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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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空曠寂靜的府邸，江簡獨身一人站在樹下，就好像是他還在山寨之中一樣，可是如今周圍景象已變。
那個會站在他的身後，柔聲喊他：“江簡。”的女子並不在這裏，取而代之的是環星，面無表情的上前一步：“陸公子回來了。”
或許是因為環境改變人心，原本在山寨當中也顯得更加活潑的環星，如今恢覆了那副冰冷的面孔，他猶如之前一樣公事公辦的稟報。
陸巡，乃是陸蟬鳴的唯一嫡子，他不同於丞相府裏的庶子們，他幹凈獨特，從不與那些庶子同流合汙，相對應的，它就像是那一池泥潭當中的唯一一朵蓮花，將江簡這個深陷泥潭的人，襯的十分不雅。
而三年前，丞相夫人病逝，陸巡按照舊禮，遠赴城外的長春觀中帶發修行，為生母祈福。
自那以後，二人間再也沒有見過面。如今說來也巧，陸巡還未回城幾月，江簡便因為邊疆兵變，不得不殺回王朝。
連帶著在山寨的半年，江簡已然在外流落一年有餘，原本瘦弱的身軀，如今似乎變得偉岸了些，雖然穿上衣服並不能看出些什麽，可環星最是知道，這身衣服之下，他們家主子是何等壯碩。
江簡著一身玄色衣衫，微風微微吹起他的衣擺，在整個冰天雪地之間顯示出一抹不一樣的色彩。
江簡斜睨環星：“來了便說來了，回來了是何意？”
其實，在陸巡還沒有去道觀之前，又或者更早，在江簡還寄住在丞相府的時候，陸巡便因為江簡格外與眾不同，而分外喜歡和他待在一起。
曾幾何時，再江簡還不能辨別哪些是惡意接近的時候，陸遜其實就已經幫過他無數次了。
以至於後來，就算他搬出了丞相府，陸巡還是會隔三差五的來將軍府找他。甚至於來的多了，在西邊廂房還專門留了一個他自己的房間。
環星面露尷尬，自己因為時間太久，到是說順嘴了，卻忘記了江簡其實並不怎麽喜歡陸巡。
他們兩個，一個是生活在萬千寵愛裏的丞相府小公子，另一個則是人人唾棄，沒有人要的皇族遺孤。
每每當江簡看向陸巡的時候，就好像一個得不到陽光的人在窺探那站在陽光下肆意成長的另外一個世界。
他們從來都不是一路人。
“陸公子在門外等候多時了。”環星細想了一下，換了一種說辭問道。
江簡這次點了點頭，轉身去了會客廳。
陸巡從一進將軍府開始，便嘰嘰喳喳的停不下來，他已經三年未見江簡，可是在自己的印象當中，江簡還是那個聰慧過人的兄長。
一路走過院子，陸巡在看到江簡的第一瞬間，眼眸一亮，不自覺的喊道：“簡哥兒。”
簡哥，當年江簡剛入丞相府的時候，丞相大人為了顯示出對王爺之子的疼愛，張口閉口便是簡兒，甚至比叫那些庶子還要順口些。
可是他們分明知道，一個無父母，無人管教的孤兒，若是在丞相府中得到寵愛，剩下那些原本得不到寵愛的人，便會合起夥來針對他。
陸蟬鳴怎麽會不知道？他只是利用這些孩童的心理，有意識的打壓江簡罷了。
面無表情的臉上，出現一絲不耐煩的情緒，丞相府的人大多心機深沈，陸巡表現出來的卻完全不一樣。
可在江簡眼裏，他們都是一丘之貉。只不過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陸公司找我，可是有何事？”江簡端氣溫熱的茶水，一縷裊裊的煙霧從杯中升起。
他快有一年多不回府，這府上的一切看上去都破敗不堪。當時他連自己的性命都保護不了，又有誰來幫他守住府邸？
適宜整個大院子裏面，細細看過去竟是一派雜草叢生，就連這屋子的角落裏都連著幾個蜘蛛網。
