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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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下）
「上次的事真的抱歉，末將一時之間沒看清楚，所以傷了太子妃的千金之軀。」聞蕭盼蝶依然在道歉，這幾個月她每當想起這事就寢食難安，對方是太子妃，也就是未來的皇後，假若自己的鐵掌在她身上什麼永久性的頑疾，她當真是只能一死以謝天下。
尹依依不喜歡聞蕭盼蝶一口一個「末將」，還要叫她什麼「千金之軀」，她驀地一擡頭，冷冽的眼神直視聞蕭盼蝶，啟唇道：「聞蕭將軍可知道本宮是什麼出身？」
「什麼……出身？」聞蕭盼蝶不解尹依依為何突然來這樣一出。
「聞蕭將軍可知道，本宮在沒有成為太子妃是什麼人？」尹依依步步進逼地問道。
聞蕭盼蝶頓時冷汗直流，剛才不是說得好好的嗎？自己本來打算慰問幾句就離開的，怎知太子妃卻突然生氣了，自己到底說錯什麼呢？
關於尹依依的出身，聞蕭盼蝶想不知道也不行，一是因為她身邊有牧霜靈和司憐夢這兩個靠說長道短過日子的千金小姐，二是因為尹依依的故事是燕朝立國以來最傳奇的愛情故事，民間流傳數十個版本，她想裝作沒聽過都不行。
「咳咳，末將知道。」
「所以本宮沒有什麼千金之軀，妳在塞外為燕朝披頭顱灑熱血的時候，本宮還只是一個遠居農村的窮家女子而已，懂嗎？」
聞蕭盼蝶實在－－不懂。
「無論如何，弄傷了太子妃還是末將的錯。」聞蕭盼蝶很怕說多錯多，萬一太子妃一個不高興當真要把自己治罪呢？還是逃之大吉為妙。
尹依依不語。
「末將不敢打擾太子妃賞花，先行告退。」請罪完了，聞蕭盼蝶恨不得快點溜走，外面的下人怎麼還不沖進來架走病弱的自己呢？
「你！」尹依依脫口而出地叫住倒退著離開的聞蕭盼蝶。
「末將在。」聞蕭盼蝶彎身應道。
尹依依叫住了聞蕭盼蝶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對，當下站起來道：「本宮要散步，妳陪我。」
「末將遵命。」聞蕭盼蝶心裏大感莫名其妙，自己跟尹依依近日無仇，往日無怨，怎麼這太子妃卻怎麼樣都不放過自己呢？
而且這陽光曬得毒辣，聞蕭盼蝶早已經熱得汗流浹背，背上的傷口愈來愈癢，但她卻不敢去搔，更不敢先行告退。
尹依依盈盈步下亭子的臺階，聞蕭盼蝶走上前守在她身邊，只見她比尹依依稍高，身材卻比尹依依還要瘦削，不愧為習武之人。
「走……走吧。」尹依依不再看聞蕭盼蝶，往前走去。
「末將遵命。」
於是，以冷漠聞名的太子妃就和乖巧的聞蕭將軍在後院裏漫步。
陽光實在猛烈，尹依依真的受不了，當下輕輕瞇起眼睛，聞蕭盼蝶見她這般反應，知道她是怕熱了，當下道：「太子妃可想末將拿傘過來？」
「不用。」尹依依幾乎要伸手去拉聞蕭盼蝶的手，要她別離開，但手還是沒有擡起來，她淡淡地道：「以前在農田生活，這些太陽算不上什麼。」
話雖如此，可是尹依依不得不承認這奢華的宮廷生活使自己愈來愈懶惰了，以前滿山亂跑都沒問題的，現在卻是跑幾步都會喘氣。
「太子妃還是小心為妙，要不然太子會擔心的。」聞蕭盼蝶彬彬有禮地道，她的態度有禮卻疏離，叫尹依依聽著就覺得不滿，卻沒想到自己平日都是這樣對待別人的，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這個牧霜靈最是清楚。
