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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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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妝

這一番見面後,陶家便請了冰媒上門提親。

媒人領了黛玉的生辰八字,陶家特意送到東郊的法明寺裏,請住持智通大師批命。

自然是極為合適。

雖說請高僧批命,不過是一個象征性的意思,但得了智通大師的“冥冥之中,姻緣天定”,兩家都十分高興。很快便請了日子,行納吉之禮。

如此時節,大雁倒也不難尋,陶淺與幾位兄弟、表兄弟一起約好,去了郊外,忙乎了大半天,到底親手射下兩只大雁來,在家裏精心養了幾日,方紮上紅綢,連同備下的彩綢、禮餅、首飾、錦緞、禮香燭、羊豬等納吉當有的聘禮,一並送了來。

黛玉與探惜二春住在賈母院子裏頭,少不了被兩個妹妹打趣。

黛玉:“那年抽簽,三妹妹抽得杏花簽,我還記得,原話是‘日邊紅杏依雲栽’,是必得貴婿呢……”

探春:“不過是抽著玩的,如何做得了準。不過我們未來的林姐夫,連老太太都說了,乃是這一輩人裏,頭一個出色的,色色齊全呢。”

姑娘們在院子後面的小花園裏散步說笑,前頭則王熙鳳則悄悄來了賈母這裏。

男女婚嫁,納吉之後,便是納征,便是俗言稱的“過大禮”。男方即將送聘禮來。雖然離陶家送聘禮的日子還有些時間,王熙鳳卻是自陶家請冰媒上門提親後,便動了心思,如今親事已經定下,這才來同賈母提她反覆思量、又和平兒商量了許久才拿定主義的事情。

王熙鳳來了,先向賈母跪著請罪。

賈母先叫王熙鳳起來,王熙鳳不起,心裏咯噔一下,如今王熙鳳早不管家了,難道還有之前管家時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只怕不好直說,便遞了個眼色,鴛鴦忙將一幹丫頭都打發遠,自己親自在榮慶堂的正廳門外守著。

賈母:“也別跪著了,起來說吧,究竟有什麽事,值得你這般。”

王熙鳳這才起身,走近賈母身邊來,只是也並未坐下,而是站著說:“老太太,我也知道,自己是個萬人嫌的,以前糊塗,不知律法,犯下大錯,差點兒連累了府裏。這半年,我聽老太太的話,好生調養身體,想著到底也得給我們二爺生下個兒子,才對得起太太這些年的慈愛。因為閑著,便也帶著巧姐兒,跟家裏幾個妹妹說說話,請她們教教巧姐兒,林妹妹待巧姐兒尤為上心,巧姐兒這半年,也跟著認了不少字,讀書習詩的。哪天落雨,不過來跟林妹妹讀書,都要念好幾遍。”

這些賈母也是知道的,聞言也只點了點頭,她知道王熙鳳不會是為著說這麽幾句話,只靜待下文。

王熙鳳:“不敢瞞老太太,自打寶兄弟與薛大妹妹的親事定下來,我便想著,待辦完這一宗喜事,也該為林妹妹打算起來。不拘將來林妹妹定下哪家的公子,府裏也該早早把林妹妹的嫁妝準備起來。當年姑母出嫁時,可是十裏紅妝。姑父姑母不在了,林妹妹出嫁,就更不能簡薄了。薛大妹妹進門後,我便著手準備這事,只是才剛剛收攏了紫菱洲的一些字畫擺件,後面……”

說到這裏,王熙鳳便停住了,賈母自然明白,後面王熙鳳放印子錢包攬訴訟的事翻出來,她就免了王熙鳳的管家權,交給寶釵來管家了。

只是寶釵管家也大半年了,可從來沒提說過這件事情。

這就容不得賈母不多想一二了,臉色自然不好,好長時間都沒有開口。

“鳳丫頭,你過來。”賈母開口時候,語氣倒是很平靜的,“你坐到這裏來,咱們好好說說話。”

王熙鳳這才在賈母旁邊坐了。

“你林妹妹是個心實的孩子,我知道她顧念我。”賈母心中真是萬千滋味,不知道與和人說去,如今見著王熙鳳主動提出這件事,倒是很好的時機:“難得你這個當嫂子的有這份心,記著她的大事。當初要迎娘娘回來省親,府裏修園子,你姑媽親口來找我說,銀子不稱手,我想著,既然玉兒將來也是要留在府裏的,便允了她支銀子。不曾想到,娘娘對寶玉的婚事另有打算。虧得你姑父有一二至交,願意照拂你妹妹,要不是鄭夫人認下你妹妹做幹女兒,只怕過幾年我一閉眼,你妹妹……”話沒說完,賈母已是老淚縱橫。