不過江簡混不在意，他依舊是那副風光霽月的模樣，好像因為他的出現，這個破敗的院子也變得沒有那麽不堪。
陸巡知曉江簡一向不待見自己，可他還是握了握拳頭，擡起頭頭揚起一個自以為善意的微笑：“我在道觀中三年，三年未與兄長見面，不知道兄長過的可好？”
他筆直的站在那裏，甚至都還沒來得及坐下，便已經脫口而出。明明是這天下間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府出來的嫡公子，看上去卻格外的害怕江簡。
其實只有他自己知曉，那不叫害怕，那是他發自內心的敬佩。聰明如他，就算從小被保護的很好，但他也能明晃晃的感覺到自己父親對江簡的惡意。
只是無人去在意這種惡意，甚至於皇上都在下意識的去忽略，去默認。可就是這樣一個被萬人拋棄的江簡，卻能在十幾歲的時候遠赴沙場，掙得功名。
這在他眼裏看來，已經是難得之舉。
江簡冷漠的擡眼看了他一下，那副長的酷似陸蟬鳴的模樣，性格卻天差地別。
“托你父親的福，倒是還沒死。”江簡說的毫不客氣，事到如今，他不覺得還有什麽需要隱瞞，自己這次回來，也不是去為了演什麽兄友弟恭的場景。
陸巡的臉上出現一瞬間的慘白，而後落寞的看了一眼江簡：“我父親他……”他只是很愛權勢。
只是這話他說不出口，他沒有辦法做到坦然在背後議論自己的父親，他也知道他無法為自己的父親開脫些什麽。
只是話還沒有說完，便被江簡打斷：“陸公子有時間在我這裏，不如多去幫幫你父親。丞相府三年間卻沒有一個人中舉，看來那幫廢物還如從前一樣。”
江簡說的是誰，陸巡其實都知道。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和他們一起長大的，其實不止他們兩個人。
丞相府子嗣眾多，除開丞相夫人身體不好，只生了陸巡一個，那些側室，妾室所誕下的兒子，女兒就有不少。
只不過陸蟬鳴也沒有將自己的目光放在過他們的身上，因為在他的眼裏，兒女多才代表著家族昌盛，但是不占嫡不占長的兒女卻也沒有什麽用處。
也正是這些庶子，在江簡的幼年，行出了一件又一件令人作嘔的事情。
以至於後來，江簡對他們的惡意，統統都是擺在明面上的。而那些庶子，卻再也無法和月明星朗的都督大將軍，相提並論。
陸巡臉色一變，他自然知曉自己府裏的那些都是什麽妖魔鬼怪，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家夥。
可是如今聽江簡的意思，便是那群人裏又有人惹禍了。
他急匆匆的行禮告辭，來的快，走的也快。江簡其實也沒有騙他，這是那些事情，早就已經被陸蟬鳴處理好了，又或者說陸蟬鳴就是如此，那些無關緊要的人似乎連他們的性命也不是多麽的重要。
這次出門，江簡只帶了環星和青提，至少明面上遲家兄妹還是董薇的人，他們也不好往出帶。
不過青提一個人手腳已經夠麻利，裏裏外外打掃了一圈王府，才讓這個看上去破敗的院子沒那麽死氣沈沈。
但這裏就算再大，也透露著一股冰冷的氣息，江簡突然想起董薇的小院子，那個院落雖然不大，十幾口人住在一個院子裏。
但或許就是因為小巧，所以每當他需要去見董薇的時候，只需要走幾步路便可以見到。
倒是要比眼前這院子好得多。
第二日一早，江簡和邊關傳來的戰報一同抵達皇城，偌大的殿宇外，江簡身穿甲胄立在皇帝寢宮門前，負責值守的太監冷汗直流。
“不是我不讓您進去，是皇上說了他誰也不見。”
恰逢戰報到，“稟報皇上，邊關急訊，大越國派使臣八百裏加急，將此物送到了皇城。並留言，一定要陛下親啟。”
短短的木匣子被跪在地上的人高高地舉過頭頂，江簡只是看了一眼，便能猜出個七七八八。
