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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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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上)

八十

「二小姐?她怎麼了?聽說她已經隨未婚夫回鄉了,對吧?」牧雨澄的消息極為靈通,他也隱隱感受到聞蕭子龍不肯跟自己走得太近都是因為聞蕭盼蝶不表態,所以對於這不穩定的因子一直以來都是極為留意。

「嗯。」聞蕭子龍一開口方才發現不妥,事實上自己還在擔心聞蕭盼蝶的婚事,但此時在外人眼中看來,自是聞蕭盼蝶覓得如意郎君,現在教他如何圓謊呢?

「游公子一表人才,實乃人中龍鳳,雖然身無功名,但愚弟相信假以使日,游公子必定可以配得起二小姐。」牧雨澄的恭維話說得剛剛好。

「賢弟言之有理。」聞蕭子龍若有所思地道,牧雨澄見他還未釋懷,當下道:「賢兄既不是在擔心游公子的身世,那到底在擔心什麼?」

聞蕭子龍突然凝視著牧雨澄,看得牧雨澄心裏都在發毛,但假若他知道聞蕭子龍在想什麼,他大約會氣得吐血,然後感嘆自己當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話說比武招親一事過後,在外人看來,聞蕭盼蝶自是覓得如意郎君,但只有聞蕭子龍知道,這游明心是個不折不扣的道士,而且是自家祖父的師弟,或者是師兄,他也不知道,無論如何,這游明心是不可能跟聞蕭盼蝶成親的。

所以這樁婚事註定告吹,至於到時候如何向牧徹明解釋--先別想了。

最重要的是,自家妹子依然是小姑獨處啊!

老實說,聞蕭子龍一直覺得自家妹夫必定要經過自己的審視,決定是個好男人方才會把聞蕭盼蝶交給他,也許不需要文武雙全,也許不需要多情體貼,最重要是對聞蕭盼蝶是一等一的好,當然,這些條件是錦上添花的好。

所以,聞蕭子龍主張妹夫必須是自己認識的人。

而在聞蕭子龍認識的所有人當中,他不得不承認,眼前的牧雨澄的確是妹夫的最佳人選,論地位丶論品德丶論權力丶論金錢丶論性格丶論外表,當真是天底下最完美的妹夫,更別說他將登大寶。

最可惜的是,這完美妹夫已經有妻有子。

可是最近發生一系列事情,卻使聞蕭子龍對牧雨澄此人印象大變,先是納妾,而這司馬氏是著名的橫蠻無理千金小姐,後是任由妻子被小妾欺負而不出手--要知道這件事早就傳得滿城風雨,聞蕭子龍就算是耳聾也有聽說過。

連這般完美的男人也有如此黑暗面,竟然都會貪新厭舊,這叫聞蕭子龍對找妹夫哪裏能有信心?

「我在……呃,擔心游公子會待盼蝶不好。」聞蕭子龍唯有隨便亂說,這其實都沒錯,他的確在擔心未來妹夫會對妹妹不好啊,但這未來妹夫不同彼未來妹夫而已。

牧雨澄見聞蕭子龍神色不自然,以為他是因為提起如此私人的家務事,所以才會局促不安。

「為什麼呢?游公子看起來很好啊。」況且依聞蕭盼蝶手底下如此硬的功夫,聞蕭子龍應該擔心的是聞蕭盼蝶對游明心不好吧。

聞蕭子龍看了牧雨澄一眼,你也是看起來很好啊,溫柔英俊翩翩風度,但翻起臉來比翻書還快,自家發妻被小妾欺負得擡不起頭來,你還在這裏關心我的家務事!

「男人嘛,成親前跟成親後都是兩副樣子,天知道他什麼厭了盼蝶,便把盼蝶拋棄了,使她被那些新晉小妾欺負。」聞蕭子龍素來直率,有什麼話就說什麼話,但這段話句句帶骨,分明直指牧雨澄,只差沒有指著他的鼻子叫他冷酷無情了。

饒是牧雨澄個性冷靜,此時的神色也不禁稍稍變了。

聞蕭子龍明顯沒有發現牧雨澄的異樣,還在道:「最怕的就是盼蝶為這男人生兒育女,這男人卻貪新忘舊,只顧寵愛小妾,最後索性任由發妻被小妾欺負,當真是過河拆橋,有了兒子便不顧為自己十月懷胎的發妻。」

這話當真是說得……很難聽。

牧雨澄的手勢已經由握著茶杯改為揑著茶杯了,聞蕭子龍雖然尊重牧雨澄,但這不代表他擅長察言觀色,而他大約也是知道自己不擅於察言觀色,所以對著什麼人都不願意多說話,免得說得多得罪別人。

但聞蕭子龍對牧雨澄頗有好感,加上他自認為這樣說話並沒有把牧雨澄帶出來,算不上是在罵他,所以便直接把心裏話說出來,卻沒想到世間上有種話叫作指桑罵槐。

「是嗎?」牧雨澄微微笑道,只是笑容有點僵硬而已,他相信聞蕭子龍不是有意的,但這話聽起來實在礙耳。

「這樣的男人,你很不喜歡嗎?」牧雨澄轉轉眼珠又問道。

「拋棄糟糠之妻者,我素來是看不起的,發妻縱有千般不是,畢竟還是發妻啊。」聞蕭子龍嘆道。

「賢兄是在說愚弟吧?」牧雨澄淡淡地道,他的神情語氣沒什麼改變,但聞蕭子龍莫名其妙就感到背上感到冷汗直流。

聞蕭子龍神情一僵,難道自己把意思表達得如此明顯嗎?的確,自己這憂慮都是因為牧雨澄而引起,但……但自己無意去管太子的家事啊!

