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落幕（全文完）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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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落幕（全文完）
為了確保藍少呈不會做傻事，隔天淩伊聯系了薛兆，告訴他藍少呈執意要去，希望他能保護好藍少呈。
“行，那你確定藍少呈會放棄藍氏嗎？”電話那頭的薛兆一邊看電視，一邊打趣似的問淩伊。
他想了很久，久到薛兆以為淩伊斷訊了，正要掛電話，淩伊允諾：“嗯，我相信。”
終於還是到了那天，跟錦華約定的20號，當淩伊睜開眼睛後，身邊的人已經不見了。
自從回來後，淩伊天天都到藍少呈房間睡，有時候沒做什麽事，就看著對方的睡顏，闔上了眼，竟會感到心中無比踏實。
現在時間早上十點。
淩伊機械式的穿好衣服，對著鏡子硬擠出一個微笑。卻很僵，無法順利舒展開的眉毛洩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打開門後，見到許辰有些訝異，他以為許辰會跟著藍少呈，商討晚上的事。
「這就是為什麽我討厭你，」許辰說：「自從你回來後，我簡直從心腹變成保母般的存在了。」
「你準備好失業吧，我不需要保母。」淩伊走到一樓去享用早午餐，吐司嚼在嘴裏卻沒什麽味道，味同嚼蠟。
藍少呈什麽都沒告訴他就不告而別，連個紙條和短信都沒留下。淩伊還記得昨天他想到與錦華的約定就快來臨，還難過的窩在藍少呈懷裏，那人輕拍他的背安慰著他。
原來他的安慰就是消失不見，不讓淩伊操心。
卻反而讓他更急得想去找藍少呈，本末倒置。
淩伊吃完這頓後，就叫了小青，他想去找薛兆講一下今晚的事。而不出所料，跟屁蟲許辰也一同上車了。
令人訝異的是薛兆並沒有住在豪華的房子裏，反而是A市一棟30年的老公寓，只有外皮翻新，坐上電梯，腐朽的外墻仍透露了這裏歷史悠久。
薛兆住在十樓，抵達時左右兩邊各有兩戶人家，薛兆是說電梯出來左手邊第一家，淩伊狐疑的走到那戶面前。
其他三家都有華麗的裝飾，貼滿了春聯，掛滿了盆栽等。
只有眼前這戶人家，什麽都沒有，一定是冷面薛兆的家。
按了門鈴，響了三聲後才傳來腳步聲，薛兆推開門，他見著淩伊身後還有兩名不速之客，有些生氣道：「不是只有你嗎？」
「我們可以在外面的。」小青退到更遠的地方，他本來就是個車夫，是許辰應把他抓上來，才面臨這尷尬的局面。
「我是希望能進去的。」厚臉皮許辰反而更踏前一步，差一點就要碰到薛兆家的地板了。
「你，進來。」薛兆指著淩伊，後者乖順的踏前，進門後，薛兆掃了後面兩人一眼，道：「其他的滾。」甩上門，把兩人隔絕在外。
薛兆家很幹凈，這房子雖然老舊但薛兆將他布置得很有格調，簡簡單單，東西絕不買放著當裝飾品的垃圾，全都是實用、樣式普通的。
薛兆從鞋櫃上丟給淩伊一雙藍色拖鞋，淩伊穿上後，滿剛好的。薛兆開了客廳的燈，補充：「你腳上的是星的。」
「藍少星來過這？」淩伊驚呼，他還以為薛兆要給藍少星驚喜，過了這天就能大方在藍少星面前說：“藍氏已經是你的了。”
況且他也說過他之所以不見藍少星，是怕他多愁善感，不接受用這方法取得藍氏。
薛兆說：「沒。」
淩伊走到沙發邊，還不敢坐下，是薛兆對他點點頭後他才敢坐著。
薛兆拿出手機，又說：「我以後想跟他同居。」
所以這裏每樣東西都是成雙成對的。
就跟藍少星房間一樣，明明一個人住，卻要放滿薛兆的東西。
薛兆將手機遞給淩伊，淩伊接下後，發現是一份文檔檔，裏面寫了很多東西，還分封面和目錄，他還以為薛兆給他看的是篇論文。
淩伊閱讀能力很差，他皺眉道：「你可以簡單扼要告訴我計劃是什麽嗎？有點亂。」
薛兆不高興了，他不屑道：「這個，井然有序，你看不懂，是白癡。」
他喜歡將所有事事先規劃好，且是整理一份電子檔，用先進的方式，傳給每個參與計劃的人，讓他們收到文檔後，更能進入狀況。
淩伊嘆口氣，薛兆不肯將手機收回去，也不願再開金口，他只好老老實實地把他的企畫書讀完。
第一次知道那些背後玩些槍械的人出任務時，跟普通公司沒兩樣，是要做企劃書的。
結果薛兆多達千字的企畫書，淩伊睜著眼睛好不容易看完之後，專門寫給他的重點竟然只有兩個字。
躲好。
哇，也他媽的太容易了。
薛兆已經勘查過沁谷那的環境了，列了幾個點安插了人，下午的時後就會去埋伏，他們要做的只是靜靜地等，等候佳音。
「你確定你們的人躲在這明顯的地方不會被發現？」淩伊看看地圖上列的點，根本是明目張膽地告訴敵人：嘿，我就在這邊。
「你瞎了，明顯的才幾個人。」薛兆搶過手機，在地圖上用手指畫圈圈，又在邊邊的點上解釋著：「這些，才是重點。」
「聽不懂。」淩伊仍覺得跟薛兆講話太辛苦，省話一哥在討論事情時特別惱人。
「前面，扮成錦華的人。」薛兆將屏幕關閉，收進口袋裏，「邊邊，狙擊。」