「本宮跟太子的事，不容妳多嘴。」尹依依冷冷地道。
聞蕭盼蝶碰了個釘子，心中好生納悶，古人誠不欺我也，當真是伴君如伴虎！誰說眼前女子不是皇室中人？她的心意簡直跟海上的波浪般難以預測，更別說眼前的只是太子妃而不是皇上，怪不得聞蕭子龍常說在皇上面前總是戰戰兢兢，生怕一個不小心便丟了人頭。
既然太子妃這般不喜歡自己，為何她還要留上自己呢？大約是日子過得無聊想找個人打發時間。
事實上聞蕭盼蝶猜對了一半，尹依依的確是悶得發慌才想找人打發時間，可是為什麼皇宮裏蕓蕓眾生她不要，偏生要自己呢？
「末將知罪。」聞蕭盼蝶回應道。
當真是說得一點誠意都沒有。
「這些都是令兄教你的？」尹依依突地頓下腳步問道。
「什麼？」這太子妃又想出什麼新招數折磨自己？
「處處忍讓。」
聞蕭盼蝶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點頭就像承認了自己的虛偽，搖頭卻怕這太子妃追問下去，一時之間僵硬在原地，竟然不知道該給什麼反應。
尹依依看見聞蕭盼蝶呆頭呆腦的模樣，就知道她的工夫還沒有修練得到家，所以也沒有強求她的答案，繼續往前走。
聞蕭盼蝶見尹依依沒有強求自己的答案，心裏再度感嘆皇室貴族的心思果然是最難測啊，當然心中也不敢怠慢太子妃，連忙快步跟上去。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從指縫間溜走。
「歲月不留人啊……」牧霜靈靠在窗邊數著荷花池裏的游魚，時光飛逝，自己跟尹依依卻還是什麼都沒有，自從上次探望她之後，二人就再也沒有碰面，一是皇宮沒有什麼特別宴會，二是
自己也沒膽子上門再碰一次釘子，每碰一次釘子，自己就要花幾個月時間來療傷啊。
這樣下去，什麼時候才能跟尹依依比翼雙飛，過著那只羨鴛鴦不羨仙的神仙眷侶生活呢？
這事兒，看起來就是海市蜃樓，一個永遠不會實現的美夢。
牧霜靈轉過身躺在貴妃榻上，百無聊賴地仰首看著窗外搖曳的柳枝，陰影斑駁地灑落在自己身上，擋了一大半的陽光。
此時，敲門聲卻響起來。
牧霜靈以為是婢女送來消暑佳品，當下舔著嘴唇跳起來，高聲道：「進來！」
沒想到進來的卻是司憐夢。
「司憐夢？」自從司憐夢情傷後，她丶司憐夢和聞蕭盼蝶之間的關系似乎又回到三年前的親密無間了，當真是因禍得福。
「妳不是常嫌無聊？現在有好東西發生呢。」司憐夢搖了搖手上的邀請柬笑道。
「什麼來的？」牧霜靈要跳上前搶，司憐夢輕巧地一個轉身，讓牧霜靈整個人撲到地上。
「先斟我一杯茶。」司憐夢得寸進尺地道，只見大馬金刀地坐在八仙椅上，一副皇帝君臨的模樣。
牧霜靈滿身灰塵地站起來，她雙手抱胸道：「妳說就說，不說拉倒！反正妳收到邀請柬，本宮早晚都會收到的！」
「妳不想早點知道？」司憐夢早已經揑準牧霜靈的缺點，悠然自得地道。
牧霜靈瞇起眼睛跟司憐夢相視半晌，最終還是司憐夢春風得意的眼神勝出。
只見牧霜靈心不甘情不願地斟了一杯龍井給司憐夢，推杯至她面前，用下巴指了指那杯冷茶，道：「喝啊。」
司憐夢一路上跑來早已經很渴，當下大口喝了那杯龍井，把手中的邀請柬遞給牧霜靈。
牧霜靈打開邀請柬一看，挑眉道：「本宮倒是忘了整件事。」
邀請柬寫了密密麻麻的一頁，簡而言之就是「半個月，皇帝壽宴」。
「皇上今年幾歲？」牧霜靈問道。
「不知道，三十歲以上，九十歲以下。」司憐夢回答道。
「誰不知道？」牧霜靈給了司憐夢一個白眼，她彈了彈那張灑金的邀請柬道：「這有什麼用呢？」
