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五章

關燈
第一百二十五章

今日難得盛景,幾乎滿朝文武都在此,外面又因為陸蟬鳴成為監國一事鬧得沸沸揚揚,邊關就算大捷,也不應該由名不見經傳的丞相來代為監國。

但是大家心中有數,可不會在此刻表現出來。

侍衛不敢傷到陸巡,但也知曉擅自闖入大殿是死罪,滿臉難色。這要是別人也就罷了,偏偏是丞相府那位被供起來的公子。

陸蟬鳴褐色的瞳孔波瀾不驚的看向陸巡,似乎沒有想到他會來,也似乎在情理之中,令人看不出來情緒。只是在目光流轉到董薇身上的時候,才收了回去。

那日箭羽偏了一厘米,竟然讓這個女子活了下來,實屬不該。

陸巡看著上位的陸蟬鳴,他這幾日一直不知道應該如何面對這位父親。從前他是他心中敬仰的人,父親為人正直剛正不阿,每每有人提起父親,他臉上都會帶有驕傲的神色。

只是現在,看著那個身處上位,似乎對一切漠不關心,背地裏還做出那些傷天害命的事情的人,他覺得格外陌生,那個當年意氣風發,說要為這山河做出貢獻的少年郎,終究被權欲迷失了心智,徹徹底底成為了權利的附庸。

“帶公子回去。”陸蟬鳴低沈的聲音響起,在空曠的大殿上格外響亮,令眾大臣不敢擡頭看他,丞相這人表面上和和氣氣,實際上的雷霆手段他們也不是不知道。

有些知情人也不是不知道江簡處境,那流落在外的一年裏,丞相府非但沒有絲毫表示,江簡被尋了回來之後也不怎麽來往,再加上皇上的態度,可以說江簡曾經的處境就是這二人一手造成。

對自己帶大的徒弟都是如此,對旁人又能如何?

陸巡一把甩開侍衛的手,他個子很高,若不是好幾個人一起,還真搬不動他。

“你大可放心坐你的皇位,從今往後,我不會再礙你的眼。”陸巡的聲音清朗,說出的話卻讓在場的人一驚。

雖然陸蟬鳴之心,人盡皆知,但能如此直白點出來的人還真沒有幾個。

陸蟬鳴這才皺起眉頭,威嚴又靜默的看著陸巡,身處上位多年,哪怕不說話也令人壓迫感很重。

時間久到讓陸巡心底也失去了底氣,才聽陸蟬鳴緩緩開口:“犬子心智尚未成熟,諸位不必在意,來人,帶公子下去休息,暫時不必外出。”

他並未回答陸巡的話,而是讓人帶他下去。也不知道是哪句話刺激到了陸巡,他開口道:“你要禁足我?對嗎?像禁足母親那樣禁足我?”

滿堂寂靜,陸蟬鳴愛妻如命,當年也是有所耳聞,後來丞相夫人病逝喪事也辦的轟轟烈烈,為人津津樂道。民間總有傳說:丞相之妻乃比肩帝後矣。

如今聽見這房中秘事,大家都恨不得沒有來這一趟,董薇也意外的看向上位的男人,這倒是沒在書中看到過。

陸巡絲毫不覺,繼續道:“你若是真愛母親,不會在外出的時候將母親關在家中,導致產婆來不及進府,母親以此殞命。你覺得虧欠,這些年便對我放任,可是你真的是因為愛嗎?”

“你是因為愧疚。”

此話擲地有聲,落在每一個人耳朵裏令人心驚。

“你一直以來都不曾在乎母親想法,在母親郁郁寡歡的時候還納別的女人進門,導致母親病重,最後也不至於抵不過來。如今你坐到了想要的位置,也將對母親的愧疚補在了我的身上,如今我要離京,也只是盡一個兒子對父親的義務,通知一聲。”陸巡將話說完,不等陸蟬鳴有所反應,就要帶著董薇往外走。

上位的人終於有了反應,“將人拿下。”

原本因為身份原因不敢對陸巡動粗的眾人,這一刻傾巢出動輕而易舉便將董薇和陸巡圍了起來,似乎誰往前走一步就會被當場拿下。

“你以為你能走出這大殿?”陸蟬鳴聲音傳來,整個殿上頓時劍拔弩張起來,語氣中含著不易察覺的威脅。

原本京城中公認的模範父子如今就在眾人面前反目成仇,怎能不讓人忍不住看去。

“將董姑娘請下去,這種朝堂上的事情始終不是女子應該參與的。”陸蟬鳴冷聲命人帶走董薇,自己一時不察便讓這妖女迷惑的兒子這般與自己作對,他眼神中的殺意毫不掩飾。

眾人這才關註到陸巡身邊的女人,自始至終董薇都沒有開口,眾人才沒有註意到她,這會被陸蟬鳴提起,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董薇容貌姣好,無論放到哪裏都令人矚目,如今更是因為受傷顯得整個人脆弱不堪。

陸巡下意識將董薇護在身後,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父親竟然要當眾帶走董薇,他早就已經快被這些日子的自責逼瘋了,若是被帶走...那花瓶美人的慘況還在自己面前!