「你又知道錦華的人今天會怎麽著裝？」淩伊驚呼，薛兆簡直是先知了。
「不知道。」薛照坦言：「做掉他們，穿上他們的服裝。」
「哥，你也太暴力。」淩伊對剛剛的企畫書有些汗顏，看似討論很久才弄的報告，結果說穿了，根本是有體系的外表，垃圾一般的內容。
薛兆點點頭，完全不在意淩伊怎麽想。
其實薛兆會放他進來討論，不完全為了保護藍少呈，對他而言，最重要的是能不能將藍氏交到藍少星手裏。
如果能用不流血的方式，文明的讓藍少星掌握藍氏，兩全其美。
淩伊心中有些懼怕，畢竟藍少呈是說為了他藍氏可以不要。倘若他什麽事都沒發生，藍少呈還願意將藍氏丟出來嗎？
對於淩伊的回答挺不確定的，薛兆非常不滿意。
「你騙我？」薛兆話省到這語句像深閨怨婦一樣。
「你保護好藍少呈，我自有辦法。」淩伊苦笑。
等他們出來後，已經下午四點了，兩人出來時，小青和許辰坐在門口。
小青玩著手機游戲，許辰則是坐著閉目養神。
見兩人出來，小青趕緊起身按了電梯，沒什麽怨言，倒是許辰貌似有些生氣，他埋怨著：「早知道就不跟你出來，太無聊了。」
「你能先回去。」淩伊好笑道，這時電梯來了，他們一群人擠進電梯裏。
在狹窄的電梯中，許辰無奈：「我想聽八卦。」
「是計劃還是八卦？」淩伊問。
「對我而言是八卦。」許辰很老實。
淩伊：「滾蛋吧。」
小青開車載著他們去B市外灘的沁谷倉庫，薛兆也搭了便車。除了接管了陸家的產業外，薛兆很不喜歡薛亞媛給他的種種好處，所以他連司機也沒有，房子也自己找了個不算偏僻，卻挺溫馨的老房子。
約一小時的路程，他們來到了目的地。現場，見到薛兆打開車門，腳踏上地後，躲在暗處的手下才冒出頭，向薛兆匯報狀況。
沁谷倉庫是政府的鞭長莫及的地方，B市雖然繁榮，卻只有市中心繁華，很多地方混亂的成為了黑道的根據地。
人家常說晚上沒事別逗留在B市的小巷子裏，不管是男人或女人。那地方法律就像廢紙，丟進垃圾桶，沒人會在意，大家論的是拳頭和勢力。
誰在地盤上的地位越高，在B市的影響力甚至超越了市長。
沁谷倉庫在河堤旁，馬路邊剛好建了個高墻，美意上是防止淹水，水位過高淹到了馬路上。實際上卻成為最好的障眼法。
很多非法交易都在這邊進行。
B市的警察是裝飾用的，他們裝了滿肚黑墨水，給點錢，塞塞牙縫，便開走了警車，讓買賣軍火、毒品等成為沁谷倉庫的代名詞。
小青先去外面停車，將車子停在隱密的地方，其他三個則跟著一名黑衣男子走進橋面下的廢棄倉庫裏。
說是廢棄，其實電力依然在，啟動發電機，按下開關，倉庫內燈火通明，一點也不像荒廢十年的老舊倉庫。
手下沒有啟動發電機，怕等會兒機器殘留的餘溫會讓錦華懷疑。
黑衣人大略跟薛兆吩咐了他們等等會怎麽進行，講的內容跟薛兆的企畫書一樣。
等一切準備就緒後，只剩下躲在暗處等著藍少呈和錦華前來了。
他們躲在一堆汽油桶後面，烏漆抹黑的伸手不見五指，小青也回來了，四個大男人在暗處貼著彼此，有些擁擠。
現在時間六點半，還沒有動靜。
淩伊小聲問許辰：「你這心腹，不陪在藍少呈身邊，這樣好嗎？」
「就說了我現在是保母。」許辰非常不高興，「反正藍少爺等等就來了。」
「安靜點，你們好吵。」小青道。
怕等等會有場腥風血雨的對峙，淩伊的心跳得猛烈，他甚至懷疑他若不好好按著胸口，心臟是不是要跳出來了。
這愚蠢的想法在薛兆罵了聲：「你心跳聲小聲點。」後，煙消雲散。
淩伊豎起中指，他真覺得這些人混在一起，腦子都有洞了。
被薛兆這麽一鬧確實放緩了情緒，淩伊喘口氣，繼續安靜等著。
七點整。
薛兆說：「我覺得不對勁。」
小青：「我也這麽覺得。」
許辰卻漫不經心答：「你們耐性真差，他們又沒說約幾點，才七點就在待不下去。」
「等等，」淩伊驚恐的搖著許辰的肩膀，「你再說一次。」
「嗯？說什麽。」許辰沈思著他剛剛的話，並無不妥。
淩伊：「幾點？」
許辰：「沒說……」
淩伊錯愕的抱著頭，自責道：「我操，被擺了一道。」
「啥意思？」小青歪頭，不太理解。
「肯定不是這裏，錦華才不可能給自己挖了坑跳，一定在其、其他地方。」淩伊起身，焦急的將小青拉起來，抖著唇說：「小青，你快去開車，不在這裏！」
「你冷靜點。」薛兆起身，拉住躁動的淩伊。
淩伊扭來扭去想掙脫力氣大得可怕的薛兆，他怒言：「不在這裏呀！這根本是他們私下的協定，錦華說在沁谷倉庫，只是個幌子，想騙我！」
許辰也拍拍屁股站了起來，他冷言：「那藍少爺為什麽不跟你說？」
淩伊被戳中了痛點，他低下頭，「我、我不知道……」
小青連忙提議：「這樣吧，帶走一半的人，分頭在B市找找有沒有……看起來像非法集會的地方？」
「對，我們也不能確定真的不在沁谷。」許辰的焦急程度不亞於淩伊。他回想起藍少呈要他今日跟好淩伊，不讓他跟著的命令。以為是普通的保母，怕淩伊的安危，結果竟是故意支開他。
他的少爺到底在想什麽？
薛兆點頭，他一聲傳令，四周立刻有了動作，好幾名黑衣人從暗處起身，荷槍持彈跑到外頭，一組一組上了車，車尾燈消失在黑暗中。
他們一群人也跟著小青，趕緊上車，以時速120奔馳在閃爍的路燈下。
不知該往哪個方向，沒有頭緒，甚至連離開沁谷的決定也有些後悔。