「給你打發時間。」司憐夢把邀請柬拿回去，續道：「有壽宴發生，也就是有很多有趣的事情發生。」
司憐夢說得對，身為京城兩大說長道短的千金小姐，她們自是知道這鐵律：皇宮宴會上，很多皇室貴族會到場，然後很多人都會喝醉，然後……
然後就是說長道短的時候啊。
除了這原因外，尹依依會出現也是使牧霜靈振奮的原因。
好久沒有見尹依依了，不知道她的傷勢如何呢？
尹依依是太子妃，想必有珍貴藥材等著給她享用，現在大約沒事吧。
可是只要想起可以看見尹依依，牧霜靈的心情就不禁好起來。
「對了，你跟聞蕭將軍發展得怎麼樣？準備成親了沒有？」司憐夢湊過去擠眉弄眼地道。
「與你無幹。」牧霜靈沒好氣地一掌擋開司憐夢的俏臉，之前對聞蕭子龍好是為了讓尹依依吃醋，沒想到此計不成，尹依依根本毫不在意，牧霜靈的心也漸漸淡了，對於聞蕭子龍的頻頻邀約都是抱著不冷不熱的態度。
「沒有進展啊，這樣說也對，聞蕭將軍閱盡千帆，怎麼可能看上妳這樣一朵京城嬌花呢？」司憐夢很明白事理地點點頭，聞蕭子龍雖然年紀輕輕但已經立下汗馬功勞，獲賜封為鎮國大將軍，眼光想必是特別高的，牧霜靈這位庸脂俗粉恐怕他尚未看在眼內，更別說聞蕭子龍還有全天下的女人可以挑，現在想必只是游戲人間，逢場作戲而已。
想到這裏，司憐夢就很同情地牧霜靈地看著，這眼光看得牧霜靈心裏發毛，怎麼用這種我家死了老爹的眼光看著我？
「放心，妳是盼蝶的好姐妹，所謂『近水樓臺先得月』，妳還是有機會的。」
誰要這種機會啊？
牧霜靈實在無語，但她懶得反駁司憐夢，只是道：「憐夢妳跟子龍哥也是『近水樓臺先得月』啊，為何不試一下？子龍哥可是出名的好男人呢，戰場上勇猛無雙，忠義雙全，人也是長得
好看，難道憐夢看不上他？」
「妳別亂嚼舌根，本小姐現在對男人沒興趣。」那段情傷每當想起就會發痛，司憐夢此刻真的無心於男人。
「難道……對女人有興趣？」牧霜靈突地湊近司憐夢，額頭碰著額頭，鼻尖磨蹭著鼻尖，語氣極為暧昧。
「誰對女人有興趣！」司憐夢連忙跳開，她突然笑得鬼祟地道：「莫非霜靈對本小姐有興趣？放心，本小姐不會取笑妳的！」
「這女人也不拿盆水照照自己的樣子，長這樣子還想本宮動心？」牧霜靈轉臉裝作喃喃自語地道，偏生那語聲大得叫聾子都聽到。
「妳說什麼啊？」司憐夢幾乎就要沖上前揪起牧霜靈的長發。
「我是說有些人自以為是，憐夢該不會以為我在說妳吧？」牧霜靈笑瞇瞇地道。
「我是說妳說話嘴巴張大一點，要不然別人以為妳是啞巴。」司憐夢笑笑回應。
司憐夢突然看見牧霜靈身後有一點白色，當下越過她把那大團白色拿出來，卻發現是好幾張給揑成紙團的宣紙。
「莫非在思春寫情詩？」牧霜靈罕有地沒有上前搶，司憐夢挑挑眉，雙手把紙團打開。
第一張是男子的畫像。
第二張都是男子的畫像，不過樣子不一樣。
直到司憐夢把所有紙團都打開了，發現這些都是男子的畫像，裏面有幾個的樣子還挺熟悉的，應該是京城那些公子哥兒。
「思春思得這麼嚴重啊？」司憐夢一怔，沒想到牧霜靈這麼想要男人啊。
「想要男人就不會把他們的畫像都揑成紙團啊。」牧霜靈無奈地白了司憐夢一眼，她續道：「都是娘親送來的，說要我挑一個。」
「原來四王妃知道自家女兒沒人要，所以早早就開始物色對象啊？」司憐夢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妳說什麼？」牧霜靈掄起拳頭道。
