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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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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一(下)

牧霜靈用盡吃奶的氣力狂奔著,她管不得宮中眾人對她指指點點,她甚至管不得跟牧徹明的約定,假若履約會使尹依依這般痛苦,她寧願再尋想他法來籌錢!

終於來到奉天宮前,牧霜靈意外地發現宮女簡潔的裝束比起平日的襦裙更易於行動。

別想這麼多了,牧霜靈沖進奉天宮裏,駕輕就熟地往春筍院跑去,再繞過假山,沿著走道到後面的落霞院,一進去就聽見東西被摔在地上的「啪啦」聲音。

發生什麼事?

牧霜靈一口氣還沒有提起來,就準備撲向房門,沒想到她剛準備放輕身子飛撲的時候,卻聽見房裏有一把女子的聲音道:「要妳拿個花瓶都笨手笨腳,腦袋長到膝蓋去了吧?」

「是,娘娘。」另一把聲音沒精打采地道--不正是尹依依的聲音嗎?

牧霜靈一聽就知道是那司馬妃在欺負尹依依,她惡向膽邊生,也管不得現在自己是什麼身份,一腳就踹開房門,劈頭就向那陌生的女子道:「就妳這側妃都敢罵太子妃!活膩了吧!」

房裏那陌生女子司馬妃和站在她對面的尹依依都是一愕,卻見牧霜靈杏眼圓瞪,一副快要氣得七竅生煙的模樣。

司馬妃倒是馬上冷靜下來,抱著手臂冷笑道:「本宮教訓自己的丫頭與妳何幹?」

尹依依咬緊銀牙,這早上她是真的被折磨得很慘,此刻眼見牧霜靈竟然自投羅網,心中又急又氣,她知道牧霜靈此刻不是迎秋郡主,司馬妃不需要給她面子,當下搶著道:「妳快出去吧!」

「多嘴!誰要妳說話!」司馬妃又冷笑一聲,轉頭就賞了尹依依一巴掌。

「妳敢!」牧霜靈氣得雙目迸裂,她挽起袖子,二話不說就向司馬妃飛撲過去,把她壓在地上。

「霜靈!」尹依依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抓著牧霜靈,君子報仇十年未晚,這女人今天有膽子折磨她,她日後就會給這女人好看--但也不是今天報仇啊!

牧霜靈掙紮著道:「妳別拉著我,今天我不把這女人的臉孔抓爛,我就不姓牧!」

「那就姓尹吧。」一把淡淡的聲音從房門外響起來,尹依依和牧霜靈霍然轉頭,就看見牧雨澄瘦削的身影倚在門扉。

「太……太子……」尹依依暗暗跺腳,又中了這男人的圈套!現在牧雨澄大有藉口把迎秋郡主折磨了!

身為郡主對妃嬪不敬已是大罪,更別說她此刻是失勢郡主!

牧霜靈的掙紮停下來,司馬妃也乘機逃出來,花容失色地跑到牧雨澄身邊,挽著他的手臂,指著牧霜靈道:「這女人瘋了!」

「迎秋,父皇把妳罰為宮女就是想妳改掉這毛毛燥燥的性子,怎麼妳還是這樣?」牧雨澄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看起來當真是一個正義凜然的堂兄。

「我怎麼了?是這女人先對太子妃不敬!」牧霜靈大聲道。

「父皇派太子妃到本宮身邊,就是為了鍛煉太子妃啊,本宮也不過是奉命行事……」司馬妃抽泣著道,倒像是全世人只有她一人是對的。

牧雨澄望了望尹依依,長發尚未乾透,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兩邊臉頰早已經腫起來,手背也被花瓶碎片割傷了,衣服破了幾道口子,看起來實在狼狽無比,平日總是見她一副不可一世的倨傲模樣,沒想到她也有這樣失勢的一天啊。

「太子妃罪不至此啊,她到底做了什麼使妳這般生氣?」牧雨澄保持柔和平靜的聲調,看起來就是一個公正的丈夫在審理正妻與小妾之間的爭執。

「她笨手笨腳的,什麼都不會做……」司馬妃還要投訴,但目光對上牧霜靈淩厲的眼神,自覺地閉上嘴。

牧雨澄望了司馬妃一眼,當真是應了那句老話「惡人自有惡人磨」,自己自恃面子是做不出這些行為,但司馬妃這真正的潑婦一來,果然把尹依依整治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心裏好不痛快。

在這男尊女卑的時代,不尊重丈夫的妻子自是不會得丈夫歡心,正如牧雨澄和尹依依。

「太子!明明是她乘勢報仇!」牧霜靈大聲道。

「這次是父皇希望藉此事讓太子妃改變一下她的性子,司馬妃也不過是協助父皇而已。」牧雨澄淡淡地道,他向司馬妃道:「這事情妳看著辦,別下手太狠。」

「是的。」司馬妃微微一笑,牧雨澄的言下之意正是「要折磨盡管折磨,但不要讓她們死得太快」。

說罷,牧雨澄便背負雙手轉身離開,牧霜靈錯愕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沒想到他竟如此絕情。

一夜夫妻百夜恩,牧雨澄這王八蛋當真是就這樣丟下尹依依?