“不可以!”陸巡厲聲道。

可他一個人哪裏是這些人的對手,眼見著侍衛的手堪堪要碰到董薇,董薇眼神一凜,她可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般小白兔。

擡手間,外面響起踏步的響聲,回蕩在空中,一雙金絲長靴踏了進來,長身玉立的男子面容是一貫的冷漠。

“你們這是要帶她去哪裏?”少年清冷的聲音很特別,像臘月初雪無端沁人心脾,此刻卻無一人敢反駁他。

江簡身穿甲胄,馬不停蹄從邊疆趕了回來,途中不知道換了幾匹馬。

董薇已經伸出去的手垂了下來,她呆楞在了原地,上一次見江簡是什麽時候來著?

好像幾個月的時間,就如同過了幾年一樣。

“江簡...”

“江兄!”陸巡也沒想到江簡會出現在這裏,他驚喜的走了上去。

江簡透過陸巡欣喜的眼神看向董薇,目光最終落在了董薇肩膀的傷上,他輕輕皺起眉頭。

陸蟬鳴指尖輕顫,他為什麽沒有死在邊疆?他應該如同他那個多管閑事的父親一樣死在邊疆!

“簡兒,你回來了。”所有的洶湧被陸蟬鳴垂眸壓下,他故作親昵的走上前去想要觸碰江簡。

因為邊疆大捷,不止軍心大振,就連百姓也時時將江簡這個名字掛在嘴邊上,說是大魏的救世主。如今他凱旋而歸,雖然悄無聲息,但還是令人驚訝的。

畢竟當時他走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他會死在邊疆,如同這些年死在邊疆的戰士一樣。

江簡無意理會這父子二人,擡步走到董薇面前。

男子幾月不見身軀愈發寬厚,似乎能徹底擋住董薇一般,董薇仰頭看他,卻見江簡幾日未曾合眼,眼下烏青。

“你...”

江簡擡手輕撫董薇的臉頰,眼神中是董薇從未見過的繾綣,那情緒似乎如同大海一樣要讓董薇吞噬。

“瘦了。”江簡薄唇輕啟,淡淡吐出兩個字,倒是讓其餘人忍不住側眸。

這不是陸巡帶過來的女子嗎?怎麽就和江簡有關系了?而且這兩個人看上去,可是關系匪淺。

原本董薇心中倒是還無感覺,可是當她對上江簡的目光的時候,突然間這段時間所有發生的事情,好的也罷壞的也罷,都化作委屈縈繞在她的心頭。

沈將軍站在大殿門口,冷哼一聲看著陸蟬鳴道:“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江家養著你,你倒是學會謀權篡位了?”

他一貫不喜這些文臣,只會搬弄是非,現在頂上沒有了壓著的人,更是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這一早上實在是太過熱鬧,可這謀權篡位的大事可不能隨便亂說!

陸蟬鳴面不改色看著外面江簡帶回來的精兵,道:“邊疆戰事未斷,簡兒你獨自回來怕是不妥吧?”

“我非朝廷詔命,乃是自發,與陸丞相又有什麽關系?”江簡轉身看去,表情已經恢覆冷漠,幾月奔波讓江簡徹徹底底變得更加穩重。

“陸丞相還是想想,你私自命人侵吞民田,壓榨百姓,奪去皇子封地自立為王的事情,應該怎麽和天下解釋吧!”江簡一句話大家心驚一次!

這幾個罪名都非同小可!

陸巡楞了一瞬,不相信的看著江簡道:“江兄,你在說什麽?”若是之前他還能理直氣壯的說自己父親不是那種人,可是現在這種情況,他可說不出這種話。

“簡兒,我知你心裏有氣,可是這種事情也不能信口開河。”陸蟬鳴的語氣中帶了些微的警告,藏在袖中的手摸到了一個東西。

大臣們沒想到今日竟然要面對這種情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恨不得找個地方鉆進去,否則聽了這些密辛可不是死得快嗎?但是一向為民著想的丞相大人竟然做這些事情?

他們是不信的。

“江簡,你雖然在邊疆立了戰功,但是你也不是代表朝廷,有什麽資格在這裏耀武揚威?”一向與丞相交好的禦史大夫時常自詡清流,又仗著和丞相關系甚好,不少背後推波助瀾。

有些之前和陸蟬鳴也有來往的官員這才想起來,江簡從前可什麽也不是,現在也能站在他們頭上了?如今監國可不是他!

“江簡,凡是要講證據!”

江簡目光掃過去,他記得這些人,在他父親的葬禮上,不少人都在背後議論,那個才華與能力能壓他們一頭的人,終於死了。

他挪開目光,眼神中透露著冰冷,令人不寒而栗。微微擡手拍了兩下,沈將軍走出門外將人證物證帶了進來。

“這是在六皇子身邊的老奴,在六皇子得到封地以後便前往了景門城協助管理城池。”江簡波瀾不驚的語氣響起,眾人眉心一跳。

那老奴跪在地上,瑟瑟發抖,自從六皇子死後他們生活的如履薄冰,尤其是丞相大人接管城池以後。

陸蟬鳴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縫隙,他怎麽也沒想到遠在邊疆的江簡竟然能將手伸向封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