大概沈默了一刻鐘，殿門從內到外打開，裏面走出一個看上去年歲不小的太監，這是成年侍奉在皇帝身邊的人，他先是忐忑不安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江簡。
或許是受到了皇上的影響，他似乎對這個年輕的全程也有一些些的害怕。
但沒過多久，他的目光便落在了黑匣子上，隨後清了清嗓音道：“皇上說了，黑匣子由我呈上去便好，但今日陛下身體真的不適，將軍大人還是先回去吧。”
說完硬著頭皮便要去接黑匣子。
如今的整個大魏戰事四起，不僅有邊關的那一場戰役，就連靠近建業的各地也因為不滿皇帝的懦弱，紛紛起兵說要直搗皇城。
在這種情況之下，原本的大魏便不再是大魏，原本的皇上便也不再是皇上。
冰冷的劍把死死的抵住太監的手腕，似乎隱隱之間帶著一些警告，太監頓時瞪大眼睛看向江簡。
他這是想要抗旨嗎？
然而，入目的還是那一副平靜如水的面容，似乎江簡只是在做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我不怕皇上傳了病氣給我，這黑匣子便由我去送吧。”
太監的臉上呈現一瞬間的扭曲，難道他還沒有聽明白嗎？生不生病根本就不是重點！重點是皇上根本就不想見他！
可是眼前之人卻沒有這種自覺，他的目光還是落在太監的身上，似乎今天如果太監不同意，他便可以在這裏一直耗下去。
內殿裏又傳出來幾聲咳嗽聲，倒是將皇上這個病入膏肓的樣子深入人心，可還未等江簡說話，江簡的肩膀上便搭上了一只手。
江簡回頭看去，來人竟是大皇子。
隨著上一場戰役六皇子被斬殺於帳中，大魏的軍隊便在撤離，如今已經被人逼到了蜀中地帶。
而作為此次隨行的大皇子和刑部尚書，自然是在六皇子死的那一剎那便開始趕回建業。
畢竟主帥都已經沒了，難道他們還在那裏等死嗎？
大皇子就算再不受寵，可他畢竟也是皇子之一，是理應有正當繼位權的。
一反曾經皇子們對江簡不屑一顧的態度，此次回京的大皇子竟然對著江簡和顏悅色道：“今日就不麻煩江將軍了，這黑匣子便由我呈進去吧。”
他一貫膽小怕事，在有母家扶持的三皇子和六皇子面前，他習慣性的將自己藏起來，不讓人註意到自己。可是另一邊，對於無父無母沒有依靠的江簡，他又可以心安理得的去欺負。
這個和善的笑容江簡見過，在他六歲那年的荷塘邊，大皇子也是揚著這樣一個笑容騙自己，說自己的一個荷包掉進了荷塘裏，若是被母妃發現就要受到責罰。
讓江簡去幫自己找找，其實按照江簡的性格，他根本就不會去搭理這些皇子。
但是他才剛想起，看養自己的嬤嬤在離宮之前特地囑咐自己，日後他便要寄人籬下，該低頭的時候就要低頭。
於是一向淡漠如水的江簡，破天荒的點了點頭。
那時候的大皇子驚喜了一瞬，然後便在江簡回頭的那一剎那將人踹進了池塘裏。
也是那一次，江簡發了高燒，雖然後來經過太醫院的診斷並沒有什麽大礙，本來就安靜的江簡變得更加靜默了起來。
後來他才知道，那不過是皇子們的一次賭註，看誰先將他騙下荷塘，這個賭註便贏了。
剛來皇宮的江簡，其實算不上多麽討厭，只是因為這些皇子常年困於宮中，所以在他身上找些樂子罷了。
可是他卻完全沒有辦法，最後也被大皇子一句，他是下去幫我找荷包的，只是失足罷了，而一筆帶過。
而如今這樣熟悉的笑容再次出現在自己的面前，江簡卻毫不留情面地將他的手拍下。
臉上的表情不變，只是眼神更加冰冷起來：“那就希望大皇子殿下不要後悔。”
說完便帶了身邊的人轉身離去，隨風揚起的紅披風在風中搖曳，顯得整個人更加孤傲萬分。
