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十六(上)

關燈
七十六(上)

七十六

那兩人被聞蕭盼蝶的隔空打穴封住了啞穴,皆是張大嘴卻說不出話來,他們見聞蕭盼蝶一彈指就能把他們變成啞巴,心裏更為恐懼,眼睛睜得大大的,口裏咿咿呀呀的卻是發不出任何聲音。

聞蕭盼蝶不想嚇死他們,當下蹲在他們之間,面對他們打量著他們的面目--的確是一男一女,五官也像是村民口中的模樣,男的淳樸忠厚,女的頗有姿色。

「你是小王,你是三娘吧?」聞蕭盼蝶低聲說道。

小王和三娘明顯以為聞蕭盼蝶是老祖宗顯靈,眼睛睜得老大的,根本不敢回應。

聞蕭盼蝶有點無奈,略一沈吟便拉下面上的蒙面黑巾,又輕輕地道:「我不是鬼,是人,你看,我有下巴,也有影子。」

她取出匕首,輕輕一割便把三娘身上綁著的油浸牛筋全部割斷,然後拉著三娘的手摸著自己的臉,道:「我身上還有溫度的,妳不相信就摸摸。」

三娘當真是張開手感受聞蕭盼蝶的皮膚,還是挺嬌嫩的,滑溜溜的摸起來好軟啊……不!這不是重點!

她有點尷尬地望向小王,然後點點頭。

「我是來救你們出去的,所以請不要尖叫,好嗎?要不然我都要跟著你們死。」聞蕭盼蝶特意虛言恫嚇他們,事實上別說是兩個壯漢,二百個壯漢恐怕也碰不了她的半根手指。

小王和三娘的眼睛都發光了,連連點頭--畢竟他們身上也實在沒什麼好利用的,這人既然說要救他們,恐怕也沒有騙他們的理由。

聞蕭盼蝶一看二人的眼神就知道他們必定不會尖叫,當下柔柔一笑,揚手便把他們的啞穴給解了。

「姑娘是誰?」小王先問道,

雖然說聞蕭盼蝶把長發都收起來,但她長得清秀可人,一看就知道是女人。

「萍水相逢,不必通名。」聞蕭盼蝶淡淡地道:「總之我聽說了你們的事,見你們這麼可憐,所以想把你們救出去,要不要走?」

「要!當然要!」二人同時道。

聞蕭盼蝶擡眸看了看,從這裏剛好可以看見內廳外的欞星門,她知道門外有人把守,也知道光是自己要帶著這兩個不懂武功的平凡人大搖大擺地走出去還是有點難度,當下道:「我們從後門逃出去,可好?」

她明知這兩人不能像自己般輕易翻墻,所以想出這折衷的方法,可是這樣一來就要破門而出,難免會留下痕跡,可是也實在沒有別的法子。

說著,聞蕭盼蝶便順度把小王身上的牛筋都斬斷,三人小心翼翼地溜走,竟是沒有引來任何人的及現,當真是天大的運氣。

來到後門前,聞蕭盼蝶卻在想,假若自己一腳踹開門,恐怕在這寂靜夜裏會引起聲息,當下在原地躊躇著不動,她回頭看了看三娘,穿在耳洞裏的耳環在夜風裏微微搖晃著發光。

「請三娘借耳上之物一用。」聞蕭盼蝶指了指三娘,微微一笑,這張臉雖非絕美,但別有一番嬌羞清柔之態,使三娘看著心裏都是一跳。

「是的。」三娘解下耳環遞給聞蕭盼蝶,聞蕭盼蝶拿在手裏,原來那是一顆尾指指甲大的月白色石頭,藉著月光發出淡光。

「這個挺精致的……」聞蕭盼蝶輕笑,卻突然收起笑意道:「我不想破門而出驚動前方的人,所以要自行解鎖,這也許會毀了妳這耳環,還望三娘莫要見諒。」

「要是能出去,別說是耳環,要我的耳朵也可以。」三娘堅定地道。

「別亂說。」小王輕聲斥道,聞蕭盼蝶見他們郎情妾意,尚未脫險已是如斯恩愛,又想起自己跟牧霜靈,心裏不禁一酸,轉過身就板開耳環上的小勾成一直線,然後把這硬硬的直線插進鑰孔裏,這鑰裏雖然極小,但聞蕭盼蝶的眼力很好,所以很快便把這鎖也解開了。

輕輕推開木門,聞蕭盼蝶向小王和三娘招招手,示意要他們跟來。

三人逃出祠堂,聞蕭盼蝶不忘關門再用那耳環鎖門,然後就帶著兩人走進祠堂裏的荒林。

「這荒林……安全嗎?」小王遲疑地問道,現在月上中天,雖有月光相照,但四周還是黑漆漆的,就這樣走進荒林裏真的安全嗎?

「無妨,但我要記路,不能受打擾,你們請先不要說話,跟在我身後就好了。」聞蕭盼蝶的語氣溫和平靜,有一股使人信任的舒服感覺,也說不上是什麼原因,她亦是靠這種特殊的語氣多次使軍中眾人相信她的決定。

小王和三娘見聞蕭盼蝶目光真摯,不像是說謊,加上自己現在實在無路可逃,也只能相信這能力通神的神秘女子--光是那無聲無息潛入祠堂,再隔空使他們突然變啞的能力,這對小情人早就認定聞蕭盼蝶若不是女鬼,就必定是老天爺被他們的真情感動,所以派下凡間拯救他們的美麗仙子,此時見這女子溫柔安靜,不像是女鬼,更多是仙女吧。

