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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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八（下）
「憐夢有事委托於我，要我找妳。」牧霜靈的激情倒是消失得很快，因為她想起司憐夢之事，又想起假若自己忘了把這事告訴尹依依，回去時將會接受司憐夢的恐怖淩虐，她就嚇得毛骨悚然，當下伸了伸香舌道：「幸虧我記得。」
「什麼事？」尹依依掩起衣襟道，好事被人打斷，她的心情自是好不到哪裏去。
牧霜靈略一沈吟，知道自己必須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詳細交代，當下便把女子書院的一切娓娓道來。
說罷，兩女也移到樹下並肩坐著。
「所以妳要問我借錢？」尹依依問道，如非知道牧霜靈個性單純，她倒是懷疑牧霜靈跟自己一起是為了利用自己，事實上她當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牧霜靈做事之前哪有想這麼多。
「借錢兩字聽起來實在不好……但事實卻是如此。」牧霜靈搔頭道，這千金小姐何時跟別人借過錢？所以未免覺得奇怪。
尹依依久居鄉野，對於借錢一事實在見怪不怪，心中暗想假若以牧霜靈這副呆頭呆腦的模樣去借錢，誰會借錢給她？
「妳這女子書院之事實在有趣……」尹依依話鋒一轉，其實她是打從心裏佩服司憐夢，在這個男尊女卑的時代，司憐夢這奇女子竟敢創辦女子書院，此舉實在大膽新穎至極，自己以前雖然驕傲，但身無分文都創立不了此番大事業，現在滿心銳氣早就被宮裏生活磨損，可是聽聞此等大快人心之事，心裏仍然不禁為之雀躍。
牧霜靈沒想到尹依依竟會對此事感興趣，但轉念又想，尹依依生性高傲，對於這些為女子吐氣揚眉之事自是喜歡，當下道：「依依妳既然喜歡，何不出錢資助呢？待此事一成，依依也可去書院視察，且看女子如何為燕朝創立另一番盛世，可好？」
「平日倒不見妳的口齒如此伶俐。」尹依依以前還不覺得自己是個醋壇子，這大約是因為她根本不在意牧雨澄，但現在跟牧霜靈，竟然先後對她的好姐妹聞蕭盼蝶和司憐夢心生醋意，全都是因為她對於這兩位金蘭實在很好。
「妳吃什麼飛醋？憐夢是我多年的好友，我怎能見死不救？」牧霜靈沈吟著道：「況且此事做成了，我也會加入憐夢，到時候我既有自己的事業，不需要依靠父蔭，嫁人一事自也能由我一力決定。」
尹依依一怔，她這才看清牧霜靈的用意，偏生牧霜靈安心嫁人卻是二人關系最佳的結局，要不然依眼前人任性的性子，必定會因為二人的關系而鬧得雞飛狗跳。
但自己都默認支持了，此時又豈能反悔？況且自己是打從心裏同意司憐夢，就算沒有牧霜靈作為橋梁，自己聽聞此事都會想法子資助司憐夢。
「妳這如意算盤倒是打得不錯。」尹依依淡淡一笑。
「還不是為了跟妳長長久久。」牧霜靈握著尹依依頰邊青絲，嫣然而笑道。
尹依依沒有接話，過了半晌方才道：「只是現在我大約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牧霜靈一怔，問道：「此話何解？」
「難道妳不知道宮裏還有一條規矩，為免後宮亂政，假若宮中嬪妃需要動用大筆金錢，必須先向其丈夫匯報。」尹依依冷冷地道，明顯是想到牧雨澄絕不會允許此事發生。
「也就是說妳必須先向太子說明此事？」牧霜靈皺眉道，怎麼她從來沒有聽聞此事？不過這些是後宮規矩，自是沒有人向她說明。
「對。」
「那跟太子說啊！這些不是什麼殺人放火的壞事，他總不成拒絕妳吧？」牧霜靈倒不覺得這是什麼問題。
