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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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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七(下)

至於聞蕭盼蝶是如何離開的,事情卻要由今天早上說起。

話說聞蕭盼蝶在鎮國將軍府裏大約料到早朝即將結束,當下馬上整裝起行前往皇宮,求見牧徹明,目的自是詢問關於游明心的身世,牧徹明既然對此事如斯熱衷,想必會盡快查明游明心的身份,雖然說有玉佩為證,但凡事還是小心為上。

來到禦書房門前,卻看見牧徹明的貼身太監高大壽正垂手立在一旁,聞蕭盼蝶知道高大壽身為貼身太監,自該寸步不離牧徹明,此時為何卻身在門外?

「高公公早安。」聞蕭盼蝶走上前襝衽一禮,她雖是自幼習武,但卻比大部份人更懂得守禮。

「聞蕭二小姐早安,請問二小姐可是要覲見皇上?」高大壽連忙哈腰回禮。

「嗯,事出突然,末將事前並沒有跟皇上說過……」聞蕭盼蝶沈吟著,畢竟牧徹明日理萬機,自己無端求見是有點不該。

高大壽搖頭道:「無妨,皇上早就料到二小姐會來,所以命小的在這裏等待著,待二小姐來到後,小人便會進去通知皇上。」

聞蕭盼蝶心裏狐疑,牧徹明明顯是在跟一些人會面,要不然怎會差高大壽出來等她?但她知道既然牧徹明要高大壽進去通知他,也就是說那訪客將會出來,自己的疑問亦可迎刃而解。

「有勞高公公。」聞蕭盼蝶頷首道。

高大壽進去不久後便退出來,向聞蕭盼蝶躬身道:「只待太子妃出來,二小姐便可進去。」

聞蕭盼蝶臉上不動聲色,心裏卻在想,原來那訪客竟是尹依依,不知道她跟牧徹明又有什麼話可說呢?

心中正沈思之際,木門「吱」一聲地從內打開,一個宮裝麗人從裏面走出來,滿頭珠翠,神情冷凝,膚色勝雪,正是尹依依。

「末將參見太子妃。」聞蕭盼蝶低頭行禮,她不敢擡頭去看尹依依,唯恐一對上她的臉龐就會想起當日夜裏的難堪之事……不得不承認,此事的確對這素來機智冷靜的女子造成致命的打擊。

尹依依瞧了聞蕭盼蝶一眼,沒有作聲便昂首離開,一派未來皇後的氣勢。

過幾天就是牧雨澄納妃的吉日,牧徹明也知道尹依依不喜歡牧雨澄,但怕她高傲的性子受不了丈夫納妾,所以特地跟她聊聊,沒想到尹依依倒是安心接受這件事。

牧徹明大約都明白牧雨澄此舉的用意,自家兒子不好女色,哪裏來個納妾,這侍妾想必不過是他的工具,利用她來扳倒尹依依,這件事大家心照不宣卻不能說出來,尹依依見牧徹明說得遮遮掩掩,心裏都是不痛快,當下說了幾句話便告辭。

聞蕭盼蝶不再細想,輕輕提起裙擺便往房裏走去。

客套過後,牧徹明便放下手中毛筆,笑瞇瞇地道:「聞蕭愛卿此番趕來,想必不是為了跟朕聚舊的?」

「皇上英明。」聞蕭盼蝶微微一笑,既然牧徹明把她跟游明心看成一對,她心裏也實在沒所謂,反正自己都可以利用這誤會來和游明心出宮。

「不妨說明來意。」牧徹明還以為自己已經猜透聞蕭盼蝶的心意,當下打趣著逼這嬌羞的少女說出來意。

聞蕭肩蝶露齒而笑道:「皇上理應知道的。」

「小姑娘就是愛害羞……呵呵,朕都不耍妳,妳可是來打探關於游明心的身世?」牧徹明微笑道:「昨夜朕見妳跟那游明心交手時,處處手下留情,想必是心裏看上這小哥,所以便舍不得趕走情郎對吧?」

