時不用。」牧雨澄優雅地搖搖頭。

宮女雖然想永遠留在這裏,但無奈眼前的卻是太子和太子妃啊,據說太子妃醋意很大的,司馬氏剛剛嫁來的時候不正是受了她的下馬威,自己一介奴婢可受不起太子妃的虐待啊,當下唯有欲哭無淚地退出去。

「裝得不錯。」那宮女剛剛關門,尹依依就呲牙咧嘴地坐起來,一手就拿起牧雨澄碟裏的糕點吃一塊--好久沒吃過東西了!

「還得夫人配合。」牧雨澄賠笑道。

「怎麼了?突然對我這麼好?」反正都撕破臉了,尹依依也懶得跟牧雨澄裝溫柔。

牧雨澄只是笑而不語。

尹依依被牧雨澄笑得心裏發毛,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啊。

「夫人。」牧雨澄握著尹依依的手,目光澄澈,只聽見他柔聲道:「一直以來,是本王虧待了妳,使妳委屈著過日子,現在本王覺悟前非,你可願意原諒本王?」

這是什麼?要和好嗎?

「你要跟我和好?」之前不是恨得要把自己殺掉嗎?

牧雨澄微微笑道:「夫人,我們再鬥下去不過是兩敗俱傷,本王還有很多後著,只要稍稍用心,妳就會承受比今天悲慘一萬倍的下場,何苦呢?」

「你呢?我受苦,你又會怎樣?」

「本王會心疼。」牧雨澄眨眨眼睛。

尹依依極為鄙視牧雨澄。

牧雨澄咳了咳,他很少被人這般赤裸裸地鄙視,所以未免有點不習慣。

「妳受苦,對本王的聲譽不好。」牧雨澄回覆認真,他不忘補充道:「本王的聲譽受損,比起妳受苦,相比起來,還是本王沒這麼吃虧。」

言下之意,就是要尹依依好好考慮一下。

尹依依的確在認真考慮,假若真的跟牧雨澄覆合和好,他總不成會把自己這個風頭正盛的太子妃扳下去,要知道他既然放下身段來找自己,那就表示事態對他而言有點緊急,此時彼此妥協,互惠互利,何樂而不為?自己既不必再苦苦掙紮,牧雨澄也能有個良好聲譽。

實在……有點心動。

尹依依咬咬銀牙,想起這些日子以來所受的苦,還不是為了那一時之氣?自己不是天天都在埋怨當時的自己實在過於乖張嗎?此刻老天爺多給自己一次機會,自己到底會做出什麼選擇呢?

對上牧雨溫笑意盈盈的眼伴,尹依依突然想起牧霜靈,如非這些接二連三的誤會,自己豈會跟她相識相知?有她寵愛著自己,難道還不足夠嗎?

但這段關系到底能維持多久?牧霜靈根本不了解真正的自己,愈是讓她了解自己,可會讓這份純潔的愛褪色?

也許,牧霜靈愛的不過是那個她幻想出來的尹依依,那個尹依依孤高冷傲丶不屑與俗人為伍,活得自成一格,而非這個真實的尹依依,這個會妥協丶貪慕虛榮丶有些小自私的尹依依。

尹依依只覺得心亂如麻。

「本王心裏還是疼愛妳的。」說之以理之後,是時候動之以情了,牧雨澄幽幽地道:「本王還是想跟妳好好相處,當初的確是本王忽視妳的需要,使我們漸行漸遠,現在再來一次,妳可願意?」

只能說這副皮囊實在具強烈的欺騙性,使尹依依又心軟了,現在她心裏有兩個選擇。

第一,拒絕牧雨澄低聲下氣的示好,繼續我行我素,跟牧霜靈維持這段禁忌戀情,最後也許會被牧雨澄打入萬劫不覆的境地--她一介無權無勢的太子妃,怎能鬥嬴未來的皇帝?

第二,接受牧雨澄低聲下氣的示好,把以往那些冷酷決絕的脾氣全都收回來,專心當個溫柔賢慧的妻子,跟牧霜靈的那段關系自是要了斷的。

只是,當個溫柔賢慧的妻子,也就是當牧雨澄的傀儡又是否自己想要的?

跟牧霜靈在一起,註定荊棘滿途,註定逆天而行,但這偏偏是自己心之所向!

自己的心,就是喜歡挑戰,喜歡磨難!

可是入宮以來的困難艱苦,使自己終於被壓彎下腰來,認真考慮這種想法是否太蠢。

「你到底還在猶豫什麼?」牧雨澄不解,自己開出的條件極為優厚,就算尹依依不喜歡自己,也理應為這些條件而心動啊。

尹依依閉上眼睛嘆了口氣,牧雨澄哪裏懂?她最頭疼的是牧霜靈,跟牧雨澄覆合就是好好當一對模範夫妻,牧霜靈固然無法接受妥協的自己,更無法接受自己跟牧雨澄真的要當好夫妻……

思來想去,原來心裏在想的都是牧霜靈。

什麼時候開始,這人已經足以左右自己的決定?

「我……」尹依依更痛恨的是原來自己已經把以往的傲氣拋到九霄雲外,換著是以前的自己,就算沒有牧霜靈,都會斷然拒絕牧雨澄,然後杏眼圓睜地說「老娘才不會跟你妥協!乖乖回去跟那個姓司馬的玩泥巴」吧!

「嗯?」牧雨澄眼也不眨地看著尹依依,旁人看來自是無比柔情,但尹依依天生不喜歡男人也沒法子。

牧雨澄突然伸手抱著尹依依,柔柔地道:「夫人啊夫人,本王到底做錯了什麼,妳告訴本王,好讓本王改過啊。」

其實牧雨澄心道,給你幾分顏色便開染坊,待本王把聞蕭子龍拉攏好了,且看本王如何整治妳!不把妳弄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哪裏對得起自己今天百般哀求!侮辱本王的人,早晚必定會付出代價!

尹依依僵直著身子,一時之間推開也不是,不推開也不是,二人就這樣僵持著。

其實尹依依也不是沒有被牧雨澄抱過,如果說以前只是毫無感受,現在卻不自覺有點抵觸,大約是因為已經習慣了那個溫柔香軟的懷抱吧,所以無法再適應他人的擁抱。

突然很想念牧霜靈的懷抱,如此溫柔,如此純粹。

正在此時,木門突地被踹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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