尹依依瞥了牧霜靈一眼，心裏覺得這姑娘實在太單純了，這些日子以來二人走得愈來愈近，牧雨澄想必察覺到的，既然此刻自己要問他拿錢去籌辦女子書院，從某程度上來說就是拉攏丞相之女，而且日後女子書院發展出什麼大事，想必也會站在自己的一邊，他怎會容許自己發展這般勢力？
話雖如此，但尹依依知道牧霜靈那不到黃河心不死的性子，假若不親自找牧雨澄問個清楚，恐怕她都不會放行，當下站起來道：「走吧。」
「走去哪兒？」牧霜靈倒是被尹依依的風風火火給嚇了一跳。
「找太子問啊。」尹依依淡然丟下一句，就回身往外面走去。
「妳在生氣嗎？」牧霜靈見尹依依神色不善，連忙上前挽著她的手臂問道。
「事不宜遲，司小姐想必也在等的。」尹依依的確心情不佳，但背後的原因卻不能讓牧霜靈知道，所以唯有放緩面色。
「嗯！」牧霜靈當然沒有起疑，事實上她的腦子在尹依依面前的確不太管用，她又甜笑道：「沒想到你對憐夢的事竟如此重視。」
「我也很欣賞司小姐的這份心意。」尹依依毫不掩飾地道－－司憐夢的確做出了一些她一直想做而不敢做，也不能做的事。
牧霜靈似乎想起一些事情，她依偎著尹依依，幽幽地道：「妳說，假若我不是郡主，妳也不是太子妃，事情會不會好辦得多？」
尹依依低著頭，過了半晌方才道：「假若我不是太子妃，妳不是郡主，我們大約也不會相逢吧。」
就算相逢，也不會相愛，人類的感情總是來得很奇怪，如非在特定的環境下相遇，恐怕尹依依都不會對牧霜靈動情，即使動情，也會因為倫理道德等等的束縛而不宣諸於口。
尹依依雖然高傲，但說到底還不過是一介凡人，人言可畏，這道理她也是懂得的。
水碧音和司憐夢畢竟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平凡女子，要前往檀香山思渺峰自是需要坐馬車顛簸好幾天來到達，可是聞蕭盼蝶和游明心身負武功，策馬狂奔，於日出時出發，日落時便到達檀香山下，二人見天色已晚，當下於山下客棧歇了一夜，待第二天早上方才整裝起行。
游明心也沒有多問聞蕭盼蝶的來意，他只看見這女子的神情愈來愈凝重，像是有什麼重要大事即將發生。
終於，當思渺峰於雲霧中若隱若現之時，游明心也勒住了馬疆，揚聲向正於前方的聞蕭盼蝶問道：「二小姐！」
「何事？」聞蕭盼蝶也停住了□□之馬，轉頭問道，晨風吹起她流雲似的黑發，在山間飛舞著，加上那回眸中那說不出的柔媚風情，使她看起來少了幾分人間煙火。
「假若二小姐接下來辦的事不能讓外人知道，貧道也能先下山。」
「我現在到來只是探路，況且那事情也不是什麼機密，你不妨跟著。」聞蕭盼蝶淡淡地道，她只是不想鬼鬼崇崇，使游明心心中起疑，所以才會要他跟來，而且一個柔弱女子拜訪慈安庵，身邊沒有任何陪伴，未免奇怪。
「探路？」聽起來倒像是要偷什麼東西……
好端端一間慈安庵，又有什麼可偷呢？
二人來到思渺峰頂，把馬放在一旁吃草後便並肩踏上石階，只消半炷香的工夫便來到慈安庵前，但見門戶冷落，樹木簍簍，隱隱可見「靜安庵」三字在草木之中。
游明心轉而跟在聞蕭盼蝶身後，他實在想不出這地方有什麼東西值得大名鼎鼎的聞蕭二小姐尋找。
聞蕭盼蝶舉起手叩門，過了一會兒，便有一個灰袍尼姑走出來，雙手合什道：「阿彌陀佛。」
為了行走方便，游明心都是作少年書生裝束，見狀便回禮道：「師太早安。」
「師太早安。」聞蕭盼蝶微微一笑道。
「兩位施主清晨到訪，不知道所為何事？」灰袍尼姑垂眉問道。
「慕名遠訪。」聞蕭盼蝶雙手合什淺笑道，她本就長得漂亮柔弱，此時看起來就如同一個廆誠的善男信女。
灰袍尼姑面對這般溫柔的淺笑，自是把戒備都放下來，當下側身道：「請進。」
「是的。」