大皇子冷嗤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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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會站在他的身後，柔聲喊他：“江簡。”的女子並不在這裏，取而代之的是環星，面無表情的上前一步：“陸公子回來了。”
或許是因為環境改變人心，原本在山寨當中也顯得更加活潑的環星，如今恢覆了那副冰冷的面孔，他猶如之前一樣公事公辦的稟報。
陸巡，乃是陸蟬鳴的唯一嫡子，他不同於丞相府裏的庶子們，他幹凈獨特，從不與那些庶子同流合汙，相對應的，它就像是那一池泥潭當中的唯一一朵蓮花，將江簡這個深陷泥潭的人，襯的十分不雅。
而三年前，丞相夫人病逝，陸巡按照舊禮，遠赴城外的長春觀中帶發修行，為生母祈福。
自那以後，二人間再也沒有見過面。如今說來也巧，陸巡還未回城幾月，江簡便因為邊疆兵變，不得不殺回王朝。
連帶著在山寨的半年，江簡已然在外流落一年有餘，原本瘦弱的身軀，如今似乎變得偉岸了些，雖然穿上衣服並不能看出些什麽，可環星最是知道，這身衣服之下，他們家主子是何等壯碩。
江簡著一身玄色衣衫，微風微微吹起他的衣擺，在整個冰天雪地之間顯示出一抹不一樣的色彩。
江簡斜睨環星：“來了便說來了，回來了是何意？”
其實，在陸巡還沒有去道觀之前，又或者更早，在江簡還寄住在丞相府的時候，陸巡便因為江簡格外與眾不同，而分外喜歡和他待在一起。
曾幾何時，再江簡還不能辨別哪些是惡意接近的時候，陸遜其實就已經幫過他無數次了。
以至於後來，就算他搬出了丞相府，陸巡還是會隔三差五的來將軍府找他。甚至於來的多了，在西邊廂房還專門留了一個他自己的房間。
環星面露尷尬，自己因為時間太久，到是說順嘴了，卻忘記了江簡其實並不怎麽喜歡陸巡。
他們兩個，一個是生活在萬千寵愛裏的丞相府小公子，另一個則是人人唾棄，沒有人要的皇族遺孤。
每每當江簡看向陸巡的時候，就好像一個得不到陽光的人在窺探那站在陽光下肆意成長的另外一個世界。
他們從來都不是一路人。
“陸公子在門外等候多時了。”環星細想了一下，換了一種說辭問道。
江簡這次點了點頭，轉身去了會客廳。
陸巡從一進將軍府開始，便嘰嘰喳喳的停不下來，他已經三年未見江簡，可是在自己的印象當中，江簡還是那個聰慧過人的兄長。
一路走過院子，陸巡在看到江簡的第一瞬間，眼眸一亮，不自覺的喊道：“簡哥兒。”
簡哥，當年江簡剛入丞相府的時候，丞相大人為了顯示出對王爺之子的疼愛，張口閉口便是簡兒，甚至比叫那些庶子還要順口些。
可是他們分明知道，一個無父母，無人管教的孤兒，若是在丞相府中得到寵愛，剩下那些原本得不到寵愛的人，便會合起夥來針對他。
陸蟬鳴怎麽會不知道？他只是利用這些孩童的心理，有意識的打壓江簡罷了。
面無表情的臉上，出現一絲不耐煩的情緒，丞相府的人大多心機深沈，陸巡表現出來的卻完全不一樣。
可在江簡眼裏，他們都是一丘之貉。只不過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陸公司找我，可是有何事？”江簡端氣溫熱的茶水，一縷裊裊的煙霧從杯中升起。
他快有一年多不回府，這府上的一切看上去都破敗不堪。當時他連自己的性命都保護不了，又有誰來幫他守住府邸？
適宜整個大院子裏面，細細看過去竟是一派雜草叢生，就連這屋子的角落裏都連著幾個蜘蛛網。
不過江簡混不在意，他依舊是那副風光霽月的模樣，好像因為他的出現，這個破敗的院子也變得沒有那麽不堪。