牧霜靈也沒想到,司馬妃正是做出了牧雨澄一直想做卻不敢做的事,怪不得他會默許司馬妃的行為。

「太子!太子!」牧霜靈猶在高呼太子,卻沒發現尹依依的花容已變得慘白。

司馬妃回過身,趾高氣揚地道:「人來!這兩個賤婢冒犯本宮,罪大惡極,先去關她們幾天再另行發落!」

牧霜靈唯有眼睜睜看著負傷的尹依依被太監粗暴地拖出去,銀牙幾乎被她咬碎,雙目也氣得發紅落淚。

這世上,到底還有沒有天理?

今天晚上,游明心和聞蕭盼蝶應約溜到慈安庵裏尋找水碧音,雖然說他們曉得破解結界之法,但行動還是躡手躡腳,萬一給人發現就是五花大綁回京城的罪名,水碧音現在是罪人,聞蕭盼蝶帶走她就是朝廷命官明知故犯之罪,斬首也是有可能的。

終於來到水碧音的房間裏,卻見她正站在房邊伸縮著肩膀,臉色蒼白,像是做了什麼苦工。

行過禮後,游明心便問道:「娘娘妳沒事嗎?」

水碧音搖搖頭道:「今天擔水時不小心滑倒了,結果被罰去砍柴,手臂和肩膀還是很酸痛,腳上也摔腫了。」

大約是太久沒有人關心,水碧音的語氣不由自主多了幾分撒嬌的意味。

游明心皺皺眉道:「妳可是娘娘啊,她們敢這樣差使妳?」

「本宮是奉命來受罪的,不是奉命來享福的。」水碧音悶悶地道,這些日子的苦工使她的手掌都磨出厚繭,皮膚粗糙得就像砂紙,回宮不知道要用多少珍珠粉才能把那身嬌嫩的肌膚要回來?還有肩膀關節因為勞工而來的磨損,當真是要找個擅長按摩的宮女來服侍她才行。

水碧音一手扶著腰,正想站起來把藏在懷中的木雕娃娃交給游明心,右腿卻是發酸,整個人往右邊傾去,游明心是道士,出於性別和身份的緣故不方便扶她,他正沈吟應否幫助水碧音之際,聞蕭盼蝶已經一個箭步沖上前扶著水碧音的手臂,手裏卻被她臂裏的骨頭硌著,這些日子的折磨使水碧音消瘦許多,自己上次來時怒氣攻心,根本沒註意這麼多,此時才發現水碧音已經瘦得皮包骨,本已小巧的瓜子臉此時卻是瘦得只剩下尖尖的下巴。

「娘娘小心。」聞蕭盼蝶垂首道,卻看見寬大的白袍還是掩不住那嬌弱的身段。

「本宮沒事。」話雖如此,水碧音卻樂得窩在聞蕭盼蝶的臂彎裏,上次被她抱著是什麼時候?好像是跳舞時不小心滑倒吧,原來都是這麼多久之前的事,小盼蝶還是香噴噴的很好聞啊!

享受歸享受,水碧音還是把木雕娃娃遞給游明心,道:「本宮這幾天都帶著這木雕娃娃不離身。」

「好。」游明心只說了一個字,就把木雕娃娃捧在手裏仔細端詳著,不再看聞蕭盼蝶和水碧音。

聞蕭盼蝶退後幾步,扶著水碧音坐在床上,但二人四只眼睛依然不離游明心,仿佛少看片刻就會發生什麼大事。

游明心突地擡起頭認真地道:「接下來發生的事也許會有點奇怪,甚至出乎妳們的思想,請妳們千萬不要叫出來,要不然其他人就會聽見聲息。」

兩女同時點點頭,手心竟不禁同時冒出冷汗,雖然說聞蕭盼蝶征戰沙場多年,水碧音也是玩弄權術的高手,但她們畢竟還是凡間女子,從未見過這些道門法術,心裏難免緊張。

卻見游明心突然把那木雕娃娃拋起,然後舉起右手在面前,把無名指和尾指收著,中指丶食指和拇指貼在一起,他緊緊閉著眼睛,口中念念有詞,只見那木雕娃娃在落到游明心的面前幾尺處便停下來,搖搖晃晃地停凝在半空,隨著游明心的口訣愈說愈快,那木雕娃娃身上的白色光芒也愈來愈強烈,最後簡直到了刺眼的地步。

聞蕭盼蝶和水碧音不禁瞇起眼睛,一手擋著眼簾,但仍然忍不住從指縫間偷看游明心。

白光中隱隱可見那白光漸漸往上下伸展,最後形成一個發著光的人影。

「去!」游明心低喝一聲,全部光芒在那一剎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聞蕭盼蝶和水碧音眨了眨眼睛適應眼前的光線,然後立即望向那背對著自己的人影。

看清楚那人影的模樣後,水碧音幾乎要尖叫出來,聞蕭盼蝶聽到她的吸氣聲便知道她想做什麼,連忙伸手把她的嘴掩得嚴嚴實實,免得把整間慈安庵的尼姑都吵醒。

話雖如此,聞蕭盼蝶的神色並不比水碧音好看多少--準確來說,她現在也是容顏發白。

「這……這……」聞蕭盼蝶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事實上作為一個從來不相信鬼神之說,一直把祖父返老還童和如空道長神機妙算之事當作傳說的少女而言,現在眼前的景物絕對把她一直以來的認知信仰都摧毀了。

水碧音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就像活見鬼一樣,老實說她寧願見鬼也不願看見眼前這東西。

兩女心中都在想,游明心到底制造了什麼詭異的鬼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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