二人隨灰袍尼姑穿過門庭，來到佛堂裏，但見破舊的觀音像在香火之中若隱若現，一旁的竹簾已被香火染成黃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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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夢有事委托於我，要我找妳。」牧霜靈的激情倒是消失得很快，因為她想起司憐夢之事，又想起假若自己忘了把這事告訴尹依依，回去時將會接受司憐夢的恐怖淩虐，她就嚇得毛骨悚然，當下伸了伸香舌道：「幸虧我記得。」
「什麼事？」尹依依掩起衣襟道，好事被人打斷，她的心情自是好不到哪裏去。
牧霜靈略一沈吟，知道自己必須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詳細交代，當下便把女子書院的一切娓娓道來。
說罷，兩女也移到樹下並肩坐著。
「所以妳要問我借錢？」尹依依問道，如非知道牧霜靈個性單純，她倒是懷疑牧霜靈跟自己一起是為了利用自己，事實上她當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牧霜靈做事之前哪有想這麼多。
「借錢兩字聽起來實在不好……但事實卻是如此。」牧霜靈搔頭道，這千金小姐何時跟別人借過錢？所以未免覺得奇怪。
尹依依久居鄉野，對於借錢一事實在見怪不怪，心中暗想假若以牧霜靈這副呆頭呆腦的模樣去借錢，誰會借錢給她？
「妳這女子書院之事實在有趣……」尹依依話鋒一轉，其實她是打從心裏佩服司憐夢，在這個男尊女卑的時代，司憐夢這奇女子竟敢創辦女子書院，此舉實在大膽新穎至極，自己以前雖然驕傲，但身無分文都創立不了此番大事業，現在滿心銳氣早就被宮裏生活磨損，可是聽聞此等大快人心之事，心裏仍然不禁為之雀躍。
牧霜靈沒想到尹依依竟會對此事感興趣，但轉念又想，尹依依生性高傲，對於這些為女子吐氣揚眉之事自是喜歡，當下道：「依依妳既然喜歡，何不出錢資助呢？待此事一成，依依也可去書院視察，且看女子如何為燕朝創立另一番盛世，可好？」
「平日倒不見妳的口齒如此伶俐。」尹依依以前還不覺得自己是個醋壇子，這大約是因為她根本不在意牧雨澄，但現在跟牧霜靈，竟然先後對她的好姐妹聞蕭盼蝶和司憐夢心生醋意，全都是因為她對於這兩位金蘭實在很好。
「妳吃什麼飛醋？憐夢是我多年的好友，我怎能見死不救？」牧霜靈沈吟著道：「況且此事做成了，我也會加入憐夢，到時候我既有自己的事業，不需要依靠父蔭，嫁人一事自也能由我一力決定。」
尹依依一怔，她這才看清牧霜靈的用意，偏生牧霜靈安心嫁人卻是二人關系最佳的結局，要不然依眼前人任性的性子，必定會因為二人的關系而鬧得雞飛狗跳。
但自己都默認支持了，此時又豈能反悔？況且自己是打從心裏同意司憐夢，就算沒有牧霜靈作為橋梁，自己聽聞此事都會想法子資助司憐夢。
「妳這如意算盤倒是打得不錯。」尹依依淡淡一笑。
「還不是為了跟妳長長久久。」牧霜靈握著尹依依頰邊青絲，嫣然而笑道。
尹依依沒有接話，過了半晌方才道：「只是現在我大約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牧霜靈一怔，問道：「此話何解？」
「難道妳不知道宮裏還有一條規矩，為免後宮亂政，假若宮中嬪妃需要動用大筆金錢，必須先向其丈夫匯報。」尹依依冷冷地道，明顯是想到牧雨澄絕不會允許此事發生。
「也就是說妳必須先向太子說明此事？」牧霜靈皺眉道，怎麼她從來沒有聽聞此事？不過這些是後宮規矩，自是沒有人向她說明。
「對。」
「那跟太子說啊！這些不是什麼殺人放火的壞事，他總不成拒絕妳吧？」牧霜靈倒不覺得這是什麼問題。