陸巡知曉江簡一向不待見自己，可他還是握了握拳頭，擡起頭頭揚起一個自以為善意的微笑：“我在道觀中三年，三年未與兄長見面，不知道兄長過的可好？”
他筆直的站在那裏，甚至都還沒來得及坐下，便已經脫口而出。明明是這天下間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府出來的嫡公子，看上去卻格外的害怕江簡。
其實只有他自己知曉，那不叫害怕，那是他發自內心的敬佩。聰明如他，就算從小被保護的很好，但他也能明晃晃的感覺到自己父親對江簡的惡意。
只是無人去在意這種惡意，甚至於皇上都在下意識的去忽略，去默認。可就是這樣一個被萬人拋棄的江簡，卻能在十幾歲的時候遠赴沙場，掙得功名。
這在他眼裏看來，已經是難得之舉。
江簡冷漠的擡眼看了他一下，那副長的酷似陸蟬鳴的模樣，性格卻天差地別。
“托你父親的福，倒是還沒死。”江簡說的毫不客氣，事到如今，他不覺得還有什麽需要隱瞞，自己這次回來，也不是去為了演什麽兄友弟恭的場景。
陸巡的臉上出現一瞬間的慘白，而後落寞的看了一眼江簡：“我父親他……”他只是很愛權勢。
只是這話他說不出口，他沒有辦法做到坦然在背後議論自己的父親，他也知道他無法為自己的父親開脫些什麽。
只是話還沒有說完，便被江簡打斷：“陸公子有時間在我這裏，不如多去幫幫你父親。丞相府三年間卻沒有一個人中舉，看來那幫廢物還如從前一樣。”
江簡說的是誰，陸巡其實都知道。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和他們一起長大的，其實不止他們兩個人。
丞相府子嗣眾多，除開丞相夫人身體不好，只生了陸巡一個，那些側室，妾室所誕下的兒子，女兒就有不少。
只不過陸蟬鳴也沒有將自己的目光放在過他們的身上，因為在他的眼裏，兒女多才代表著家族昌盛，但是不占嫡不占長的兒女卻也沒有什麽用處。
也正是這些庶子，在江簡的幼年，行出了一件又一件令人作嘔的事情。
以至於後來，江簡對他們的惡意，統統都是擺在明面上的。而那些庶子，卻再也無法和月明星朗的都督大將軍，相提並論。
陸巡臉色一變，他自然知曉自己府裏的那些都是什麽妖魔鬼怪，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家夥。
可是如今聽江簡的意思，便是那群人裏又有人惹禍了。
他急匆匆的行禮告辭，來的快，走的也快。江簡其實也沒有騙他，這是那些事情，早就已經被陸蟬鳴處理好了，又或者說陸蟬鳴就是如此，那些無關緊要的人似乎連他們的性命也不是多麽的重要。
這次出門，江簡只帶了環星和青提，至少明面上遲家兄妹還是董薇的人，他們也不好往出帶。
不過青提一個人手腳已經夠麻利，裏裏外外打掃了一圈王府，才讓這個看上去破敗的院子沒那麽死氣沈沈。
但這裏就算再大，也透露著一股冰冷的氣息，江簡突然想起董薇的小院子，那個院落雖然不大，十幾口人住在一個院子裏。
但或許就是因為小巧，所以每當他需要去見董薇的時候，只需要走幾步路便可以見到。
倒是要比眼前這院子好得多。
第二日一早，江簡和邊關傳來的戰報一同抵達皇城，偌大的殿宇外，江簡身穿甲胄立在皇帝寢宮門前，負責值守的太監冷汗直流。
“不是我不讓您進去，是皇上說了他誰也不見。”
恰逢戰報到，“稟報皇上，邊關急訊，大越國派使臣八百裏加急，將此物送到了皇城。並留言，一定要陛下親啟。”
短短的木匣子被跪在地上的人高高地舉過頭頂，江簡只是看了一眼，便能猜出個七七八八。