是他算得深，還是錦華算得更深，淩伊坐在後車座上，抱著腦袋焦躁不安。
許辰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後照鏡中的淩伊，猶豫著，最後還是張了口道：「淩伊，我要告訴你個事。」
淩伊沒有看向他，他的視線無法聚焦，腦子腫脹的他快無法思考。
「那筆交易……」許辰吸了口氣，「其實錦華擄走了淩月，你那天去探訪她時，她人不在醫院。」
「你說什麽？」淩伊激動的跨到前座，掐著許辰的喉嚨，十指用力抓著，留下鮮紅的痕跡，他破口大罵：「你為什麽現在才說？」
「冷靜點。」薛兆拉扯淩伊的衣服，卻被他一手揮開。
「混帳東西，你給我解釋清楚。」淩伊掐得用力，許辰臉色發白，快不能呼吸了。
被這麽一鬧，小青也無法好好開車，他空出一手將淩伊推到後座，然而淩伊殺紅了眼，根本控制不住，最後是薛兆強硬的將他拽到後座，許辰費力的一指指扳開他的指頭，才逃過一劫。
淩伊跌坐在薛兆懷裏，哭喊著：「你他媽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告訴你又如何？」許辰淡笑，「你他媽就能解決問題嗎？是藍少爺要我別跟你說，他怕你又多慮了。」
許辰說：「他知道淩月對你的重要性，所以就算這擺明就是個陷阱，他也要去。」他哈哈大笑，「就是這樣，你明白嗎？」
「操！」忽然想到薛兆說過藍少呈一定會赴約，一股寒意從尾椎像小蟲子一樣侵蝕著他的理智，他憤怒的扭頭盯著面無表情的薛兆，喊：「你也知道吧！」
薛兆沒吭聲，他不語。
淩伊閉緊雙眼，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捏著駕駛座的椅背，全身的血液沸騰著，他抖著聲喊：「去……去最近的醫院，他媽的就算猜不到，也要賭賭看！」
最近的醫院是設立於B市郊區的人民醫院，車程大約十分鐘，小青將油門踩到底，飛馳在柏油路上。他和許辰額上冒著冷汗，後座情緒崩潰的淩伊影響著他們。
他們誓死跟著藍少呈。
現在藍少呈遇到危機了，明明可以帶上他們，卻故意隱瞞。
沒人猜得透藍少呈顧慮的是什麽，包括跟他最親近的淩伊。
望著前方寫著“人民醫院”的招牌，淩伊將眼瞇成條線。他的血液在血管內橫沖直撞，簡直要沖破腦門，一刻也無法松懈。
這是他的直覺，既然藍少呈是為了淩月去，那醫院……
砰。
是槍聲。
砰砰。
一連兩發。
眼看著小青將車子停到門口了，淩伊顧不得他身上連點防衛武器都沒有，打開車門快馬加鞭的循著聲響找到他們。
他跑，奮力的跑，跟時間賽跑的跑，一直到視線裏看見了，藍少呈模糊的身影。
還有中彈的錦華。
「藍少呈！！」扯破喉嚨的大喊，震破天際，後面的三人趕緊跟上。
藍少呈搖搖晃晃地回頭，他瞳孔收縮，大叫：「別過來！」
他的身子好像要被風吹倒了，此刻他看起來多麽渺小。
「藍少……」那個“呈”還沒說出口，臉上流著鮮血的錦華按下了手中的按紐，勾起一抹冷笑。
「都給我去死吧！」
他的聲音伴隨著巨雷般的爆破聲，頓時醫院各處的安裝好的□□一並引爆，爆炸的碎片像四周飛射出去。
站在遠邊的四人承受不住爆炸的威力，紛紛彈飛了好幾公尺，跌坐在地，淩伊的後腦杓敲到了一根鐵柱，他暈頭轉向，模模糊糊什麽都看不清。
他的淚水奔騰而出，伸出手想抓住什麽，胸腔裏的煙硝味兒嗆得他喘不過氣。景物迷蒙，一片灰煙籠罩百米內的建築，他想要觸摸那人炙熱的手，卻好像冥王星般遙遠。
他想要，他想要再好好的擁抱他。
然而張開手，怎麽抓，也抓不住了，煙從指縫間溜走，就好像他連最後一刻也抓不住藍少呈。原來他們之間，是兩條平行線，不曾交集過。
不信任，互相猜忌，糾纏了七八年，也沒個果。
「呈……」喊了這個字，淩伊再也沒了聲音。
眼淚為你再流了多少，你也不會再撫摸著我的臉頰叫我不要哭了吧。
連第一個生日願望都無法替你完成，真的很對不起。
道歉的話再多，你也聽不到了。
漫天火光，染紅了整個天，炙熱的高溫不斷提醒著淩伊。
他死了，你卻沒死。
過不久，消防車和救護車急速趕來，一切照著急救的SOP，將人擡上車，測試心肺呼吸，粗略的檢查並止血，送往各大醫院。
就算最後是死是活，少了藍少呈，這個世界就好像沒了色彩。
他終於懂為何錦華要在窗邊，反反覆覆畫著黑白的圖畫。
藍少呈的樣子，他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
兩年後。
「嘿，淩伊，你統計能教我嗎？我都學不會。」羅蘭抱著一本厚600頁的原文書，在統計學下課後飛奔到坐在後座的淩伊身邊。
淩伊掏出他用原子筆塗塗改改的筆記，「借你回去抄，晚上給我。」
「不能明天嗎？拜托……」羅蘭乞求著。
「不行，晚上時強哥跟我定了筆記，下午這時段就先給你。」淩伊看羅蘭一臉失落，壞笑：「怎麽，大忙人？約會呀？」
羅蘭將書本重重的放在桌上，湊到了淩伊身邊，跟他擠同個位子，嘟噥著：「對，今天是我和少君交往三周年紀念日……」
「好吧。」淩伊將筆記夾入他的課本內，起身。
羅蘭一臉驚喜，笑說：「真假！所以你要幫我抄嗎？」
