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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人生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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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人生征程

陶家雙喜臨門,迎娶媳婦又出嫁女兒,但凡能與陶家走動的人家,都要來喝杯喜酒。

這本在眾人的意料之中。

只是宮裏會有賞賜,可不是今日來捧場說吉利話兒的人能猜得到的。

要說天子的賞賜是什麽珍品,還真說不上。只是能得到天子的賞賜,才是稀罕事。

特別是如今這位天子,跟太上皇可不是一個性子,素來重規矩,鮮少在規制之外,額外賞賜,不拘是前朝重臣,還是後宮妃嬪。

陶家今日辦喜事,本就大開中門,只是既要迎親又嫁女,來賀喜的客人這麽多,旁人都以為天子這臨時一出,陶家人必得也有所慌亂。

不想陶家卻仿佛早料到了一般,既不耽誤迎客,也不耽誤迎宮中天使。

門第低些或是根基淺的人家,在都中住了多年,只怕都未接過宮中賞賜,如今倒是借著陶家的門庭,圍觀了一回。

前朝重臣裏,自然有身居高位或歷經兩朝的老人,知道陶老爺子曾做過天子的老師,對於這賞賜,自有一套理解的法子。這樣的人則往往更謹慎,不會說什麽。不知道的,官兒小的,則怕說錯了話,輕易不會開口。

內院裏的各家誥命夫人,卻未必都有這番見識。一時有人誇讚,也有人羨慕,更有人想套一套話,問一問,打探一番的,使了百般功夫,卻只添了個說話的熱鬧。

陶琇瑩正在拜別祖父祖母,外院,陶淺則帶上迎親隊伍,準備出發。

鄭大人沒去榮國府做客,來了陶家,鄭夫人卻是去了榮國府,作為幹娘,黛玉在拜別賈母時,也要給鄭夫人磕頭。

鄭夫人這裏,黛玉尚且沒有什麽難過的心情,卻在拜別賈母時,心中百般滋味一時齊湧上來,只叫了一聲“老太太”,便說不出話來。

賈母卻是笑著說:“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應當高興。等下你哥哥背你出了門子,去了陶家,就要好好做陶家媳婦。孝敬長輩,友愛晚輩,與妯娌也要好生相處。玉兒,你是個聰明的姑娘,家和萬事興,外祖母就不多說了,去吧。”

“是。外祖母,玉兒去了。”黛玉拜別之後,蓋上紅蓋頭,由著紫鵑與雪雁扶到門外。

寶玉早已候在門外許久,見黛玉過來,便蹲在黛玉身前,說:“林妹妹,別怕,我背你上花轎。”

黛玉已經許久沒有見過寶玉了,不,應該說,見還是見過的,一月一次的家宴上,還有偶爾寶玉休沐,來榮慶堂同賈母請安。

只是,兩人這一年多,幾乎不曾認真說過話,更別提打量對方。

本來是賈璉背她出門,送她上花轎的。

只是寶玉卻昨晚過來榮慶堂,帶著寶釵,當著賈母等人的面,說:“當年林姑父病逝,便是璉二哥送林妹妹回南,料理一幹事務的。我這個哥哥,卻什麽都不曾為林妹妹做過。還記老太太、太太同意,明兒由我背林妹妹上花轎。”

賈母等人聽了這話,簡直是心驚肉跳,尤其是王夫人,趕忙說:“你身子骨比不得璉兒,明兒背你妹妹上花轎,可不能出半點差錯。”

寶玉:“我這兩個月都有練習騎射,在書院裏也是要鍛煉的,難道太太沒看出我個頭都撥高了些?”

寶釵得了寶玉的眼神,忙說:“是啊。之前柔嘉郡主出門,千裏迢迢,也是二爺去送的,只是柔嘉郡主出門那會子,沒有背上花轎的機會,二爺一直遺憾。老太太、太太不如成全了二爺的心願,也算是了了二爺的遺憾。”

寶釵都開了口,不管是賈母還是王夫人,都不好再駁回去。否則,豈不是顯得真有點什麽芥蒂。

於是現在便成了寶玉背黛玉出門。

黛玉雖蓋著蓋頭,也看不見寶玉,聽了這句話,卻仿佛可以想象寶玉沈穩的樣子:“嗯。”

在眾人眼中,寶玉背著黛玉出門,送上花轎。

看著一身喜服的新郎官陶淺,拱手行禮:“陶妹夫,林妹妹就托付給你了。”

陶淺還禮:“寶二表哥請放心。”

黛玉坐在轎中,聽著一路的吹敲打唱,伴著淺淺的馬蹄聲,心裏想著戴語說的話:都說女子出嫁是一次投胎,你何不想想,明天起,這就是你全新的一段人生征途呢?你投胎得好,史太君在榮國府就越安全。要是你與陶公子將來做出政績,若真的榮國府有一天被抄家,你要伸以援手,豈不是極容易的事?

