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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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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上)

三十一

夜已深,聞蕭盼蝶一身白袍站在床邊,正要彎身吹滅床邊燭臺之際,一陣敲門聲卻響起來。

擡起頭來,柳眉不自覺地一蹙,都是月上中天的時份了,還有誰會敲門呢?

聞蕭盼蝶正沈思之際,敲門聲又響起來。

「進來。」聞蕭盼蝶揚聲道,轉過身面向木門,隨手把剛剛解開的頭發順好。

「盼蝶。」沒想到卻看見司憐夢眼睛紅紅地站在門前,冬夜寒風迎面撲來,聞蕭盼蝶見司憐夢衣衫單薄,猶自立在風中不動,臉上猶有淚痕,一副受盡欺負的模樣,連忙走上前扶她進來,一手關上門扉,低聲道:「這天涼得很,怎麼不穿幾件衣服?」

「盼蝶……」司憐夢扯了扯聞蕭盼蝶的衣袖,扁著嘴眼睛睜得大大地凝視著她,倒像是受了誰的委屈前來哭訴。

「發生什麼事?」聞蕭盼蝶感到司憐夢的手腕冰涼,立即把身上披著的白袍脫下來蓋在她身上,反正房間裏溫暖得很,自己只穿一件中衣也是無妨。

司憐夢另一手也扯著聞蕭盼蝶的衣袖,擡起眼跟她相視半晌,雙手突然滑下來抱著聞蕭盼蝶的細腰,竟就這樣抱著她哭了。

聞蕭盼蝶心中大惑不解,可是卻是不敢發問,

「為什麼一個女人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卻是這般困難呢?」司憐夢哽咽著道,聞蕭盼蝶心思閃動,立即明白為何司憐夢會冒著深宵寒風來找自己。

想必是因為書齋一事跟家人鬧翻了吧,說來也對,堂堂丞相有財有勢,怎會容許自己那未嫁的女兒出去教書呢?雖然當女夫子不是什麼值得可恥的事,但作為丞相千金就該養在深閏無人識,不應該出去拋頭露面。

「你知道嗎?偶爾我真的很羨慕你,呼嘯戰場,遨游天下,指點江山……我卻只能等待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嫁給一個我不愛的人!」司憐夢把頭埋在聞蕭盼蝶懷中,淚水沾濕衣襟,由於聞蕭盼蝶身上只穿了薄薄一件單衣,所以濕透的衣襟貼在身上,冷冰冰的好不難受。

聞蕭盼蝶不說話,這時候任何的話語也會顯得累贅,當下小手只是順著司憐夢的長發撫慰著。

憐夢妳可知道,其實我也很羨慕你,可以如斯無憂無慮地生活呢?我背負著聞蕭家的聲名,必須身先士卒,戰死沙場是聞蕭家的榮譽,我縱然是女子都逃不開這命運--

你還有權利去追求愛情,我卻只能跟最喜歡的人擦肩而過。

司憐夢斷斷續續地把整件事說出來,原來她的確跟司先召和司夫人談過書齋一事了,結果自然是不歡而散,於是司大小姐一個不滿就離家出走,出去後卻想起自己根本無處可去,於是就輾轉來到聞蕭家裏。

「事情總有解決的辦法,坐下先喝杯茶吧。」聞蕭盼蝶扶著司憐夢坐下來,落在她額上的雪花溶化,成為雪水沿著發絲滴落,跟淚水混合在一起,這幅畫面格外惹人憐愛

聞蕭盼蝶掏出手絹為司憐夢抹去臉上縱橫的淚水,然後斟了一杯熱騰騰的茶給她。

司憐夢雙手捧著茶杯,身上的冰寒總算褪去不少,她靠著聞蕭盼蝶,閉上眼睛道:「爹是個老頑固,他怎麼可能讓我去當女夫子呢……」

「司丞相再是固執,恐怕也說不過皇上吧。」聞蕭盼蝶沈思半晌,突地掀唇道。

「皇上?」這些芝麻綠豆的小事,司憐夢可不敢驚動皇上,更別說自己雖然在宴會遠遠跟皇上見過幾次面,可是從未單獨交談過,總不成自己竟要厚著臉皮哀求日理萬機的皇上,為她處理這雞毛蒜皮的小事吧?

「嗯……」司憐夢從聞蕭盼蝶懷中擡頭看著她,美眸半瞇,問道:「這跟皇上有什麼幹孫?」

「司小姐有心為京城作出貢獻,教導貧寒人家識字,皇上總不會反對的。」聞蕭盼蝶微微一笑,她明白假若向皇上提出這要求,想必會被人詬病,說她恃寵而驕,把這些小事提交上去給皇上定奪,可是卻舍不得看見司憐夢如斯難過……

「妳去跟皇上說?」司憐夢緊張得抓著聞蕭盼蝶的衣袖,那副女兒家的嬌態看得聞蕭盼蝶莞爾,她一手按在司憐夢抓著自己衣袖的手背上,微微笑著點頭。

覆在手背上的手溫暖乾燥,司憐夢心中不禁一跳,臉上發燒似地熱起來,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跟聞蕭盼蝶交疊在一起的手,輕輕地道:「這些小事,無謂驚動皇上。」

「非也,有心為燕朝作出貢獻絕對不是小事。」

司憐夢不語,聞蕭盼蝶明知她表面上是想當女夫子,可是真正的目的卻是拖延婚期,但依然願意幫助她,甚至不惜在皇上面前美言,自己欠她也實在太多了!