大概沈默了一刻鐘，殿門從內到外打開，裏面走出一個看上去年歲不小的太監，這是成年侍奉在皇帝身邊的人，他先是忐忑不安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江簡。
或許是受到了皇上的影響，他似乎對這個年輕的全程也有一些些的害怕。
但沒過多久，他的目光便落在了黑匣子上，隨後清了清嗓音道：“皇上說了，黑匣子由我呈上去便好，但今日陛下身體真的不適，將軍大人還是先回去吧。”
說完硬著頭皮便要去接黑匣子。
如今的整個大魏戰事四起，不僅有邊關的那一場戰役，就連靠近建業的各地也因為不滿皇帝的懦弱，紛紛起兵說要直搗皇城。
在這種情況之下，原本的大魏便不再是大魏，原本的皇上便也不再是皇上。
冰冷的劍把死死的抵住太監的手腕，似乎隱隱之間帶著一些警告，太監頓時瞪大眼睛看向江簡。
他這是想要抗旨嗎？
然而，入目的還是那一副平靜如水的面容，似乎江簡只是在做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我不怕皇上傳了病氣給我，這黑匣子便由我去送吧。”
太監的臉上呈現一瞬間的扭曲，難道他還沒有聽明白嗎？生不生病根本就不是重點！重點是皇上根本就不想見他！
可是眼前之人卻沒有這種自覺，他的目光還是落在太監的身上，似乎今天如果太監不同意，他便可以在這裏一直耗下去。
內殿裏又傳出來幾聲咳嗽聲，倒是將皇上這個病入膏肓的樣子深入人心，可還未等江簡說話，江簡的肩膀上便搭上了一只手。
江簡回頭看去，來人竟是大皇子。
隨著上一場戰役六皇子被斬殺於帳中，大魏的軍隊便在撤離，如今已經被人逼到了蜀中地帶。
而作為此次隨行的大皇子和刑部尚書，自然是在六皇子死的那一剎那便開始趕回建業。
畢竟主帥都已經沒了，難道他們還在那裏等死嗎？
大皇子就算再不受寵，可他畢竟也是皇子之一，是理應有正當繼位權的。
一反曾經皇子們對江簡不屑一顧的態度，此次回京的大皇子竟然對著江簡和顏悅色道：“今日就不麻煩江將軍了，這黑匣子便由我呈進去吧。”
他一貫膽小怕事，在有母家扶持的三皇子和六皇子面前，他習慣性的將自己藏起來，不讓人註意到自己。可是另一邊，對於無父無母沒有依靠的江簡，他又可以心安理得的去欺負。
這個和善的笑容江簡見過，在他六歲那年的荷塘邊，大皇子也是揚著這樣一個笑容騙自己，說自己的一個荷包掉進了荷塘裏，若是被母妃發現就要受到責罰。
讓江簡去幫自己找找，其實按照江簡的性格，他根本就不會去搭理這些皇子。
但是他才剛想起，看養自己的嬤嬤在離宮之前特地囑咐自己，日後他便要寄人籬下，該低頭的時候就要低頭。
於是一向淡漠如水的江簡，破天荒的點了點頭。
那時候的大皇子驚喜了一瞬，然後便在江簡回頭的那一剎那將人踹進了池塘裏。
也是那一次，江簡發了高燒，雖然後來經過太醫院的診斷並沒有什麽大礙，本來就安靜的江簡變得更加靜默了起來。
後來他才知道，那不過是皇子們的一次賭註，看誰先將他騙下荷塘，這個賭註便贏了。
剛來皇宮的江簡，其實算不上多麽討厭，只是因為這些皇子常年困於宮中，所以在他身上找些樂子罷了。
可是他卻完全沒有辦法，最後也被大皇子一句，他是下去幫我找荷包的，只是失足罷了，而一筆帶過。
而如今這樣熟悉的笑容再次出現在自己的面前，江簡卻毫不留情面地將他的手拍下。
臉上的表情不變，只是眼神更加冰冷起來：“那就希望大皇子殿下不要後悔。”
說完便帶了身邊的人轉身離去，隨風揚起的紅披風在風中搖曳，顯得整個人更加孤傲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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