「耳聾就去檢查吧，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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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的事真的抱歉，末將一時之間沒看清楚，所以傷了太子妃的千金之軀。」聞蕭盼蝶依然在道歉，這幾個月她每當想起這事就寢食難安，對方是太子妃，也就是未來的皇後，假若自己的鐵掌在她身上什麼永久性的頑疾，她當真是只能一死以謝天下。
尹依依不喜歡聞蕭盼蝶一口一個「末將」，還要叫她什麼「千金之軀」，她驀地一擡頭，冷冽的眼神直視聞蕭盼蝶，啟唇道：「聞蕭將軍可知道本宮是什麼出身？」
「什麼……出身？」聞蕭盼蝶不解尹依依為何突然來這樣一出。
「聞蕭將軍可知道，本宮在沒有成為太子妃是什麼人？」尹依依步步進逼地問道。
聞蕭盼蝶頓時冷汗直流，剛才不是說得好好的嗎？自己本來打算慰問幾句就離開的，怎知太子妃卻突然生氣了，自己到底說錯什麼呢？
關於尹依依的出身，聞蕭盼蝶想不知道也不行，一是因為她身邊有牧霜靈和司憐夢這兩個靠說長道短過日子的千金小姐，二是因為尹依依的故事是燕朝立國以來最傳奇的愛情故事，民間流傳數十個版本，她想裝作沒聽過都不行。
「咳咳，末將知道。」
「所以本宮沒有什麼千金之軀，妳在塞外為燕朝披頭顱灑熱血的時候，本宮還只是一個遠居農村的窮家女子而已，懂嗎？」
聞蕭盼蝶實在－－不懂。
「無論如何，弄傷了太子妃還是末將的錯。」聞蕭盼蝶很怕說多錯多，萬一太子妃一個不高興當真要把自己治罪呢？還是逃之大吉為妙。
尹依依不語。
「末將不敢打擾太子妃賞花，先行告退。」請罪完了，聞蕭盼蝶恨不得快點溜走，外面的下人怎麼還不沖進來架走病弱的自己呢？
「你！」尹依依脫口而出地叫住倒退著離開的聞蕭盼蝶。
「末將在。」聞蕭盼蝶彎身應道。
尹依依叫住了聞蕭盼蝶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對，當下站起來道：「本宮要散步，妳陪我。」
「末將遵命。」聞蕭盼蝶心裏大感莫名其妙，自己跟尹依依近日無仇，往日無怨，怎麼這太子妃卻怎麼樣都不放過自己呢？
而且這陽光曬得毒辣，聞蕭盼蝶早已經熱得汗流浹背，背上的傷口愈來愈癢，但她卻不敢去搔，更不敢先行告退。
尹依依盈盈步下亭子的臺階，聞蕭盼蝶走上前守在她身邊，只見她比尹依依稍高，身材卻比尹依依還要瘦削，不愧為習武之人。
「走……走吧。」尹依依不再看聞蕭盼蝶，往前走去。
「末將遵命。」
於是，以冷漠聞名的太子妃就和乖巧的聞蕭將軍在後院裏漫步。
陽光實在猛烈，尹依依真的受不了，當下輕輕瞇起眼睛，聞蕭盼蝶見她這般反應，知道她是怕熱了，當下道：「太子妃可想末將拿傘過來？」
「不用。」尹依依幾乎要伸手去拉聞蕭盼蝶的手，要她別離開，但手還是沒有擡起來，她淡淡地道：「以前在農田生活，這些太陽算不上什麼。」
話雖如此，可是尹依依不得不承認這奢華的宮廷生活使自己愈來愈懶惰了，以前滿山亂跑都沒問題的，現在卻是跑幾步都會喘氣。
「太子妃還是小心為妙，要不然太子會擔心的。」聞蕭盼蝶彬彬有禮地道，她的態度有禮卻疏離，叫尹依依聽著就覺得不滿，卻沒想到自己平日都是這樣對待別人的，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這個牧霜靈最是清楚。
「本宮跟太子的事，不容妳多嘴。」尹依依冷冷地道。