「我幫你覆印一份，白癡。」淩伊說。
「唉？可以覆印呀，你早說嘛。」羅蘭嘻笑著，「啊強哥那你怎辦？他難道要手抄？」
「那是他笨沒想到可以覆印，我只幫你印一份。」淩伊收拾著桌上的筆，彎腰放進掛在側邊的背包裏。裏頭放著兩本厚重的原文書。
禮拜二他排了滿滿的課，從早上到晚，書包挺沈的。
「哈，行，先謝謝了。」羅蘭立刻飛奔到門邊，給了淩伊一個飛吻，「我愛你，我欠你個人情！」說完，他消失在走廊上。
淩伊無奈的收好東西，背起書包，緩慢的走到門口。
忽然他摸著口袋，發現他漏拿個東西，趕緊跑了回去。
在位子邊東找西找，就是找不到那重要的物品，他放下書包，幾乎整個人趴在地上，臉頰貼著地板，左看右看，伸手摸著椅子的死角。
「你在找這個東西嗎？」一名女同學站在旁邊，彎腰問他。
淩伊怔住，擡頭看了看，女同學手心上放著個藍寶石耳環。
「啊！謝謝妳。」淩伊欣喜的拿走，緊緊的握在手裏。他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塵，不好意思說：「這個對我很重要，幸好被妳發現了。」
「我臨走前發現它掉在地上。」女生微笑著，伸出一只手，跟淩伊自我介紹：「我叫陳少雪，經濟一甲的，認識認識吧？」
「陳少……」淩伊喃喃著這名字。
太像，太像了。
就算只是音相似，那鋪天蓋地的回憶讓他有些暈頭轉向，差點兒站不住。
「嘿，你還好嗎？」陳少雪擔憂的問他。
「謝、謝謝。」淩伊揮揮手，轉身就跑，連道別也沒有。
他就像個懦夫，就算過了兩年，仍然在藍少呈走了後的巨大失落感裏，壓垮著他的意志，使他無法前行。
他拿著單邊的耳環失魂落魄的走在校園中。
這個耳環是在發生事故後，等他蘇醒，許辰交到他手中的。
錦華是徹徹底底的瘋子，罔顧人命的瘋子。他跟藍少呈約在人民醫院交涉，結果中了槍，快支撐不住，拿出手中的引爆器威脅藍少呈。
藍少呈耐著性子要他放下手中的東西，那些□□放在醫院各處，數量多到藍少呈沒時間對手下下令先拆除□□以防錦華真的做了傻事。
他告訴他，按下去後，兩人都會死。
錦華卻不聽，他說：要死，大家一起死。
最後淩伊急匆匆趕來，錦華冷笑著按下了引爆器，瞬間讓整棟醫院炸個粉碎，變成廢墟，引發了大火。
聽說那場意外粗估死了七十幾位病人和醫護人員。因為是郊區的醫院，設備沒有城裏的先進，所以病人不多，才沒造成更大的傷亡。
而淩伊他們，除了淩伊撞到了鐵柱昏迷了一個禮拜外，其他人只有輕微擦傷而已。
那時淩伊蜷曲在病床上，打著點滴，收到那單邊耳環時，似乎心裏早有個果，眼淚卻流不出了。太過悲傷，身體貌似就忘記了怎麽用哭宣洩。
許辰低聲：「少爺走了，找不到了。」
「回到現場，只找到這單邊的耳環。」
「我們甚至遺骸還都找不到，可是有找到少爺殘缺的雙腿。」
一句一句，猶如拿著倒刺的鞭子抽著他的心。側著身，沒有看著許辰，甚至臉上也沒什麽情緒變化。
許辰將那耳環放在病榻上，悄聲離去。
周遭又陷入了沈默、黑暗。
淩伊翻身，拿起了那耳環，握在手裏，放在他的左胸前，這時他才有勇氣尖叫大哭，歇斯底裏的叫著，弄啞了喉嚨，他內心仍然在咆哮，尋求個解脫。
從那天起，他一直將這耳環帶在身邊。
而藍氏，因為藍少呈的離去股價一夕之間蒸發好幾億。
被冷置好久的藍溍塗這時候跳了出來說要收回藍氏，可藍少星出現了。並且，他們發現在藍少呈的辦公室裏，抽屜內有份股權轉讓的文檔，上面寫著藍少星的名字。超過一半的股份交給藍少星後，他合法成了藍氏的新掌權者。
令人振奮的消息還有陸氏和藍氏的結盟。
藍氏專註於玩具的生產，陸氏則是科技業的龍頭，兩家結合後發展高科技智能玩具，配合互聯網，在商業市場上殺出一條血路。
藍家並沒有公開藍少呈死亡的消息，只說了他陷入長久的昏迷。
沒有找到藍少呈遺體的淩伊，這兩年來也不斷欺騙自己，藍少呈一定還活在這世界的某一處，某天還能見到他，環抱著自己，在他耳邊親暱的呼喊著他。
淩伊消瘦了許多，在藍少呈離去的一年內常常半夜驚醒，作噩夢，狂吐，全身顫抖是家常便飯，但他還是努力完成了高中學業。
今年，他已經是位大學新鮮人了，恰巧還與羅蘭同所大學。
淩伊讀的是財金系，羅蘭則是經濟系。統計學是他們的院必修。
還有什麽好事呢？淩月並沒有死。
韓興宇也是。
其實淩月被安放在一家私人醫院內，是薛兆發現了她。知道消息後，淩伊在能下床後打了車過去探望淩月，長久沈睡的她也難得的蘇醒了。
那天他們講了好多好多的話，仿佛又回到了淩伊還沒遇見藍少呈時。只有他和淩月相依為命，父母拋棄了他們，在社會最底層茍且偷生的日子。
可是遇見了藍少呈，讓淩月少了根指頭。
只因為藍少呈想利用淩月，要求高額贖金，來威脅淩伊，逼迫他臣服於他。甚至斷了她一根指頭送給淩伊，讓他知道誰才是他的主人。
「哥，過去式了，反正我一直以來都只能在這病床上靠點滴維生，手指對我來說根本沒用處。」淩月用她瘦得只剩骨頭的手摸著淩伊的臉，笑著：「你很愛他吧，你幸福了，對我這毫無期待可言的生命，是最好的禮物了。」
淩月並不知道藍少呈的離去，她沈睡的日子裏，只依稀記得淩伊看藍少呈的眼神，總挾帶著點愛慕。