「妳明知我此舉不過是為了不成親……」為何還要幫助我?

「妳可是憐夢啊,我不幫助妳還能幫助誰?」聞蕭盼蝶笑著在司憐夢小巧的鼻子劃了劃,後者卻依然有點擔心地道:「皇上會不會覺得妳恃著有他的寵愛而打擾他……」

聞蕭盼蝶的笑容一僵,沒想到連不在廟堂的司憐夢也想到這可能,看來聞蕭家的風頭的確是過於張揚了。

司憐夢以為聞蕭盼蝶是因為自己的提點而想起這事,當下續道:「這些事還是不要傳進皇上耳裏好了。」

「別憂心,我自會想辨法跟皇上說,然後請皇上再勸導司丞相的。」那可是司憐夢啊,聞蕭盼蝶自是會全力以赴。

「妳對我怎麼如此好……」司憐夢扁扁嘴,垂頭玩弄著聞蕭盼蝶的腰帶,嘟嚷道:「我卻什麼都沒有為妳做過……」

「我們之間說這個未免太見外了。」聞蕭盼蝶一笑。

司憐夢擡頭,剛好對上聞蕭盼蝶柔和的眼神,俏臉再度泛起紅霞,輕聲道:「先謝過妳了,我先回去,晚安。」

聞蕭盼蝶秀眉一顰,轉首望向窗子,窗戶已經緊閉,卻可從雪白的窗紙中看出外面的一片黑暗,她一手按在司憐夢肩上,道:「外面太黑暗,不太安全,我送妳回去吧。」

這正是月華皎潔的時份,一個不谙武功的少女單身在外的確危險。

「妳都準備就寢了,不用再勞煩妳送我。」司憐夢看看聞蕭盼蝶單薄的衣衫就知道她剛才是準備滅燈入睡的。

「不行,雖然說京城治安很好,可是我不放心妳一個人深宵時份還在外面。」聞蕭盼蝶很堅持。

二人睜大眼睛瞪著對方,以眼神以爭持不下。

也許是因為她們同樣的年輕,同樣的美麗,臉頰上同樣泛著白裏透紅,都是正值花季年華的少女,美不勝收,所以這幅畫面看起來倒是有種說不出的旖旎。

過了半晌還是司憐夢認輸--聞蕭盼蝶認真起來還真是挺有氣勢的,不愧為當過女將軍的!

「我可以讓步。」司憐夢是認輸了,但還是在嘴硬。

「怎麼讓步?」聞蕭盼蝶一手支著玉頰,任由另一邊的黑發垂下來掩著了半邊臉龐,她揚了揚秀眉反問,半瞇著眼眸的模樣竟有幾分往日指點江山的味道。

「我留下來,明天才回去,那妳不用擔心我回去的安危,我也不需要妳特地冒著寒風把我送回去,這個建議可好?」司憐夢匆匆地補上一句道:「不許反對!」

聞蕭盼蝶噗哧一笑,這司憐夢還真是任性,明明是在問自己是否同意,偏偏又要在最後說不許反對,那自己到底可否反對?

「真的不能反對?」聞蕭盼蝶眨眨眼睛,撒著嬌問道。

「不能!」司憐夢捶了捶聞蕭盼蝶的肩頭,佯作不滿地道:「聞蕭府是不是嫌棄司家小姐?」

「不敢不敢,司小姐願意留下來,實在是使蓬蓽生輝!」聞蕭盼蝶嬌氣地道。

「客房在哪裏?我自己去就好了。」司憐夢倒是爽快,事實上哭了這麼久,她也有點疲累了。

「不要去客房。」司憐夢甫一站起來,聞蕭盼蝶就拉著她的衣袖。

司憐夢回身,對上聞蕭盼蝶閃亮的眼神,她的眼睛純凈得像清澈般平靜見底,卻又溫柔得使人陶醉,使司憐夢心跳不禁再次加速。

「幹嘛?還不讓我去睡?」司憐夢沒有發覺自己的語氣也多了幾分嬌軟的意味。

「陪我。」聞蕭盼蝶嫣然一笑,另一手也拉著司憐夢的衣袖。

聞蕭盼蝶長得溫婉可人,就算嫣然而笑都帶有靦腆嬌羞的感覺,司憐夢哪裏能抵抗佳人溫言軟語的相求,加上兩個女子同床共枕也不是什麼彌天大罪,而且自己跟聞蕭盼蝶的確好久沒有閏中密談,當下點點頭道:「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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