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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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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九(下)

正當尹依依和牧霜靈接受這全新考驗之時,聞蕭盼蝶卻在籌思該如何找水碧音。

剛才那一閃而過的灰衣女子明顯就是水碧音--也就是聞蕭盼蝶此行的原因。

畢竟牧徹明指名要水碧音去慈安庵靜思己過,聞蕭盼蝶唯恐那裏臥虎藏龍,所以決定先來探路,沒想到慈安庵倒是出乎意料地簡單,不但不是龍潭虎穴,反而平凡得使她驚訝--想來也是,水碧音不懂武功,身無分文,就算能逃出這深山恐怕也無處藏身,所以叫天不應,叫地不聞的慈安庵實在很適合讓她面壁思過。

所以聞蕭盼蝶決定夜探慈安庵,到水碧音的房裏把一切事情問清楚,這件事她不問清楚,實在寢食難安。

到底牧霜靈和尹依依為何會在一起?在這件事裏水碧音到底是扮演什麼角色?她是不是想利用此事來威脅牧霜靈和尹依依?

聞蕭盼蝶反覆想了半天,還是沒有什麼結論,事實上她已經想過無數個可能性,但每個可能性都被她推翻,所以最後還是茫無頭緒。

直到晚飯時份,游明心方才敲門進來,他見聞蕭盼蝶雙手枕著頭躺在床上不言不語,皺眉問道:「二小姐妳沒事嗎?」

「我沒事……你來做什麼?」聞蕭盼蝶跳下床,對鏡整理著衣冠。

「我見妳午飯時份也沒有下來,以為妳不舒服,因而才來看望妳……唉,恕貧道多言,請問我們還要在這裏停留多久?」

聞蕭盼蝶看著鏡裏反映的游明心,雙手整理長發的動作停凝在半空,她想了想方才道:「明天早上便可起行。」

她想自己去找水碧音問清楚大約也用不了多少時間,在破曉之前應該能夠回來。

聞蕭盼蝶回身,向游明心歉然道:「不好意思,耽誤了你的時間。」

「無妨,今夜妳可是要去慈安庵?」游明心問道,今天聞蕭盼蝶突地跑去探路,既然她說明天早上便可起行,那便是說她打算夜探慈安庵。

「嗯。」

「那地方的氣息有點奇怪,二小姐不懂法術,單憑一身硬功夫只怕難以闖進去。」游明心沈吟著道,他實在歸心似箭,所以只想盡管協助聞蕭盼蝶辦成慈安庵一事。

「氣息?奇怪?」聞蕭盼蝶心中一凜,突地想起游明心是修道之士,假若那地方有什麼妖魔鬼怪,恐怕只有他能看得出來。

游明心莞爾道:「二小姐別擔心,慈安庵裏並沒有山精妖怪,其實本來貧道也沒有起疑,直至走出慈安庵時發現地上有幾張散落的符咒,大約是她們修煉時遺落下來的,那幾張符咒上猶帶法力,可見這慈安庵裏的人大約會些降魔伏妖的手段。」

聞蕭盼蝶凝視著游明心,過了半晌突然笑了,她倒不是不相信游明心,只是想起那水碧音美艷狡猾,不正是跟志怪小說裏的那些狐妖很相似嗎?說不定這女子正躲在慈安庵裏修煉呢!

想到這畫面,聞蕭盼蝶的笑意更深,幸虧水碧音並不是禍國妖女,要不然她這女將軍只能用手中鐵槍降魔伏妖了!

游明心看得出聞蕭盼蝶並不是在嘲笑自己,她也不像這般膚淺無知之人,當下唯有沈默不語。

聞蕭盼蝶似乎這才發現自己的失態,她赧然道:「對不起,我不是有心笑的。」

「無妨,只是如果二小姐不介意,可願意讓貧道隨行?假若讓她們知道二小姐來臨,恐生麻煩,貧道可以在一旁施些甜睡的法咒使她們安眠。」

「好,謝謝。」

游明心和聞蕭盼蝶換上夜行衣,待天黑後便鬼鬼崇崇地摸上檀香山思渺峰,二人躲在巨石後,眼看著慈安庵的燈火逐一熄滅,陷入黑暗之中,如同一頭潛伏的怪物。

「二小姐,貧道還有一事相詢。」事實上這問題在游明心舌上翻滾已久,此時終於忍不住問出來。

「道長請說。」

「二小姐是來尋人還是尋物?」尋物的言下之意就是要拿東西--準確來說就是偷東西,要不然何必等著夜半無人時方才出手?

「人。」聞蕭盼蝶簡潔地道,她看也沒有看游明心。

游明心默然半晌,他覺得聞蕭盼蝶大約是來找那些尼姑的,又問道:「慈安庵裏並不像妖魔盤踞之處,假若二小姐要找人,為何不直接求見?師太想必也不會這般不近人情。」

「這可不成,我不能讓他人知道我找過她,事實上現在她不能見任何人。」聞蕭盼蝶高深莫測地道,外人不應知道皇貴妃在這裏,所以自己假若直接前來找水碧音,恐怕會惹來爭鬥,就算能擊敗她們去見水碧音,這班尼姑都會匯報牧徹明,假若讓牧徹明知道自己借游明心之機前來偷見水碧音,必定後患無窮。