「哥你做得夠多了，夠了，我滿足了，若有來生，我再做你的家人好嗎？」淩月的淚水沾濕了淩伊的手。
「妳在說什麽傻話呀……」淩伊抱住了她。
「我知道我活不久了，今天過後，我下次什麽時候醒來，或者不會醒來……哥你答應我，你要好好活著，連同我那份，好嗎？」淩月哭道。
淩伊沒吭聲。
他只知道，淩月再次睡去，一直睡，一直睡……半年後，她在睡夢中離開人世。
而韓興宇，是在他高中畢業時，戴著口罩跟著宮守善一起進入禮堂，恭賀他畢業快樂的。
宮守善自從出去後，再沒有回迪蘭。
這回特地和韓興宇回來慶祝淩伊高中畢業。淩伊別著“畢業快樂”的徽章時，表情覆雜的看著韓興宇，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說話。
「嘿，淩伊，想我不？」韓興宇抱住了淩伊，抱著他在天空轉，把他當小孩子似的。
「你還好嗎……」
「嗯？好的不得了！」韓興宇將淩伊放下，露出了手臂上健壯的肌肉，展示給他看，「除了臉還要覆原期外，我已經找到工作啰！」
「嗯？」淩伊展露笑容。
「我現在是小洪的禦用保鑣，因為他畢業後到處去駭別人，厲害點的找到他IP，他就得換住處。有些人直接拿棍棒殺過來的，這時候就得靠我出馬啦！」韓興宇哈哈大笑。
洪宥原和周建育是去年畢業的，畢業後洪宥原很開心的繼續當他的駭客。而周建育則出國念大學了。兩人成了遠距離關系，為了籌機票錢，洪宥原可是用盡生命在努力駭別人。
韓興宇沒事，真是太好了。
至於跟韓興宇他們一樣的萬年留級生沈天仁，則是陪著失去勢力的陸英重新振作，費了一番功夫才讓陸英徹底放棄奪回陸氏的念頭。
現在陸英老老實實開了家面館，做著小本生意。
淩伊去吃過一次，特別難吃，猜測陸英最多開一年。這難吃程度被網友形容成跟軍營裏頭的菜色沒兩樣。
但是陸英撐了兩年，估計還在賠他的老本。
淩伊並沒有回到藍家，甚至也沒有要藍少星給他個閑職，領薪水混日子。
他找到了家面館打工，不是陸英難吃到爆的那家，是一家連鎖面館。他只要一有空堂就會來幫忙。
打工掙來的錢，加上獎學金，繳一學期的學費綽綽有餘。
至於租房，藍少星為了報答他替他拿到藍氏，送給了他一棟別墅和土地。因此淩伊雖然每天打工，卻比其他同年齡的人生活更有保障。
他可是有地契的呢。
「小伊啊，C桌的肉燥面加湯。」老板娘吆喝著剛穿上員工服的淩伊。
這家店料給的特別多，老板挺大方，加蛋還不用錢，又開在學校附近，深受學生族群的喜愛。現在時間五點多，正好是尖峰時段。
「來了。」淩伊笑著端著盤子，走進冷氣房裏。
雖然十月了，但全球暖化嚴重，晚上跟夏天沒兩樣。
「您的餐點。」淩伊露出職業微笑，替客人端好碗，放在他面前。手正要抽離時，卻被一手捉住。
「客人？」淩伊擡頭看他。
卻在看見他面容的那刻，眼淚一顆顆滑落他的面頰，合不上嘴。
藍少呈坐在輪椅上，面帶微笑：「我回來了。」
淩伊一腳蹬上前，抱住了他，雙手摟住他的脖子，頭靠在他的側頸，聲嘶力竭哭喊著：「你回來了……你回來了……你回來要我了…」
藍少呈拍著他的背，淚在眼眶裏打轉，他哽咽，「我怎麽可能不要你。」
你是我最愛的人啊。
那個周末，淩伊推著藍少呈在海邊吹著海風，夕陽西下，金燦燦的暖陽漸漸染紅了東方的天際，一層層的雲霞或紫或橘，綿延了整座天空。
緋紅的光罩著他們全身，將他們的影子拖得好長好長。
藍少呈沒有了雙腿，右臉上還有著醜醜的疤痕，雖然只有十元銅板大，卻時時刻刻提醒著他，那場意外的發生。
聞著鹹鹹的海味，淩伊想到了兩年前他逃學成功，後來又回到藍少呈身邊。藍少呈帶他到海邊玩水，本來還想吃烤肉的，但藍少呈嗆著了水，最後沒玩成，還提早打道回府。
晃眼過去，兩年了，淩伊也成年了，身高雖停留在一米七八，但跟同年齡層比，也算出眾的身高了。
他們一路閑聊著，藍少呈說他這兩年，一直在努力覆健，他有了義肢，最近在練習裝上它走路。
他以為那場爆破後他會死無全屍，不過幸好爆破當時，一塊木板從天而降砸到了他的腳。雖然腿當場斷裂，但因為木板的保護，他上半身才沒受什麽傷害。不像錦華，被數以萬計個碎片紮入身體，當場沒了心跳。
沒人知道藍少呈還在世的消息，除了幾個心腹，當然包括小青和許辰，這種把一生都交給他的人。
難怪淩伊病房後就沒看見他倆了。
「那你住在哪裏呢？」淩伊問。
「我以前買了一個小島，上面很適合拿來養老，我一直隱居在那。」藍少呈瞇起了眼，感受微風拂過他的臉，「我的個人財產並沒有被凍結，夠拿來活一輩子了。」
「說什麽傻話，你才28。」淩伊停下腳步，他們現在站在港口最前端，欣賞著短暫的落日。
「沒了你的日子，我發現我蒼老很多。」藍少呈說。
「那你為什麽沒來找我？」淩伊走到藍少呈面前，蹲在他的前方，擡頭望他，「我雖然一直不相信你死了，可、可找不到你，我真的很想催眠自己：對，你走了，我不該眷戀了。」
藍少呈傾身，湊近了他，在他耳邊道：「對不起。」
「好了……」淩伊羞紅了臉，起身又推著他的輪椅，走回岸上。
「我一直沒告訴你我母親對我說過什麽。」藍少呈凝視著前方。
「她說了什麽？」淩伊還記得藍少呈對她母親重視到，之前幫他取了個暫時的名字：秀楠，就是用他母親的名。