聞蕭盼蝶刻意放緩速度,但仍不敢造出任何聲息,生怕荒林裏會有任何埋伏,多年來的軍旅生活使她習慣小心行事,雖然說這些救人一事極為突然,也不像是她的作風,但她於其他細節上依然盡量謹慎,最重要的是,她這次願意冒險救一對素不相識的苦命鴛鴦,做出如此魯莽的事,都不過是因為從這兩人身上看出自己的影子,拯救他們,大約也拯救了自己那顆被傷透的心吧。

終於,三人穿過荒林,來到一處空地,空地一邊的大樹系著兩匹馬,正悠哉悠哉地吃草呼氣,好不舒服,馬背上分別背著一個藍色包袱。

聞蕭盼蝶帶著二人來到那兩匹馬前,想了很久,突然轉身道:「你們,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仙女請說。」小王忙不疊地道。

聞蕭盼蝶聽到這稱呼,不禁莞爾,然後才問道:「我聽說你們本是青梅竹馬,後來因三娘之父屬意於王公子的堂兄,所以才會錯配姻緣,可對?」

「正是。」

「既已成親,也知道叔嫂之間不能授受於親,你們還要做出這些有違人倫的醜事,不正是料到今天嗎?」聞蕭盼蝶臉色一冷,突地厲聲道。

聞蕭盼蝶在任何人面前皆是安靜平和,尤其是在司憐夢和牧霜靈面前,更是溫柔得像一泓春水,就算對著心中不喜歡的水碧音,都不失其風度,此時卻突然板著臉疾言厲色,反差極大,要知道她長年於軍營生活,自是知道該認真時便要認真,行軍時亦有秉公辦理,需要行軍法示眾之時,所以說冷著臉懲罰別人也不是少見的事,此時擺出這副臉色自是駕輕就熟,加上在軍中練出來的冷酷氣勢,竟是嚇得小王和三娘不禁退後幾步。

「我……自是知道這是不該的。」小王望了三娘一眼,臉色有點紅地道:「我曾經想要自己別再想她,但愈是跟自己這樣說,那顆心就愈是忍不住想她,時常在想她今天穿得暖不暖,吃得好不好,堂兄待她好不好,有沒有思念我,會不會病了……腦子裏全都是她,什麼事都做不了。」

這段話,說不上有多高明,沒有華麗的辭藻,更沒有唱曲似的柔婉腔調,偏生卻是極為感人,一字字像釘子般敲進聞蕭盼蝶的心扉裏,她一怔,不禁望向三娘,卻見三娘已經淚流滿面。

「我也是,坐在家裏,眼裏像是看不到任何東西,耳裏像是聽不到任何東西,只想見他,好想見他……」三娘掩臉哭道,又搖搖頭道:「在仙子面前失禮了。」

聞蕭盼蝶聽著他們的剖白,心裏的某部份像要裂開一樣,她不禁又問道:「所以……才會做這些人神共憤的事?」

「對!就算要下地獄,我都要跟她在一起,就算要被亂棒打死,我都要跟她在一起!只要能在一起,就算只能活一天,我都滿足!」小王大聲說道,一時之間竟忘了自己此時還在逃亡。

「如果沒有我,你明天就會死,那你現在可會後悔,如果當日沒有跟三娘在一起就不用死呢?」聞蕭盼蝶淡淡地道,她的語氣像一把鋒利的刀,一下下割開別人的心。

小王似乎沒想到聞蕭盼蝶救了他,言語竟然還是如此咄咄逼人,當下不經思考便道:「不後悔!」

「為什麼?」聞蕭盼蝶步步進逼,絲毫不給小王思考的餘地,她極為擅長質問俘虜,現在運用起往日的手段質問小王雖是殺雞用牛刀,但相對而言那威力卻是無比強大,一般小兵俘虜被她這樣盯著,早就嚇得跪地求饒,沒想到這小王雖是害怕,但仍是毫不猶豫地對上聞蕭盼蝶的冷眸,道:「如能相守,便是一天也無妨;如只能相見不相問,便是許我長生不老也是無用!」

這樣一句話,仿佛把劍拔弩張的氣氛推到高潮。

好像,不久之前,曾經有個人跟聞蕭盼蝶說過類似的話。

「如果一生註定如履薄冰,連所愛之人也不敢觸碰,活著有何意思?就算長命百歲也是徒然,只要能跟心中所愛廝守,即使只活一天也足夠。」那女子認真的話語掠過腦海,意思竟跟小王所說的交疊重合,形成一股極大巨大的力量,仿佛要把聞蕭盼蝶從中劈開。

小王見聞蕭盼蝶笑得仿佛癡了,連忙問道:「仙女妳還好嗎?」

「我沒事,王公子你言之有理,不懂情之人只求功名利祿,長生不老;多情之人卻只求與摯愛相守……」聞蕭盼蝶的聲音愈說愈小,最後低垂下頭,倒像是喃喃自語。

聞蕭盼蝶卻又霍然擡頭,目光漸漸由冷冽變得溫柔。

「嗯,我明白了,剛才語氣太重,對不起。」聞蕭盼蝶在剎那間又由殺人的寒風變回若似若無的春風,小王和三娘皆是嚇出一身冷汗,剛才本以為剛出狼口,便入虎口,沒想到竟然化險為夷,他們卻不知道,假若剛才的答案稍為使她不滿意,聞蕭盼蝶便是手起刀落的心狠手辣,反正殺人的勾當她也沒少做,多殺一個就當作了多一個小冤鬼而已。

她救這兩人,本就是因為從他們身上看出自己,既然不合自己心意,殺了又是何妨?

聞蕭盼蝶本就不是個大慈大悲的人,那些狗屁聖女模樣,不過是裝給世間眾生看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