偏生自己卻不能待水碧音回宮後再去見她,因為自己的涵養工夫再好,也實在奈不過此事的種種可疑之處。

游明心直覺地覺得這事情大約是宮中秘事,當下噤若寒蟬,不敢再問下去。

「我們可以進去了。」聞蕭盼蝶輕聲道,她便待要站起來展動身形,游明心已經拉著她道:「不行。」

「何解?」

游明心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唯有道:「慈安庵外設有結界,只耍一有人觸及這結束,庵中尼姑便會驚醒。」

聞蕭盼蝶雖有聽說道家法術,她的祖父更是修煉後返老還童的鐵證,可是她心中依然難以相信此事,當下極目遠眺,她的目力極佳,在黑暗中視物都是如同在白天一樣,但此時她再是細看,都看不出這地方有何神奇之處,也看不到什麼結界。

「結界只有修道之人才能看見,請二小姐相信貧道。」游明心明白聞蕭盼蝶心中所想。

雖然只是相處了寥寥幾天,但聞蕭盼蝶知道游明心潛心道術,個性認真不茍,不像是會欺騙她,當下唯有點點頭相信他,又問道:「我們該如何破除結界?」

游明心微微笑道:「二小姐莫要擔心,這結界並不高深,貧道可以讓它消除半刻,好讓我們進去。」

「有勞道長。」

二人並肩來到慈安庵門前約三丈處,游明心舉起右手至胸前,三指並攏,只舉起食指和中指,並貼緊兩指,閉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詞。

聞蕭盼蝶在一旁看著,心中又驚又疑,惟恐庵中尼姑會發現此間動靜,但也不敢打擾游明心,怕他會因而走火入魔。

「去!」游明心雙目暴張,低喝一聲,但見一個圓罩突然呈現在慈安庵的四周,那圓罩泛著藍光,緊緊地保護著整座慈安庵,此時藍光映在聞蕭盼蝶驚訝的臉上,她生平經歷過大大小小數百場戰役,但從未見識過如斯玄幻之事。

「進去。」游明心低聲道,聞蕭盼蝶略一遲疑,隨即舉步踏進圓罩裏,那圓罩雖然泛著藍光,但碰起來卻如同無物,如果聞蕭盼蝶閉上眼睛,她大約會以為自己只是走了幾步,而想不到自己竟然跨越了一個圓罩。

游明心也跟了進去,他很大力地一揮袖,口中念了一句,這圓罩隨即消失,一切歸於無影。

「這……實在奇妙,請道長恕之前盼蝶不相信你之罪。」聞蕭盼蝶忍不住道,她個性沈靜,素來只相信眼前所見之事,今天之事終於使她相信世上有玄門法術。

「無妨,我們快進去吧。」游明心走上前道。

二人走進慈安庵,盡量把動作放得輕緩。

來到佛堂後,游明心索性用傳音入密問道:「二小姐要找的人在哪兒?」

聞蕭盼蝶怔忡半晌,方才苦笑著道:「我也不知道。」

這慈安庵雖然不大,但也不小,要找個人談何容易?

聞蕭盼蝶凝神細想,果然讓她想到一些線索,既然水碧音是新來的,住持師太想必會順序把她放到最後的房間,這大約也是人之常情。

「最後一間房間。」聞蕭盼蝶用傳音入密向游明心說了聲,隨即往側門掠去,游明心唯有跟著她。

二人在走廊上飛掠而過,遠遠看來,游明心還可以依稀看出是一道身影,聞蕭盼蝶卻已經來去無蹤,如同一陣風吹拂過,二人之高低由此可見。

游明心唯有咬牙提氣跟上聞蕭盼蝶,他心中突然對聞蕭盼蝶尋找的人很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才能使素來如此溫柔沈靜的女子變得如此焦急?

此人,想必不簡單。

終於,二人來到走廊盡處的房間。

聞蕭盼蝶輕咬銀牙,假若裏面的人不是水碧音?她又該怎麼辦?假若裏面的人被她驚醒,她又該如何逃走?

「二小姐……」游明心又用傳音入密道。

聞蕭盼蝶知道機會稍瞬即逝,唯有鼓起勇氣推門進去,如果不是,那只能說是命中註定之事。

破舊的木門「吱」一聲被推開,房裏的陳設極為簡陋,只有一套桌椅,一面銅鏡和一張床。

床上人見有外人進去,連忙跳起來喝道:「誰……」

未待此人說完,聞蕭盼蝶便沖上前掩著此人的嘴,恐怕此人的高聲呼喝會吵醒慈安庵中的尼姑。

「是我……是末將。」聞蕭盼蝶一下子便認出此人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輕地道。

「是妳?」那人一怔,游明心默默地燃起桌上燭臺,但見燭臺映照在聞蕭盼蝶和她懷中的白袍女子身上,依稀可認出是今天驚鴻一瞥的灰袍女子--事實上整座慈安庵也只有她留有長發。

聞蕭盼蝶松開手,退後幾步,白袍女子突然接觸到燈光,條件反射地舉袖擋著眼睛,過了半晌方才放下手,她也看見房裏多了一個陌生人,秀眉不禁一顰,隨即舒展開來,笑道:「請公子先關上門。」

眼見白袍女子的神色如斯快就回覆從容,聞蕭盼蝶心想,這地方果然把這女子變得愈發愈深不可測。

游明心這才發現自己匆匆進來,竟然忘了關門,當下回身關上門扉,然後望了望聞蕭盼蝶,也望了望那白袍女子,心裏好奇,聞蕭盼蝶花了這麼多心思找這白袍女子,為何二人相對卻是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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