「你上高中前，藍溍塗為了讓藍氏發展得更好，開始勾搭對藍氏有利可圖的女人，拋棄了母親，導致她最終得不到藍溍塗的愛，割腕自殺。」藍少呈很平淡的說出這段話。
若是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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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確保藍少呈不會做傻事，隔天淩伊聯系了薛兆，告訴他藍少呈執意要去，希望他能保護好藍少呈。
“行，那你確定藍少呈會放棄藍氏嗎？”電話那頭的薛兆一邊看電視，一邊打趣似的問淩伊。
他想了很久，久到薛兆以為淩伊斷訊了，正要掛電話，淩伊允諾：“嗯，我相信。”
終於還是到了那天，跟錦華約定的20號，當淩伊睜開眼睛後，身邊的人已經不見了。
自從回來後，淩伊天天都到藍少呈房間睡，有時候沒做什麽事，就看著對方的睡顏，闔上了眼，竟會感到心中無比踏實。
現在時間早上十點。
淩伊機械式的穿好衣服，對著鏡子硬擠出一個微笑。卻很僵，無法順利舒展開的眉毛洩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打開門後，見到許辰有些訝異，他以為許辰會跟著藍少呈，商討晚上的事。
「這就是為什麽我討厭你，」許辰說：「自從你回來後，我簡直從心腹變成保母般的存在了。」
「你準備好失業吧，我不需要保母。」淩伊走到一樓去享用早午餐，吐司嚼在嘴裏卻沒什麽味道，味同嚼蠟。
藍少呈什麽都沒告訴他就不告而別，連個紙條和短信都沒留下。淩伊還記得昨天他想到與錦華的約定就快來臨，還難過的窩在藍少呈懷裏，那人輕拍他的背安慰著他。
原來他的安慰就是消失不見，不讓淩伊操心。
卻反而讓他更急得想去找藍少呈，本末倒置。
淩伊吃完這頓後，就叫了小青，他想去找薛兆講一下今晚的事。而不出所料，跟屁蟲許辰也一同上車了。
令人訝異的是薛兆並沒有住在豪華的房子裏，反而是A市一棟30年的老公寓，只有外皮翻新，坐上電梯，腐朽的外墻仍透露了這裏歷史悠久。
薛兆住在十樓，抵達時左右兩邊各有兩戶人家，薛兆是說電梯出來左手邊第一家，淩伊狐疑的走到那戶面前。
其他三家都有華麗的裝飾，貼滿了春聯，掛滿了盆栽等。
只有眼前這戶人家，什麽都沒有，一定是冷面薛兆的家。
按了門鈴，響了三聲後才傳來腳步聲，薛兆推開門，他見著淩伊身後還有兩名不速之客，有些生氣道：「不是只有你嗎？」
「我們可以在外面的。」小青退到更遠的地方，他本來就是個車夫，是許辰應把他抓上來，才面臨這尷尬的局面。
「我是希望能進去的。」厚臉皮許辰反而更踏前一步，差一點就要碰到薛兆家的地板了。
「你，進來。」薛兆指著淩伊，後者乖順的踏前，進門後，薛兆掃了後面兩人一眼，道：「其他的滾。」甩上門，把兩人隔絕在外。
薛兆家很幹凈，這房子雖然老舊但薛兆將他布置得很有格調，簡簡單單，東西絕不買放著當裝飾品的垃圾，全都是實用、樣式普通的。
薛兆從鞋櫃上丟給淩伊一雙藍色拖鞋，淩伊穿上後，滿剛好的。薛兆開了客廳的燈，補充：「你腳上的是星的。」
「藍少星來過這？」淩伊驚呼，他還以為薛兆要給藍少星驚喜，過了這天就能大方在藍少星面前說：“藍氏已經是你的了。”
況且他也說過他之所以不見藍少星，是怕他多愁善感，不接受用這方法取得藍氏。
薛兆說：「沒。」
淩伊走到沙發邊，還不敢坐下，是薛兆對他點點頭後他才敢坐著。
薛兆拿出手機，又說：「我以後想跟他同居。」
所以這裏每樣東西都是成雙成對的。
就跟藍少星房間一樣，明明一個人住，卻要放滿薛兆的東西。
薛兆將手機遞給淩伊，淩伊接下後，發現是一份文檔檔，裏面寫了很多東西，還分封面和目錄，他還以為薛兆給他看的是篇論文。
淩伊閱讀能力很差，他皺眉道：「你可以簡單扼要告訴我計劃是什麽嗎？有點亂。」
薛兆不高興了，他不屑道：「這個，井然有序，你看不懂，是白癡。」
他喜歡將所有事事先規劃好，且是整理一份電子檔，用先進的方式，傳給每個參與計劃的人，讓他們收到文檔後，更能進入狀況。
淩伊嘆口氣，薛兆不肯將手機收回去，也不願再開金口，他只好老老實實地把他的企畫書讀完。
第一次知道那些背後玩些槍械的人出任務時，跟普通公司沒兩樣，是要做企劃書的。
結果薛兆多達千字的企畫書，淩伊睜著眼睛好不容易看完之後，專門寫給他的重點竟然只有兩個字。
躲好。
哇，也他媽的太容易了。
薛兆已經勘查過沁谷那的環境了，列了幾個點安插了人，下午的時後就會去埋伏，他們要做的只是靜靜地等，等候佳音。
「你確定你們的人躲在這明顯的地方不會被發現？」淩伊看看地圖上列的點，根本是明目張膽地告訴敵人：嘿，我就在這邊。
「你瞎了，明顯的才幾個人。」薛兆搶過手機，在地圖上用手指畫圈圈，又在邊邊的點上解釋著：「這些，才是重點。」
「聽不懂。」淩伊仍覺得跟薛兆講話太辛苦，省話一哥在討論事情時特別惱人。
「前面，扮成錦華的人。」薛兆將屏幕關閉，收進口袋裏，「邊邊，狙擊。」