當時黛玉正在傷感,她舍不得賈母,也擔心賈母。

她的嫁妝,家具還好,都是在的,只重新刷了漆便能用。字畫甚至也不用動榮國府什麽,當初留下的都收拾出來,便足夠了。只是嫁妝銀子,還有頭面首飾,四季衣裳,都要添置。

榮國府早年蓋省親別墅,便挪用了她家的銀子,這麽幾年過去了,又哪裏還有錢。

壓箱底的兩萬兩金子外,賈母還額外添了五千兩金子,說待她過門,便將這五千兩金子交給陶家太太。

嫁女嫁女,高門大戶,講究自己家姑娘過門,一針一線都備齊了,不用夫家一針一線。賈母這是給她底氣,替她撐腰。

卻要瞞著府裏眾人。

黛玉本不欲收。只怕她這一出嫁,賈母的私庫也快搬空了。

除去聘禮的五千金子,餘下的一萬五千兩金了,已將榮國府庫裏的銀子都搬空了,才兌換出來。

她也知道,這些本是她家的財產。可是榮國府早就入不敷出,聽鳳姐姐說,原本蓋園子還剩下小三十萬兩銀子,封存起來,賬上有這個數,實際卻只有五萬兩不到。

差的銀子,是賈母發了話,王夫人出了五萬兩,賈璉和寶玉身為兄長,各添了一萬兩,餘下的也是賈母私庫出的。賈璉還罷了,王熙鳳早就表示了,他們夫妻兩個準備了一萬兩銀子。寶玉哪有銀子,還不是王夫人來補貼。

大舅舅賈赦搬了數十件古董擺件來抵銀子。

她這一出嫁,賈母便將兩個舅舅兩個舅母都得罪狠了。

她原來不覺得自己需要借戴語之手,獲得那個超前於這個世界的知識,如今卻是不得不借用。哪怕為著外祖母。

就在黛玉的胡思亂想中,陶家到了。

花轎剛進門,宮裏的賞賜便到了。

陶家顯然早有準備,便是這個節骨眼上,也無一絲慌亂。

接了天子賞賜,謝恩之後,覆接上拜堂。

雪雁與紫鵑立在一旁,看陶淺與黛玉一人握繡球一端,鼓樂奏起,待唱禮,二人跪在香案前,三柱香,三叩首,禮畢之後方才拜高堂。

之後,方是夫妻對拜,送入洞房。

自然少不了來鬧洞房的。

七嘴八舌的起哄聲裏,陶家請來的全福夫人方用秤桿挑起紅蓋頭,道:“從此,夫婦二人,稱心如意。”

哪是她的祝福話都淹沒在眾人的起哄聲裏。

一時有人叫“新娘子真是天仙”,又有人說“只怕比天仙還標致”等話兒。

好在黛玉今日是新娘子,妝撲得濃,掩住了發燙發紅的臉頰。

待到第二天清晨起床,黛玉方才想起來,問:“清辭,昨日陶姐姐是什麽時辰出門的?”

昨兒兩人睡下前,很是說了一會兒私房話。其中一項,便是婚後,如何稱呼。

陶淺並不樂意被人叫二爺,他大嫂也叫他大哥的字,便同黛玉這般說。

陶淺明年才二十,只是如今已成家,陶老爺子便在他滿十九歲時,為他取了字——清辭,取自白居易的“兩幅彩箋揮逸翰,一聲寒玉振清辭”。

“我還在想,玉兒不知何時才起來。”陶淺輕笑道:“只是你今後該叫她妹妹了。或是叫她的字。”

黛玉一想,也是,也笑了:“是了,若我再叫她姐姐,在家裏便罷了,若是在外面,豈不是要把旁人都弄糊塗了。還是叫鶯暖吧,叫妹妹總覺得怪怪的。”

鶯暖是陶琇瑩的字。

黛玉及笄時,榮國府不曾為她辦及笄禮,畢竟迎春也沒有辦。寶釵倒是辦了,還是賈母開的口,給寶釵慶生,可也只是開了兩桌席面,唱了兩出戲,便敷衍過去。既無笄禮,自然也無字。

還是拜鄭大人為幹爹時,鄭大人為她取了字——書靜,黛玉本以為是取自白居易的“絲綸閣下文書靜,鐘鼓樓中刻漏長”,不想鄭夫人私下裏告訴她,說是照著黛玉的性情取的。

黛玉方知,鄭大人認她做義女,並非隨便的念頭。

她幼時愛看書,一看書便不愛動,父親還同母親打趣過,若是將來還是這個性子,及笄取字,該用“書靜”二字。

只是陶淺原來叫“玉妹妹”,如今則願意叫“玉兒”,黛玉無所謂,自然依著他:“你還不曾答我的問題呢。”

“我出門迎親一刻鐘之後,三妹妹便上了花轎。”陶淺:“我畢竟是哥哥。”

雖只是一刻鐘,也是迎娶在先。

黛玉莞爾。

兩人還要說話,紫鵑已在外面叫門,待陶淺應了之後,便帶著雪雁與春纖秋霜進來,端銅盆的、拿凈臉毛巾的,四個丫頭往日在榮國府如何服侍黛玉的,眼下雖換了地方,卻也一點不慌亂,只是往日的銅盆變成了兩個,毛巾拿了雙份。

丫頭們服侍二人洗漱更衣,收拾完畢,陶淺牽著黛玉的手,去拜見高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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