牧雨澄突然笑了,笑意溫溫柔柔的,看不出有絲毫怒氣。

「如果賢兄是對愚弟有任何不滿,不妨直言,愚弟既視賢兄為兄長,自然會聽從賢兄的金玉良言。」牧雨澄誠懇地道,他覺得聞蕭子龍大約不會多管閑事到要管自己的家事,但既然他對聞蕭盼蝶的憂慮是基於自己對待尹依依的態度,他似乎有必要把事情弄個清楚,要知道小小的不滿假若萌芽,會形成極大的毒瘤,此刻自己跟聞蕭子龍的良好關系剛剛建立,實在容不得一絲風吹雨打,而自己也極為需要他這一員猛將為自己開拓疆土,所以他很想了解聞蕭子龍對自己的不滿然後改過,好讓自己能扼殺任何不滿的根苗。

太子,當真是難為啊。

「我怕……賢弟聽著不喜歡。」聞蕭子龍還在躊躇,他既然把牧雨澄引為知己,自是希望知己過得好,但這知己畢竟是太子,有些話還是很難說出口的。

「忠言素來逆耳。」牧雨澄笑得溫和。

聞蕭子龍打量著牧雨澄,確定牧雨澄絲毫沒有要發怒的徵兆,方才道:「坦白說,在為盼蝶考慮婚事的時候,我一直覺得賢弟必然是最佳人選,不論是什麼條件要求,賢弟也實在是我見過最好的男子,如能把盼蝶嫁給賢弟就是盼蝶的大幸。」

「哦?」牧雨澄心想,自己的麻煩都夠多了,再多一個深藏不露的女將軍,這日子要怎麼過啊!

「但賢弟已然娶親,而且與太子妃琴瑟和諧,更育有兩子,我再是愚魯也知道賢弟愛妻情深,盼蝶嫁過去只會驚擾賢弟跟太子妃,既然嫁過去只是徒惹無奈,又會使太子為難,倒不如不要嫁好了。」聞蕭子龍娓娓道來,牧雨澄再一次感嘆傳聞這種東西的巨大力量--明明就是同床異夢,怎麼就能說成琴瑟和諧!這叫司馬相如和卓文君怎麼辦?

無論如何,這傳聞總算救了自己一命,要知道假若聞蕭子龍主動提親,自己豈能拒絕,女人這回事,愈多就是愈麻煩!如非為了以毒攻毒,自己才不會納妾!

「二小姐已覓得如意郎君,愚弟也真心替她高興。」牧雨澄試探地道:「可是請問這事跟賢兄的心事有何關系?」

既然已經敞開心思,聞蕭子龍也不再忸怩,直接地道:「賢弟最近納妾,而且任由小妾欺負失勢的太子妃,據說太子妃被欺負得非常淒慘--雖然說男人大丈夫三妻四妾,貪新厭舊乃是人之常情,但我卻希望未來妹夫不會是此等人物,假若連我一向最推崇的賢弟也不過如是,這叫我如何能對其他男人有信心呢?」

牧雨澄啜了口茶,他做事素來滴水不漏,這次的確是自己心胸狹窄,為了整治尹依依而對於她的遭遇視若無聞,他也知道外面有很多不利於自己的傳聞,什麼貪新厭舊,什麼背棄正妻之類的帽子都往自己的頭上扣,他本以為這些傳聞聽過便罷,沒想到聞蕭子龍會如此上心,要知道清官難審家務事,太子的家事也由不得任何人管,只要自己能幹,並沒有對尹依依做出什麼滅絕人性的事,朝廷眾人是不會管這些芝麻綠豆的小事。

聞蕭子龍卻因為尋找妹夫一事而對這些傳聞如斯重視,這倒是牧雨澄始料不及的。

偏生眼前這人卻是自己要拉攏的對象,朝廷眾人大多知天命之年,早就自成氣候,自己這年輕太子,他們還看不上眼,只有拉攏朝廷新人才能與他們抗衡,所以春風得意,年少有成的聞蕭子龍正好與自己相合,日後自己要擺平蠻族,開拓疆土,還得多拜托眼前人--

誰叫自己天生體弱,只拿得動毛筆,拿不動刀槍呢?

「賢兄實在有所誤會。」牧雨澄放下茶杯,搖搖頭道。

擡眸,便對上聞蕭子龍疑惑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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