「你又知道錦華的人今天會怎麽著裝？」淩伊驚呼，薛兆簡直是先知了。
「不知道。」薛照坦言：「做掉他們，穿上他們的服裝。」
「哥，你也太暴力。」淩伊對剛剛的企畫書有些汗顏，看似討論很久才弄的報告，結果說穿了，根本是有體系的外表，垃圾一般的內容。
薛兆點點頭，完全不在意淩伊怎麽想。
其實薛兆會放他進來討論，不完全為了保護藍少呈，對他而言，最重要的是能不能將藍氏交到藍少星手裏。
如果能用不流血的方式，文明的讓藍少星掌握藍氏，兩全其美。
淩伊心中有些懼怕，畢竟藍少呈是說為了他藍氏可以不要。倘若他什麽事都沒發生，藍少呈還願意將藍氏丟出來嗎？
對於淩伊的回答挺不確定的，薛兆非常不滿意。
「你騙我？」薛兆話省到這語句像深閨怨婦一樣。
「你保護好藍少呈，我自有辦法。」淩伊苦笑。
等他們出來後，已經下午四點了，兩人出來時，小青和許辰坐在門口。
小青玩著手機游戲，許辰則是坐著閉目養神。
見兩人出來，小青趕緊起身按了電梯，沒什麽怨言，倒是許辰貌似有些生氣，他埋怨著：「早知道就不跟你出來，太無聊了。」
「你能先回去。」淩伊好笑道，這時電梯來了，他們一群人擠進電梯裏。
在狹窄的電梯中，許辰無奈：「我想聽八卦。」
「是計劃還是八卦？」淩伊問。
「對我而言是八卦。」許辰很老實。
淩伊：「滾蛋吧。」
小青開車載著他們去B市外灘的沁谷倉庫，薛兆也搭了便車。除了接管了陸家的產業外，薛兆很不喜歡薛亞媛給他的種種好處，所以他連司機也沒有，房子也自己找了個不算偏僻，卻挺溫馨的老房子。
約一小時的路程，他們來到了目的地。現場，見到薛兆打開車門，腳踏上地後，躲在暗處的手下才冒出頭，向薛兆匯報狀況。
沁谷倉庫是政府的鞭長莫及的地方，B市雖然繁榮，卻只有市中心繁華，很多地方混亂的成為了黑道的根據地。
人家常說晚上沒事別逗留在B市的小巷子裏，不管是男人或女人。那地方法律就像廢紙，丟進垃圾桶，沒人會在意，大家論的是拳頭和勢力。
誰在地盤上的地位越高，在B市的影響力甚至超越了市長。
沁谷倉庫在河堤旁，馬路邊剛好建了個高墻，美意上是防止淹水，水位過高淹到了馬路上。實際上卻成為最好的障眼法。
很多非法交易都在這邊進行。
B市的警察是裝飾用的，他們裝了滿肚黑墨水，給點錢，塞塞牙縫，便開走了警車，讓買賣軍火、毒品等成為沁谷倉庫的代名詞。
小青先去外面停車，將車子停在隱密的地方，其他三個則跟著一名黑衣男子走進橋面下的廢棄倉庫裏。
說是廢棄，其實電力依然在，啟動發電機，按下開關，倉庫內燈火通明，一點也不像荒廢十年的老舊倉庫。
手下沒有啟動發電機，怕等會兒機器殘留的餘溫會讓錦華懷疑。
黑衣人大略跟薛兆吩咐了他們等等會怎麽進行，講的內容跟薛兆的企畫書一樣。
等一切準備就緒後，只剩下躲在暗處等著藍少呈和錦華前來了。
他們躲在一堆汽油桶後面，烏漆抹黑的伸手不見五指，小青也回來了，四個大男人在暗處貼著彼此，有些擁擠。
現在時間六點半，還沒有動靜。
淩伊小聲問許辰：「你這心腹，不陪在藍少呈身邊，這樣好嗎？」
「就說了我現在是保母。」許辰非常不高興，「反正藍少爺等等就來了。」
「安靜點，你們好吵。」小青道。
怕等等會有場腥風血雨的對峙，淩伊的心跳得猛烈，他甚至懷疑他若不好好按著胸口，心臟是不是要跳出來了。
這愚蠢的想法在薛兆罵了聲：「你心跳聲小聲點。」後，煙消雲散。
淩伊豎起中指，他真覺得這些人混在一起，腦子都有洞了。
被薛兆這麽一鬧確實放緩了情緒，淩伊喘口氣，繼續安靜等著。
七點整。
薛兆說：「我覺得不對勁。」
小青：「我也這麽覺得。」
許辰卻漫不經心答：「你們耐性真差，他們又沒說約幾點，才七點就在待不下去。」
「等等，」淩伊驚恐的搖著許辰的肩膀，「你再說一次。」
「嗯？說什麽。」許辰沈思著他剛剛的話，並無不妥。
淩伊：「幾點？」
許辰：「沒說……」
淩伊錯愕的抱著頭，自責道：「我操，被擺了一道。」
「啥意思？」小青歪頭，不太理解。
「肯定不是這裏，錦華才不可能給自己挖了坑跳，一定在其、其他地方。」淩伊起身，焦急的將小青拉起來，抖著唇說：「小青，你快去開車，不在這裏！」
「你冷靜點。」薛兆起身，拉住躁動的淩伊。
淩伊扭來扭去想掙脫力氣大得可怕的薛兆，他怒言：「不在這裏呀！這根本是他們私下的協定，錦華說在沁谷倉庫，只是個幌子，想騙我！」
許辰也拍拍屁股站了起來，他冷言：「那藍少爺為什麽不跟你說？」
淩伊被戳中了痛點，他低下頭，「我、我不知道……」
小青連忙提議：「這樣吧，帶走一半的人，分頭在B市找找有沒有……看起來像非法集會的地方？」
「對，我們也不能確定真的不在沁谷。」許辰的焦急程度不亞於淩伊。他回想起藍少呈要他今日跟好淩伊，不讓他跟著的命令。以為是普通的保母，怕淩伊的安危，結果竟是故意支開他。
他的少爺到底在想什麽？
薛兆點頭，他一聲傳令，四周立刻有了動作，好幾名黑衣人從暗處起身，荷槍持彈跑到外頭，一組一組上了車，車尾燈消失在黑暗中。
他們一群人也跟著小青，趕緊上車，以時速120奔馳在閃爍的路燈下。
不知該往哪個方向，沒有頭緒，甚至連離開沁谷的決定也有些後悔。