聞蕭盼蝶碰了個釘子，心中好生納悶，古人誠不欺我也，當真是伴君如伴虎！誰說眼前女子不是皇室中人？她的心意簡直跟海上的波浪般難以預測，更別說眼前的只是太子妃而不是皇上，怪不得聞蕭子龍常說在皇上面前總是戰戰兢兢，生怕一個不小心便丟了人頭。
既然太子妃這般不喜歡自己，為何她還要留上自己呢？大約是日子過得無聊想找個人打發時間。
事實上聞蕭盼蝶猜對了一半，尹依依的確是悶得發慌才想找人打發時間，可是為什麼皇宮裏蕓蕓眾生她不要，偏生要自己呢？
「末將知罪。」聞蕭盼蝶回應道。
當真是說得一點誠意都沒有。
「這些都是令兄教你的？」尹依依突地頓下腳步問道。
「什麼？」這太子妃又想出什麼新招數折磨自己？
「處處忍讓。」
聞蕭盼蝶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點頭就像承認了自己的虛偽，搖頭卻怕這太子妃追問下去，一時之間僵硬在原地，竟然不知道該給什麼反應。
尹依依看見聞蕭盼蝶呆頭呆腦的模樣，就知道她的工夫還沒有修練得到家，所以也沒有強求她的答案，繼續往前走。
聞蕭盼蝶見尹依依沒有強求自己的答案，心裏再度感嘆皇室貴族的心思果然是最難測啊，當然心中也不敢怠慢太子妃，連忙快步跟上去。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從指縫間溜走。
「歲月不留人啊……」牧霜靈靠在窗邊數著荷花池裏的游魚，時光飛逝，自己跟尹依依卻還是什麼都沒有，自從上次探望她之後，二人就再也沒有碰面，一是皇宮沒有什麼特別宴會，二是
自己也沒膽子上門再碰一次釘子，每碰一次釘子，自己就要花幾個月時間來療傷啊。
這樣下去，什麼時候才能跟尹依依比翼雙飛，過著那只羨鴛鴦不羨仙的神仙眷侶生活呢？
這事兒，看起來就是海市蜃樓，一個永遠不會實現的美夢。
牧霜靈轉過身躺在貴妃榻上，百無聊賴地仰首看著窗外搖曳的柳枝，陰影斑駁地灑落在自己身上，擋了一大半的陽光。
此時，敲門聲卻響起來。
牧霜靈以為是婢女送來消暑佳品，當下舔著嘴唇跳起來，高聲道：「進來！」
沒想到進來的卻是司憐夢。
「司憐夢？」自從司憐夢情傷後，她丶司憐夢和聞蕭盼蝶之間的關系似乎又回到三年前的親密無間了，當真是因禍得福。
「妳不是常嫌無聊？現在有好東西發生呢。」司憐夢搖了搖手上的邀請柬笑道。
「什麼來的？」牧霜靈要跳上前搶，司憐夢輕巧地一個轉身，讓牧霜靈整個人撲到地上。
「先斟我一杯茶。」司憐夢得寸進尺地道，只見大馬金刀地坐在八仙椅上，一副皇帝君臨的模樣。
牧霜靈滿身灰塵地站起來，她雙手抱胸道：「妳說就說，不說拉倒！反正妳收到邀請柬，本宮早晚都會收到的！」
「妳不想早點知道？」司憐夢早已經揑準牧霜靈的缺點，悠然自得地道。
牧霜靈瞇起眼睛跟司憐夢相視半晌，最終還是司憐夢春風得意的眼神勝出。
只見牧霜靈心不甘情不願地斟了一杯龍井給司憐夢，推杯至她面前，用下巴指了指那杯冷茶，道：「喝啊。」
司憐夢一路上跑來早已經很渴，當下大口喝了那杯龍井，把手中的邀請柬遞給牧霜靈。
牧霜靈打開邀請柬一看，挑眉道：「本宮倒是忘了整件事。」
邀請柬寫了密密麻麻的一頁，簡而言之就是「半個月，皇帝壽宴」。
「皇上今年幾歲？」牧霜靈問道。
「不知道，三十歲以上，九十歲以下。」司憐夢回答道。
「誰不知道？」牧霜靈給了司憐夢一個白眼，她彈了彈那張灑金的邀請柬道：「這有什麼用呢？」
「給你打發時間。」司憐夢把邀請柬拿回去，續道：「有壽宴發生，也就是有很多有趣的事情發生。」
