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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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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下)

水碧音尖叫一聲,聞蕭盼蝶左手一托就把她的身影重新定好,低聲道:「請娘娘不要亂動,否則末將救不了娘娘多少次的。」

沒想到水碧音這次倒是挺聽話的,她雖然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在調戲聞蕭盼蝶,可是她真不想為了調戲聞蕭盼蝶而毀容啊。

難得看見水碧音安定下來,聞蕭盼蝶很無奈地笑了笑,難得這女人學會什麼叫作安份啊。

「很無聊啊,本宮要聞蕭姑娘跟本宮聊天。」水碧音再度濫用權力,不過剛才那一下子還是使她驚魂甫定,當下伸出雙手分別抓著聞蕭盼蝶握著疆繩的雙手。

「娘娘假若無聊,末將很樂意把娘娘送回去。」聞蕭盼蝶淡淡地道。

「本宮想要聊天,不想回去,聽到沒有?」水碧音揚起秀眉道,可惜她背對著聞蕭盼蝶,要不然聞蕭盼蝶極有可能會推她下馬。

「末將領命,請問娘娘想聊什麼呢?」聞蕭盼蝶的語氣聽不出絲毫熱情,實在使水碧音有一種千斤重力擊打在棉花上那種輕飄飄不著力的感覺。

水碧音往後靠在聞蕭盼蝶身上,她的身子不像一般女子的柔軟芳香,也不像男子般堅硬壯實,反而是骨肉勻稱,把自己穩穩地托著,使自己生出強烈的安全感。

沒想到一個女子還能使別的女子產生安全感。

聞蕭盼蝶不禁失笑,此時水碧音仰後靠著她,連帶小臉也仰起來直直地望著聞蕭盼蝶,聞蕭盼蝶坐得筆直,低下頭剛好對上水碧音的臉孔。

水碧音微微一笑,手悄悄移離疆繩,然後戮了戮聞蕭盼蝶白滑的下巴。

「皮膚真好啊……」水碧音羨慕地道,自己天天用珍珠粉敷臉的效果還不如聞蕭盼蝶呢。

難得水碧音露出這般孩子氣的一面,女人果然都在美色面前現出原形啊。

水碧音愜意地合上眼睛,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

在皇宮裏步步驚心,哪裏能這般悠閑地策馬漫步呢?

偷得浮生半日閑,大約就是這種意思吧。

不用思考什麼爾虞我詐,不用特地討好任何人,舒舒服服地享受陽光的洗禮。

馬蹄的踏踏聲有一下沒一下地在耳邊盤旋,聞蕭盼蝶哼起不知名的小調,水碧音的唇角揚起,靠得愈是緊密。

依靠過這麼多的人,原來這小丫頭的懷抱最為舒服。

正在此時,雙雨的步伐卻開始加速,當水碧音醒覺到□□座騎不妥的時候,雙雨已經發力狂奔,她嚇得跳起來,雙手本能地抓著疆繩,沒想到身子一坐起來卻幾乎被雙雨往前沖的勁力拋出去!

聞蕭盼蝶也是大吃一驚,她一手緊抱著水碧音的腰肢,笈笈護住了她使她的身子不會飛出去。

「發生什麼事?」水碧音面色發白地道,她城府深沈,所以擅長爾虞我詐,但卻不擅長處理這些實際上的突發情況。

她的智慧,適用於後宮爭寵,不適用於這些需要體力解決的問題。

聞蕭盼蝶咬著下唇不說話,她騎馬的次數比水碧音用胭脂的次數還要多,自是了解現在的情況--

雙雨是給人下了毒,狂性大發,要不然不會突然失控的。

現在已經來不及解毒,可以做的就是及時逃離,假若只有自己在的話,自己大可以乘勢跳起來抓著一截粗壯的樹幹,任由雙雨飛奔而去,可是現在身前還有個完全不懂武功的水碧音……

怎麼辦才好?