兩個兒子,大的花天酒地,小的倒是兢兢業業,努力支撐門楣,可本事不夠,且性子天真,居然真以為自己的妻子是個吃齋念佛的慈善人,會善待庶子庶女,照拂侄女外甥女。府裏動用了林家的銀錢,親口答應的婚事都能借著娘娘之口作廢,賈母自打元春從宮裏讓人帶話出來,定下寶玉和寶釵的親事,就一直擔心,害怕王夫人背著她,暗地裏使什麽陰私手段,害了黛玉。那可就真的是哭都無處哭。故而哪怕當時她滿腔怒火,也只得強忍下來。

虧得不久後,鄭家就提出,要認黛玉做幹女兒。賈母才松了一口氣。待認親儀式一過,鄭家使人來接黛玉,賈母立刻爽快同意了。黛玉一去鄭家,她才叫了王夫人來,明裏暗裏提點,要和鄭家保持好往來。

後來寶釵管家,她看寶釵很是拎得清輕重,知道鄭家雖不是親戚,可借著黛玉,能往來走動,於府裏只有好處,才真正放下心來。

王熙鳳給賈母擦淚,說:“老祖宗可別傷心了,林妹妹多聰明,自然是明白老太太的難處的,不然這麽些年,林妹妹與家裏姑娘一般的月例,何曾說過什麽。”

賈母:“是啊。往年還有人說你妹妹一草一木都用的是府裏的,我知道了,偏還不能發作,只能委曲她。”

王熙鳳:“也是我的不是,我想著,那起子話,是從太太院子裏傳出來了,不好直接敲打太太的人,只能約束底下的丫頭婆子,在衣食起居上,多去林妹妹那裏問一問,有什麽缺的,也好補上。林妹妹卻從來都說沒有。”

賈母:“你妹妹自然是極好的,這是體諒你的不易。你說的很是,如今你妹妹與陶家哥兒的婚事也定下了,陶家也是世家大族,雖看著不顯,細算卻比我們府上要久遠,陶老爺子曾做過天子的老師,你妹妹的嫁妝是該好生準備起來,省得到時讓人笑話我們府上。”之前黛玉未認鄭家夫婦做幹爹幹娘時,賈母擔憂黛玉的性命,後來則是擔心黛玉的親事,如今定下了好的親事,自然希望黛玉嫁的風光。

陶家的前程一二十年裏,只會更好,也盼著將來黛玉出嫁了,不要和自家生分了。

賈母:“你且說說,可有什麽章程?”

“老太太疼林妹妹,姑父姑母不在了,林家的家業都托我們二爺帶來府裏了,交到太太和老太太手上,眼看離陶家送聘禮的日子也不遠了,我們老爺太太那裏不知道是個什麽章程,太太只怕還在擔心薛家姨媽家裏的事,一時疏忽了,還得老太太開口,也很該給妹妹仔細準備起來。”王熙鳳這一次把話就說到了點子上去,“當初修園子後,太太支了一百萬兩銀子,還剩下二十多萬兩,封存在太太那裏。東頭的庫房裏,還有從姑父家帶來的古董擺件、珍籍字畫什麽的。如今姑娘們都從園子裏頭搬出來了,之前各處用的擺件、字畫,也該還到庫裏來,凡是林家的,都清理出來,到時一並交到林妹妹手裏頭。”

賈母一聽就明白王熙鳳的意思:如今家裏這個狀況,若是再花了林家的錢,肯定是說不過去的,但若是自己不開口,只怕一切都很難說。

賈母沈思了一會兒:“倒是難為你,為你妹妹想著。你只管放心,我也沒有到真的糊塗到不理事的時候。你們老爺太太是指望不上的,至於玉兒的二舅舅二舅媽,自然也有一份心意。”

王熙鳳見賈母這樣說,就知道無論自己那個姑媽她是樂意與否,只怕少不得都要狠狠花費一筆了:“我和璉二爺也準備了一萬兩銀子,給林妹妹添妝。這麽一來,林妹妹的嫁妝,也算拿得出手,等妹妹曬嫁妝時,正好堵了那起子小人的嘴。”

賈母一聽,立刻知道必有什麽,忙問:“這又是如何說起?可是璉兒在外面聽到了什麽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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