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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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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上)

三十二

正當聞蕭盼蝶沈思之際,一陣悠揚的絲竹聲從寂靜的雅秀宮裏響起來。

聽起來,倒是一首愉快的曲子。

隨著腳步的邁進,那絲竹聲愈發愈清晰,終於宮女帶著聞蕭盼蝶和司憐夢走進半月門裏,門後的碎石小路筆直地通往一幢兩層小樓,小樓的大門往外敞外著,隱隱可見一個綠裙女子正在裏面隨著音樂翩翩起舞。

女子揮舞著流雲長袖,靈巧的身子轉動著,長長的黑發上下擺動著,翡翠玉釵相敲著,加上那天籟之音,更顯得二人如同置身仙境之中。

樓外,是銀雪滿地的冰冷,樓內,也是融雪逢春的溫暖。

宮女帶領著二人走進樓裏,那女子卻如同沒有發現三人的來臨,依然自顧自地獨舞,她的舞姿極為優美,無比柔軟嫵媚,細腰盈盈一握,纖足輕點地面,當真是頗有當年飛燕掌上起舞的風姿,或是淩波仙子飄然而至的風韻。

眾人看得陶醉之時,那沈醉獨舞中的女子卻突然擡眸一笑,那雙眸子碧清無暇,笑意輕柔,不正是水碧音嗎?

聞蕭盼蝶一怔,水碧音卻沒有再看她,就像剛才的嫣然一笑不過是幻覺。

卻見水碧音蓮步輕擺,不知不覺之間已經漸漸舞得接近聞蕭盼蝶,可是眾人皆是毫不知情,因為水碧音的舞姿實在絕美,使人忘卻周遭一切。

正在此時,冷不防旁邊一個樂師的二胡突然跑調,刺耳的跑調把整場完美的演出頓時毀掉,接下來整首樂曲皆是亂了套。

水碧音正閉上眼睛感受音樂,手足也隨之舞動,沒想到此時音樂突然變質,她的動作頓時僵硬,剛好這時她只用腳尖點在地面上,僵硬的身子使她無法再這般定著身子,整個人竟然直直地往一旁跌去。

她跌的正是聞蕭盼蝶站著的地方!

聞蕭盼蝶幾近是不假思索地一個箭步沖上前,一手把水碧音攔腰攬著,青絲飛揚,水碧音就這樣倒在聞蕭盼蝶的手臂之中,由於水碧音的沖勢強烈,所以聞蕭盼蝶只能在原地轉圈把力度卸掉。

華麗的宮殿之中,白紗從木柱垂下來,一陣寒風吹起白紗,白紗裏兩個佳人的身影若隱若現,一者正把另一者攬在懷中,四目相投,竟然觸發出禁忌的火花。

眾人看見這驚變,一時之間也是反應不過來。

聞蕭盼蝶低頭看著正倒在自己懷中的水碧音,自己的手臂剛好攬著水碧音的纖腰,她則微微靠在自己懷中,只懂得擡起頭來驚訝地看著自己。

時光仿佛在一剎那間凍結,天地之間只剩下眼前人的身影。

那些曾經以為重要的愛戀,仿佛在須臾間瓦解成灰。

「謝謝。」良久良久,水碧音方才輕輕地道。

「末將失禮了。」聞蕭盼蝶連忙伸出另一手扶起水碧音,水碧音的手腕有點冰冷,畢竟她樓裏的火爐就算燃燒得再厲害,這小樓此時也是四面通風,嗖嗖寒風從外面吹進來,連聞蕭盼蝶都覺得寒冷,怪不得衣衫單薄的水碧音會冷得面色發白。

「請娘娘先穿上末將的外衣吧。」聞蕭盼蝶低著頭沒有對上水碧音的眼神,只是脫下外袍披到水碧音的湖水綠紗裙之上。

水碧音伸手想把外袍拉緊,卻剛好碰上聞蕭盼蝶為她披衣的手,聞蕭盼蝶的手立即碰到熱鐵似地彈開。

眾人在一旁看著此情此景,皆是覺得有種說不出的暧昧,明明兩者皆是女子,一個嫵媚美艷,一個溫婉嬌柔,為什麼她們之間的氣氛卻是這般旖旎呢?

司憐夢瞇起眼睛,她心中的感受極為覆雜,一方面是酸溜溜的,她不明白為何聞蕭盼蝶望向水碧音的眼神會這般認真,認真得近乎眼裏只容得水碧音一人的存在,另一方面卻是隱隱有些領悟,至於領悟到什麼,她心裏其實不太清楚--

事實上,有些秘密的情感,已經漸漸浮現心頭。

「退下吧。」水碧音重新擺出皇貴妃的氣勢,向一眾宮女和樂師揮了揮手,讓他們退下。

待全部閑雜人等都退下後,水碧音方才退後幾步,跟聞蕭盼蝶保持一個君臣之間應有的距離--

剛才的距離太接近了,近得帶有危機感。

聞蕭盼蝶比水碧音更快回覆應有的樣子,她一拂袖跪拜道:「末將參見貴妃娘娘!剛才末將一時唐突,還請娘娘恕罪!」

「救命之恩,何罪之有?快快站起來吧。」水碧音轉過身淡淡地道,聞蕭盼蝶和司憐夢都隨著她的話站起來。

聞蕭盼蝶抿唇問道:「末將請問娘娘,為何要把末將召到宮中呢?」

水碧音雖然背對著聞蕭盼蝶,但對於樓裏一切還是看得一清二楚的,她一看見司憐夢這個不幹事的閑人,就知道聞蕭盼蝶是為了避免重蹈覆轍所以才把司憐夢帶來,好讓自己不能對她上下其手。

難道自己真的這般討厭嗎?聞蕭盼蝶竟然這般躲避自己!