尹依依瞥了牧霜靈一眼，心裏覺得這姑娘實在太單純了，這些日子以來二人走得愈來愈近，牧雨澄想必察覺到的，既然此刻自己要問他拿錢去籌辦女子書院，從某程度上來說就是拉攏丞相之女，而且日後女子書院發展出什麼大事，想必也會站在自己的一邊，他怎會容許自己發展這般勢力？
話雖如此，但尹依依知道牧霜靈那不到黃河心不死的性子，假若不親自找牧雨澄問個清楚，恐怕她都不會放行，當下站起來道：「走吧。」
「走去哪兒？」牧霜靈倒是被尹依依的風風火火給嚇了一跳。
「找太子問啊。」尹依依淡然丟下一句，就回身往外面走去。
「妳在生氣嗎？」牧霜靈見尹依依神色不善，連忙上前挽著她的手臂問道。
「事不宜遲，司小姐想必也在等的。」尹依依的確心情不佳，但背後的原因卻不能讓牧霜靈知道，所以唯有放緩面色。
「嗯！」牧霜靈當然沒有起疑，事實上她的腦子在尹依依面前的確不太管用，她又甜笑道：「沒想到你對憐夢的事竟如此重視。」
「我也很欣賞司小姐的這份心意。」尹依依毫不掩飾地道－－司憐夢的確做出了一些她一直想做而不敢做，也不能做的事。
牧霜靈似乎想起一些事情，她依偎著尹依依，幽幽地道：「妳說，假若我不是郡主，妳也不是太子妃，事情會不會好辦得多？」
尹依依低著頭，過了半晌方才道：「假若我不是太子妃，妳不是郡主，我們大約也不會相逢吧。」
就算相逢，也不會相愛，人類的感情總是來得很奇怪，如非在特定的環境下相遇，恐怕尹依依都不會對牧霜靈動情，即使動情，也會因為倫理道德等等的束縛而不宣諸於口。
尹依依雖然高傲，但說到底還不過是一介凡人，人言可畏，這道理她也是懂得的。
水碧音和司憐夢畢竟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平凡女子，要前往檀香山思渺峰自是需要坐馬車顛簸好幾天來到達，可是聞蕭盼蝶和游明心身負武功，策馬狂奔，於日出時出發，日落時便到達檀香山下，二人見天色已晚，當下於山下客棧歇了一夜，待第二天早上方才整裝起行。
游明心也沒有多問聞蕭盼蝶的來意，他只看見這女子的神情愈來愈凝重，像是有什麼重要大事即將發生。
終於，當思渺峰於雲霧中若隱若現之時，游明心也勒住了馬疆，揚聲向正於前方的聞蕭盼蝶問道：「二小姐！」
「何事？」聞蕭盼蝶也停住了□□之馬，轉頭問道，晨風吹起她流雲似的黑發，在山間飛舞著，加上那回眸中那說不出的柔媚風情，使她看起來少了幾分人間煙火。
「假若二小姐接下來辦的事不能讓外人知道，貧道也能先下山。」
「我現在到來只是探路，況且那事情也不是什麼機密，你不妨跟著。」聞蕭盼蝶淡淡地道，她只是不想鬼鬼崇崇，使游明心心中起疑，所以才會要他跟來，而且一個柔弱女子拜訪慈安庵，身邊沒有任何陪伴，未免奇怪。
「探路？」聽起來倒像是要偷什麼東西……
好端端一間慈安庵，又有什麼可偷呢？
二人來到思渺峰頂，把馬放在一旁吃草後便並肩踏上石階，只消半炷香的工夫便來到慈安庵前，但見門戶冷落，樹木簍簍，隱隱可見「靜安庵」三字在草木之中。
游明心轉而跟在聞蕭盼蝶身後，他實在想不出這地方有什麼東西值得大名鼎鼎的聞蕭二小姐尋找。
聞蕭盼蝶舉起手叩門，過了一會兒，便有一個灰袍尼姑走出來，雙手合什道：「阿彌陀佛。」
為了行走方便，游明心都是作少年書生裝束，見狀便回禮道：「師太早安。」
「師太早安。」聞蕭盼蝶微微一笑道。
「兩位施主清晨到訪，不知道所為何事？」灰袍尼姑垂眉問道。
「慕名遠訪。」聞蕭盼蝶雙手合什淺笑道，她本就長得漂亮柔弱，此時看起來就如同一個廆誠的善男信女。
灰袍尼姑面對這般溫柔的淺笑，自是把戒備都放下來，當下側身道：「請進。」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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