聞蕭盼蝶心中一凜,沒想到牧徹明竟看出自己是在讓游明心,不過想來也是有理,牧徹明曾征戰沙場,曾浪跡天涯,就算不會武功,看得出這些門路也不足為奇。

「皇上……唉,末將真的什麼都瞞不過皇上。」聞蕭盼蝶故意低頭,暗運內力,使自己的小臉看起來紅紅的,就像是被道破心意的小姑娘。

「妳雖然七竅玲瓏,但女子面對情郎時的異樣,朕還是看得出的。」牧徹明的話鋒一轉,道:「偏生這游明心的身世卻有所蹊蹺……」

聞蕭盼蝶輕抿櫻唇,牧徹明把這模樣看在眼內,嘆了口氣道:「只希望妳此番真情莫被辜負。」

說著,牧徹明便拿起桌上一卷宗,手一揚,卷宗脫手飛出,聞蕭盼蝶伸手張開五指,那卷宗剛好被她接著,只見那卷宗並不厚重,似乎記載的內容並不多。

「打開來看。」牧徹明在上面突地道。

「末將遵命。」聞蕭盼蝶小心翼翼地打開卷宗,裏面記載的第一句便是「游明心,武夷山人氏,三歲時被無名氏遺棄在武夷山之中……」。

果然,牧徹明早就把游明心的身世查出來,自也知道他乃是如空道長的弟子,生長於三清觀。

裏面所記載的,跟游明心口中所說的並無異樣,甚至還有包括他年幼時隨如空道長拜見聞蕭家的舊事。

聞蕭盼蝶秀眉一顰,那牧徹明口中所說的「有所蹊蹺」又是何解?轉念一想便是了然,這游明心自幼出家,是個不折不扣的道士,出家人不能嫁娶,牧徹明自是因為這事,所以認定游明心必將辜負自己的情意。

她連忙裝作松了口氣道:「原來如此。」

牧徹明見聞蕭盼蝶並無驚詫之色,心裏倒是比她還要驚訝,問道:「你為何這般冷靜?這游明心可是個道士啊!」

「游公子早就向末將言明此事……」聞蕭盼蝶輕咬銀牙,知道這謊言必須撒得完整才行,當下又添油加醋地道:「游公子幼年時隨如空道長到末將的家中探訪時,早已跟末將互有好感,但礙於他被如空道長收養,不能以俗家身份現於人前,所以多年來都是作為道士生活,事實上如空道長早就跟家父為末將和游公子訂下婚約。」

「那為何朕從未知曉?妳為什麼任由朕為妳舉行比武招親?」

「聞蕭家乃是將門世家,假若讓其他人知曉聞蕭二小姐竟跟一個寂寂無名的道士訂下婚約,豈不是貽笑大方?雖非家父並無門戶之見,但為堵住悠悠之口也不得出此下策,可是多年來聞蕭家早跟三清觀失去聯絡,加上末將不久後便征戰沙場,所以婚約一事也早成鏡花水明,當下自由皇上訂下婚事,沒想到游公子情深至此,在師父成仙後竟然前往京城,末將也是因為認出他的名字,因而手下才會留情。」

這樣一說,倒是把聞蕭盼蝶說成一個情深義重的女子,她心中當然是暗自松了口氣,幸虧腦袋轉得夠快才能圓謊。

「原來如此,這游明心都可算是癡情種子,而聞蕭愛卿妳也是多情啊。」牧徹明拊掌笑道:「那事情倒是簡單得很,既然你們二人郎情妾意,朕不妨充作月下老人,擇日為你們舉行大婚。」

皇上親自操辦婚事,這自是別人羨慕不來的福氣,聞蕭盼蝶卻完全不想要,她立即就道:「婚事需要暫緩。」

「何解?」牧徹明濃眉一挑。

聞蕭盼蝶輕咳一聲,便道:「游公子對於自己的身世之事一直耿耿於懷,所以末將決定伴他回家一趟,把此事查明,末將方才能安心跟他成親。」

「這有何難?朕派人調查便可!」

聞蕭盼蝶想起如空道長臨終時那段話的古怪之處,又想起游明心無論如何都尋不出自己的身世,便知道事情背後必有玄機,假若讓皇上插手,事情恐怕只會更覆雜,當下搖頭道:「游公子性情心高氣傲,所以希望自己找出真相。」