水碧音收斂心緒,道:「上次秋獵節一事,本宮知道聞蕭將軍的臉頰受傷,此事因本宮而起,本宮過意不去,所以特地找來生肌膏給聞蕭將軍,好讓聞蕭將軍能早日回覆外貌。」

司憐夢秀眉一顰,水碧音未免太關心聞蕭盼蝶吧?雖然說聞蕭盼蝶受傷是因水碧音而起,可是私下把將軍召入宮賜藥是一個當寵貴妃該做的嗎?

假若聞蕭盼蝶是男子,水碧音此舉絕對可以被視之為跟將軍不軌啊。

聞蕭盼蝶下意識地撫摸自己的臉頰,那些劃傷其實已無大礙,只是因為臉部肌膚嬌嫩,所以留下了淺淺的疤痕,如非靠近看是不會發現的,可是她不認為自己嬌貴得要使用大內秘藥。

「末將乃是一介武將,用不著這些珍貴秘藥。」

「這不是本宮的請求,這是本宮的命令。」水碧音悠悠地道,她已經學會把自己混亂的心情藏起來。

聞蕭盼蝶不想在司憐夢面前跟水碧音吵起來,當下唯有點點頭:「末將謝娘娘隆恩。」

「跟本宮上去拿藥吧。」水碧音轉頭望著聞蕭盼蝶微笑,畢竟是當著司憐夢的面,她還不敢做得過火。

聞蕭盼蝶一怔,她多想要水碧音自己上去拿藥,可是這樣一來她倒是能誣陷自己不敬貴妃之罪,當下唯有點點頭道:「末將遵命。」

其實聞蕭盼蝶心裏明白,水碧音此舉只是想支走司憐夢而已,上去之後會發生什麼事情,聞蕭盼蝶實在不敢想像。

「司姑娘在這裏等等吧,本宮很快就會跟聞蕭將軍回來。」水碧音向司憐夢微微一笑,司憐夢這才知道原來水碧音是發現自己的存在,畢竟她由始至終都在看著聞蕭盼蝶,使司憐夢懷疑自己是不是給人施了什麼法術,所以沒人看見自己。

聞蕭盼蝶望了水碧音一眼,隨即轉身走近司憐夢,低聲道:「我很快就回來。」

「嗯……」司憐夢感受到水碧音在看自己,那眼神的意味自己實在猜不透。

司憐夢哪裏想到,她們之間關系的覆雜糾纏,哪裏是一言能夠說盡。

聞蕭盼蝶隨水碧音來到二樓,但見二樓的環境極為開揚,中央是圓形,四周只圍著欄桿,連窗子都沒有,在夏日時最適合靠在二樓欄桿裏感受清風,可是冬天來到這裏卻是冰寒入心。

「盼蝶跟司姑娘的關系很好呢。」水碧音在前面走著,語氣暧昧不明地道。

「末將跟司姑娘乃是自幼相識。」聞蕭盼蝶不輕不重地回答,仔細觀察著水碧音的背影。

終於,水碧音來到其中一個櫃子前停下腳步,她踮起腳尖把放在櫃頂的藥瓶拿下來,轉過身望著聞蕭盼蝶,五指把藥瓶抓在手心,微微笑道:「盼蝶先過來讓本宮來看看妳的傷勢,如果依然嚴重的話,本宮會拿更多的給妳。」

聞蕭盼蝶心中無奈,難道現在的距離還不足以看清楚嗎?如果在這距離也看不清的疤痕,大約都用不著藥膏吧。

當然,聞蕭盼蝶不敢違反水碧音的命令,當下唯有乖巧地走上前,水碧音伸出蔥蔥玉指挑起聞蕭盼蝶小巧的下巴,湊在面前仔細地看,有意無意地呼出熱氣到聞蕭盼蝶臉上,使聞蕭盼蝶臉上癢癢的卻又不敢擡手去搔。

「盼蝶的五官,真好看。」水碧音輕笑道,另一手指輕按著聞蕭盼蝶的櫻唇,仿佛要看清楚她的牙齒長成什麼模樣。

「娘娘謬讚了。」聞蕭盼蝶很不自然地道,水碧音看見她的櫻唇掀動著,突然生出一種奇妙的沖動--

皇貴妃娘娘素來是把心動化為行動的人,當下毫不猶豫地欺身上前,以朱唇封著聞蕭盼蝶的櫻唇。

聞蕭盼蝶嚇了一跳,她連忙合緊雙唇,皇貴妃見她臉色發白,心中也覺得無趣,當下放開嘴唇,柔柔地道:「怎麼了?下面有小情人在所以不敢亂來?」

「懇請貴妃娘娘慎言。」聞蕭盼蝶別過臉道。

「本宮沒有說錯吧,要不然妳的神情為什麼變得這般難看?給本宮看破了吧?」水碧音笑笑道。

聞蕭盼蝶搖搖頭道:「不是每個人之間的關系都如娘娘想像中般骯臟不堪。」

「骯臟不堪?」水碧音發出銀鈴似的笑聲,她轉身往欄桿方向走去,笑道:「各取所需,有什麼骯臟不堪?妳我皆是寂寞之人,互相依靠,互惠互利有何不堪?」

「沈迷於聲色犬馬之中,恐怕有害娘娘的萬金之軀。」聞蕭盼蝶直接地道。

「好一句『聲色犬馬』……」水碧音回頭一笑道:「那請聞蕭將軍告訴本宮,除了聲色犬馬之外,在這地方本宮還有什麼事情可做?本宮的生命如同一潭死水,已經了無樂趣,難道不能自行尋找樂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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