「我們……要跑到哪裏去?」雙雨跑得飛快,揚起的烈風把水碧音的聲音變得很模糊。

「別擔心。」聞蕭盼蝶抱著水碧音腰肢的手一緊,她的聲音低柔,卻包含著不容置疑的自信,水碧音心中一軟,突然覺得自己可以信任她。

也許在這種情況下,水碧音只有逼使自己相信聞蕭盼蝶。

「放開握著疆繩的手!」聞蕭盼蝶突地嬌喝道,水碧音幾近是不經任何思考地放開手,此刻她突然體會到聞蕭盼蝶那股將軍氣勢,有些人仿佛是生來就有這股威嚴,只需一喝就會使別人乖乖聽命。

聞蕭盼蝶一手把水碧音抱得更緊,她另一手緊握疆繩,此時猛地把疆繩往後一扯,逼使雙雨仰首。

她用的力度極為猛烈,雙雨不得不仰起頭來,一雙前蹄也高高地提起,馬背上呈傾斜狀,往馬尾傾斜而去,在二人滑下去之際,聞蕭盼蝶松開雙手,雙腿狠狠一夾馬身,雙雨受痛,立即往前狂奔,二人順勢被它的勁力甩下來。

聞蕭盼蝶一手護著水碧音的頭顱,一手把她緊無縫隙地抱著,二人被摔下來後在沙塵滾滾的地上滾了數圈方才停下來。

突如其來的滾動使水碧音頓覺天旋地轉,過了半晌腦裏的暈眩感方才褪去。

由於水碧音一直被聞蕭盼蝶護得好好的,所以除了頭暈之外,身上基本上毫發無損,在地上滾過去時她都是靠在聞蕭盼蝶的懷中,她的雙臂把自己的身子穩穩抱著,因此自己根本沒事。

停下來之後,二人同時沈默著,水碧音的頭靠在聞蕭盼蝶的胸口,驚魂未定。

粗重的喘氣聲在空氣中靜靜地蔓延,水碧音感受到聞蕭盼蝶身子的起伏,也感受到她身子的溫暖。

水碧音甚至清清楚楚地聽見聞蕭盼蝶的心跳聲,一聲聲仿佛碰撞著自己的心房。

同時,自己的心跳都在加速,就像剛才雙雨突然狂奔一樣,狂跳的心房無法遏止下來。

感覺到一直置在身上的手放開,水碧音從聞蕭盼蝶懷中坐起來,連忙問道:「妳沒事嗎?」

聞蕭盼蝶被水碧音壓在地上,身上的衣服破了幾處,可見裏面的擦傷。

「妳把我壓住了。」聞蕭盼蝶平靜地道。

水碧音立即翻身坐到一旁,然後伸手扶起聞蕭盼蝶,她的臉頰唇角也擦傷了一點點,沾上沙塵的她顯得很狼狽。

「妳的臉……」水碧音欲言又止,她竟然害得聞蕭盼蝶毀容!

由於聞蕭盼蝶一直抱緊水碧音,所以一切的跌撞都由她一人承受,地上鋪滿沙石,她自是全身都被擦傷,連臉容都不能例外。

「輕傷而已。」聞蕭盼蝶微微一笑,她伸手輕觸臉上的傷口,大約是被沙石劃傷了吧,也算不上什麼重傷,上次為牧霜靈擋刀那一下嚴重多了。

水碧音畢竟是女人,而且是生活在後宮的女人,一張容顏對她而言比性命還要重要,因為假若沒了容顏,她大約都不能在宮廷裏活上多久。

因此推己及人,水碧音此刻看見聞蕭盼蝶臉上受傷,自是把這看成天大的重要問題,她性子雖然浪蕩風流,看重□□,但骨子裏還沒有到泯沒人性,此刻看見這跟自己沒什麼交情的女將軍為自己毀容,她心裏當然是極為悔疚,本只想藉騎馬的機會調戲聞蕭盼蝶,沒想到卻把她連累成這樣子。

「唉,對不起,都是本宮的錯。」水碧音幽幽地道,這道歉出自真心。

「末將可受不起娘娘的道歉,這會折壽的。」聞蕭盼蝶笑笑說道,她也不是沒有試過臉上受傷,這些輕傷只要細心照料是不會留下疤痕的,可是在康覆之前也不能去奉天宮了,免得牧霜靈看見自己受傷會擔心,更別說自己這傷因水碧音而起,牧霜靈本就不喜歡水碧音,假若再讓她知道自己是為水碧音受傷,恐怕她只會更不喜歡水碧音,這二人論起輩份來還是親戚,總不成為了自己弄得冤家路窄。