司憐夢說得對，身為京城兩大說長道短的千金小姐，她們自是知道這鐵律：皇宮宴會上，很多皇室貴族會到場，然後很多人都會喝醉，然後……
然後就是說長道短的時候啊。
除了這原因外，尹依依會出現也是使牧霜靈振奮的原因。
好久沒有見尹依依了，不知道她的傷勢如何呢？
尹依依是太子妃，想必有珍貴藥材等著給她享用，現在大約沒事吧。
可是只要想起可以看見尹依依，牧霜靈的心情就不禁好起來。
「對了，你跟聞蕭將軍發展得怎麼樣？準備成親了沒有？」司憐夢湊過去擠眉弄眼地道。
「與你無幹。」牧霜靈沒好氣地一掌擋開司憐夢的俏臉，之前對聞蕭子龍好是為了讓尹依依吃醋，沒想到此計不成，尹依依根本毫不在意，牧霜靈的心也漸漸淡了，對於聞蕭子龍的頻頻邀約都是抱著不冷不熱的態度。
「沒有進展啊，這樣說也對，聞蕭將軍閱盡千帆，怎麼可能看上妳這樣一朵京城嬌花呢？」司憐夢很明白事理地點點頭，聞蕭子龍雖然年紀輕輕但已經立下汗馬功勞，獲賜封為鎮國大將軍，眼光想必是特別高的，牧霜靈這位庸脂俗粉恐怕他尚未看在眼內，更別說聞蕭子龍還有全天下的女人可以挑，現在想必只是游戲人間，逢場作戲而已。
想到這裏，司憐夢就很同情地牧霜靈地看著，這眼光看得牧霜靈心裏發毛，怎麼用這種我家死了老爹的眼光看著我？
「放心，妳是盼蝶的好姐妹，所謂『近水樓臺先得月』，妳還是有機會的。」
誰要這種機會啊？
牧霜靈實在無語，但她懶得反駁司憐夢，只是道：「憐夢妳跟子龍哥也是『近水樓臺先得月』啊，為何不試一下？子龍哥可是出名的好男人呢，戰場上勇猛無雙，忠義雙全，人也是長得
好看，難道憐夢看不上他？」
「妳別亂嚼舌根，本小姐現在對男人沒興趣。」那段情傷每當想起就會發痛，司憐夢此刻真的無心於男人。
「難道……對女人有興趣？」牧霜靈突地湊近司憐夢，額頭碰著額頭，鼻尖磨蹭著鼻尖，語氣極為暧昧。
「誰對女人有興趣！」司憐夢連忙跳開，她突然笑得鬼祟地道：「莫非霜靈對本小姐有興趣？放心，本小姐不會取笑妳的！」
「這女人也不拿盆水照照自己的樣子，長這樣子還想本宮動心？」牧霜靈轉臉裝作喃喃自語地道，偏生那語聲大得叫聾子都聽到。
「妳說什麼啊？」司憐夢幾乎就要沖上前揪起牧霜靈的長發。
「我是說有些人自以為是，憐夢該不會以為我在說妳吧？」牧霜靈笑瞇瞇地道。
「我是說妳說話嘴巴張大一點，要不然別人以為妳是啞巴。」司憐夢笑笑回應。
司憐夢突然看見牧霜靈身後有一點白色，當下越過她把那大團白色拿出來，卻發現是好幾張給揑成紙團的宣紙。
「莫非在思春寫情詩？」牧霜靈罕有地沒有上前搶，司憐夢挑挑眉，雙手把紙團打開。
第一張是男子的畫像。
第二張都是男子的畫像，不過樣子不一樣。
直到司憐夢把所有紙團都打開了，發現這些都是男子的畫像，裏面有幾個的樣子還挺熟悉的，應該是京城那些公子哥兒。
「思春思得這麼嚴重啊？」司憐夢一怔，沒想到牧霜靈這麼想要男人啊。
「想要男人就不會把他們的畫像都揑成紙團啊。」牧霜靈無奈地白了司憐夢一眼，她續道：「都是娘親送來的，說要我挑一個。」
「原來四王妃知道自家女兒沒人要，所以早早就開始物色對象啊？」司憐夢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妳說什麼？」牧霜靈掄起拳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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