「好一個心高氣傲!當真是英雄出少年!怪不得聞蕭愛卿對他青眼有加!」牧徹明拍案叫絕。

聞蕭盼蝶心中大石方才放下來,其實她大可把事情原委向牧徹明和盤托出,但這已經違反了比武招親的規矩,而且聞蕭老先生返老還童涉及長生不老等修仙之術,假若把皇室中人牽涉進去,恐怕後患無窮,當下唯有編這個漫大天謊。

「托皇上洪福,末將方才能覓得如斯好兒郎。」聞蕭盼蝶口不對心地道,她要的從來都不是英俊兒郎,而是如花美人。

「既然你們夫妻倆決心靠自己之力,朕也不好意思派人跟著你們,這裏有玉牌一面,見牌如見朕,任何官員見到這玉牌都一定得讓路,並且好好服侍你們,你拿好!」牧徹明又把一面玉牌擲下來,聞蕭盼蝶雙手接著玉牌,只見那玉牌通體螢白,觸手溫暖,赫然是傳說中的寶物暖玉,但見玉上以楷書刻著「牧」字,一看便知是價值連城之寶物。

「皇上對末將之恩,末將自當肝腦塗地以報恩!」聞蕭盼蝶跪下來正色道。

當然,聞蕭盼蝶差開皇上派來的人手,也有她私人的原因。

回到鎮國將軍府時,只見游明心已經焦急地搓著雙手來回踱步,他依然一身少年書生裝束,免得下人看出端倪。

「游公子!」聞蕭盼蝶進廳後襝衽一禮。

游明心看見聞蕭盼蝶進來,連忙上前道:「皇上怎麼說?」

一眾下人看在眼內,以為是游明心害怕牧徹明棒打鴛鴦,心中不禁好笑,沒想到自家二小姐竟也是別人眼中的夢中情人。

「無妨,皇上已經準奏,盼蝶今日便與你起行。」聞蕭盼蝶略一沈吟,拉著游明心的手走到一旁,低聲道:「不過在前往三清觀和武夷山之前,盼蝶還希望道長能隨盼蝶去檀香山思渺峰一趟。」

思渺峰離京城頗遠,但聞蕭盼蝶知道自己獨自前往必會惹人起疑,所以決定借游明心為理由離開京城,然後偷偷前往思渺峰。

至於前往思渺峰的原因自是極為清楚--

水碧音還欠聞蕭盼蝶一個答案!

「盼蝶只需要前往該地問某人一事,然後便能安心隨道長去調查身世。」聞蕭盼蝶秀眉輕斂,語氣極輕卻是斬釘截鐵地道:「此事不問清楚,盼蝶寢食難安。」

游明心見聞蕭盼蝶神情認真,知道這事情對她而言必是極為重要,當下點頭道:「這自是可以,一路上還有勞二小姐多多指教。」

「說起行走江湖,盼蝶還是個初出茅廬的小娃娃呢,還請道長不要吝嗇指教。」聞蕭盼蝶微笑道,心裏卻早已飛往思渺峰慈安庵。

不知道那聰慧絕倫,心機深沈的女子,在與世隔絕的慈安庵又會過得怎麼樣?

幾天後便是牧雨澄納妃的日子,雖然說納的是側妃,但這側妃還是正三品六部尚書的二女兒,所以不能辦得倉促寒酸。

畢竟名義上還是一個小妾,所以規矩還是要遵守的,大紅花轎是不用奢望了,只能用頂小轎從後門送進奉天宮裏,沿著竹林走道搖搖晃晃地來到奉天宮正殿裏。

牧徹明和莊皇後坐在正殿的太師椅上,莊皇後旁邊坐著尹依依,尹依依旁邊則站著奶娘和芍筠,奶娘手裏抱著牧流風,芍筠手裏則抱著牧似雲,幾乎全部人都沒有看門外,而是在留意尹依依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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