「這時候妳還在客套!」水碧音沒好氣地道,這副女兒家的嬌態看得聞蕭盼蝶心裏一動,這皇貴妃平日都是運籌帷幄,老神在在的模樣,沒想到還會有這般嬌憨的一面。

「想要回去嗎?」聞蕭盼蝶站起來,幸好入秋後穿的衣服比較厚重,加上剛才運起內功護體,所以總算沒有摔斷骨頭,可是瘀傷是避免不了的。

「嗯。」這樣一來,水碧音也沒興趣游玩了,當下都跟著站起來。

這時候,水碧音突然想起剛才絕塵而去的雙雨,她問道:「那匹馬呢?」

「娘娘想末將把它追回來嗎?」聞蕭盼蝶溫柔地回眸一笑,水碧音臉上莫名其妙地一紅,自己入宮以來閱人無數,怎麼可能突然被這癡情將軍的一笑給打動了?

「妳好像……很喜歡那匹馬。」水碧音吶吶地道,平日自己能言說道,怎麼今天舌頭卻老在打結呢?嚴格來說,自己是在被摔下來方才變得這般反常,該不會摔壞了腦袋吧?

自己當然喜歡那匹馬,畢竟雙雨陪伴自己出生入死,在沙場上廝殺,當自己威風凜凜地在戰場上指點江山之時,雙雨實在給自己提供了不少支持……

但現在還有什麼辦法呢?雙雨已經進入狂暴狀態,恐怕世間根本沒有人能把它馴服,此刻它只有跑得筋疲力竭,口吐白沫而死的下場。

「末將跑得不夠快,不足以把它追回來。」聞蕭盼蝶沒有把所有真相說出來,免得水碧音會想太多。

二人並肩往回走著,水碧音又問道:「剛才那匹馬還挺聽話的,為什麼突然……變成這樣子呢?」

「末將不知道。」聞蕭盼蝶靜靜地道,正如聞蕭子龍所說,自己站在高處不勝寒,有人想要把她扳下來實在不足為奇。

「真的不知道?」水碧音畢竟不是白癡,明爭暗鬥這些事情她經歷得比聞蕭盼蝶多,當下秀眉一揚道:「還是有意隱瞞?」

「末將不敢。」聞蕭盼蝶低頭道。

「妳不敢也沒所謂,本宮回去自會徹底調查。」水碧音淡淡地道,聞蕭盼蝶本只想小事化無,沒想到水碧音倒是唯恐天下大亂,想在這事情上大做文章。

可是這也怪不得水碧音,畢竟這事情都有可能是針對她而來,而且水碧音哪裏喜歡有人挑戰她的權威呢?

聞蕭盼蝶唯有不說話,事已至此,她也實在無言以對,畢竟把這事情弄得過於高調,只會把那人嚇走,她實在寧願低調地去調查。

水碧音知道聞蕭盼蝶對這事不感興趣,當下緩和面色,關切地問道:「妳的傷真的不礙事嗎?」

「謝娘娘關心,末將還能走回去。」聞蕭盼蝶一口一個「末將」,一口一個「娘娘」,把二人之間的距離拉得極遠。

「本宮說過,妳可以直呼本宮姓名,現在妳是不是想犯下忤逆皇貴妃之罪?」水碧音就是不喜歡聞蕭盼蝶總是這副不欲與任何人扯上關系的模樣,平日看見聞蕭盼蝶總是這副溫婉和順的模樣,她就只有在牧霜靈面前方才會現出真實的一面。

「身份有別,末將不敢逾越。」現在沒有浴池,也沒有宮女,聞蕭盼蝶不用怕水碧音會把自己脫光然後丟進浴池裏。

如果我不是皇貴妃,妳可會像剛才般護我周全?

水碧音多想問聞蕭盼蝶,那牧霜靈算得上什麼?既然不過是女將軍,為何卻跟迎秋郡主這般親熱?這難道不是逾越嗎?

可是水碧音知道假若自己把這話問出口,那就表示她已經看穿聞蕭盼蝶對牧霜靈的心意,這只會把二人的距離推得更遠。

聞蕭盼蝶臉上的劃傷突然變得無比刺眼,剛才這些話的言下之意就是她相救自己,不過是因為自己的身份而已--

水碧音從未試過有得不到的人,就算是高高在上如皇帝,就算是冷漠高傲如尹依依,最終都逃不過自己的五指山,更別說這溫柔癡心的女將軍。

軟來,她卻從不領情;硬來,得之也是了無味道。

可是水碧音深深地相信,終有一天自己必定會得到聞蕭盼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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