是他算得深，還是錦華算得更深，淩伊坐在後車座上，抱著腦袋焦躁不安。
許辰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後照鏡中的淩伊，猶豫著，最後還是張了口道：「淩伊，我要告訴你個事。」
淩伊沒有看向他，他的視線無法聚焦，腦子腫脹的他快無法思考。
「那筆交易……」許辰吸了口氣，「其實錦華擄走了淩月，你那天去探訪她時，她人不在醫院。」
「你說什麽？」淩伊激動的跨到前座，掐著許辰的喉嚨，十指用力抓著，留下鮮紅的痕跡，他破口大罵：「你為什麽現在才說？」
「冷靜點。」薛兆拉扯淩伊的衣服，卻被他一手揮開。
「混帳東西，你給我解釋清楚。」淩伊掐得用力，許辰臉色發白，快不能呼吸了。
被這麽一鬧，小青也無法好好開車，他空出一手將淩伊推到後座，然而淩伊殺紅了眼，根本控制不住，最後是薛兆強硬的將他拽到後座，許辰費力的一指指扳開他的指頭，才逃過一劫。
淩伊跌坐在薛兆懷裏，哭喊著：「你他媽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告訴你又如何？」許辰淡笑，「你他媽就能解決問題嗎？是藍少爺要我別跟你說，他怕你又多慮了。」
許辰說：「他知道淩月對你的重要性，所以就算這擺明就是個陷阱，他也要去。」他哈哈大笑，「就是這樣，你明白嗎？」
「操！」忽然想到薛兆說過藍少呈一定會赴約，一股寒意從尾椎像小蟲子一樣侵蝕著他的理智，他憤怒的扭頭盯著面無表情的薛兆，喊：「你也知道吧！」
薛兆沒吭聲，他不語。
淩伊閉緊雙眼，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捏著駕駛座的椅背，全身的血液沸騰著，他抖著聲喊：「去……去最近的醫院，他媽的就算猜不到，也要賭賭看！」
最近的醫院是設立於B市郊區的人民醫院，車程大約十分鐘，小青將油門踩到底，飛馳在柏油路上。他和許辰額上冒著冷汗，後座情緒崩潰的淩伊影響著他們。
他們誓死跟著藍少呈。
現在藍少呈遇到危機了，明明可以帶上他們，卻故意隱瞞。
沒人猜得透藍少呈顧慮的是什麽，包括跟他最親近的淩伊。
望著前方寫著“人民醫院”的招牌，淩伊將眼瞇成條線。他的血液在血管內橫沖直撞，簡直要沖破腦門，一刻也無法松懈。
這是他的直覺，既然藍少呈是為了淩月去，那醫院……
砰。
是槍聲。
砰砰。
一連兩發。
眼看著小青將車子停到門口了，淩伊顧不得他身上連點防衛武器都沒有，打開車門快馬加鞭的循著聲響找到他們。
他跑，奮力的跑，跟時間賽跑的跑，一直到視線裏看見了，藍少呈模糊的身影。
還有中彈的錦華。
「藍少呈！！」扯破喉嚨的大喊，震破天際，後面的三人趕緊跟上。
藍少呈搖搖晃晃地回頭，他瞳孔收縮，大叫：「別過來！」
他的身子好像要被風吹倒了，此刻他看起來多麽渺小。
「藍少……」那個“呈”還沒說出口，臉上流著鮮血的錦華按下了手中的按紐，勾起一抹冷笑。
「都給我去死吧！」
他的聲音伴隨著巨雷般的爆破聲，頓時醫院各處的安裝好的□□一並引爆，爆炸的碎片像四周飛射出去。
站在遠邊的四人承受不住爆炸的威力，紛紛彈飛了好幾公尺，跌坐在地，淩伊的後腦杓敲到了一根鐵柱，他暈頭轉向，模模糊糊什麽都看不清。
他的淚水奔騰而出，伸出手想抓住什麽，胸腔裏的煙硝味兒嗆得他喘不過氣。景物迷蒙，一片灰煙籠罩百米內的建築，他想要觸摸那人炙熱的手，卻好像冥王星般遙遠。
他想要，他想要再好好的擁抱他。
然而張開手，怎麽抓，也抓不住了，煙從指縫間溜走，就好像他連最後一刻也抓不住藍少呈。原來他們之間，是兩條平行線，不曾交集過。
不信任，互相猜忌，糾纏了七八年，也沒個果。
「呈……」喊了這個字，淩伊再也沒了聲音。
眼淚為你再流了多少，你也不會再撫摸著我的臉頰叫我不要哭了吧。
連第一個生日願望都無法替你完成，真的很對不起。
道歉的話再多，你也聽不到了。
漫天火光，染紅了整個天，炙熱的高溫不斷提醒著淩伊。
他死了，你卻沒死。
過不久，消防車和救護車急速趕來，一切照著急救的SOP，將人擡上車，測試心肺呼吸，粗略的檢查並止血，送往各大醫院。
就算最後是死是活，少了藍少呈，這個世界就好像沒了色彩。
他終於懂為何錦華要在窗邊，反反覆覆畫著黑白的圖畫。
藍少呈的樣子，他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
兩年後。
「嘿，淩伊，你統計能教我嗎？我都學不會。」羅蘭抱著一本厚600頁的原文書，在統計學下課後飛奔到坐在後座的淩伊身邊。
淩伊掏出他用原子筆塗塗改改的筆記，「借你回去抄，晚上給我。」
「不能明天嗎？拜托……」羅蘭乞求著。
「不行，晚上時強哥跟我定了筆記，下午這時段就先給你。」淩伊看羅蘭一臉失落，壞笑：「怎麽，大忙人？約會呀？」
羅蘭將書本重重的放在桌上，湊到了淩伊身邊，跟他擠同個位子，嘟噥著：「對，今天是我和少君交往三周年紀念日……」
「好吧。」淩伊將筆記夾入他的課本內，起身。
羅蘭一臉驚喜，笑說：「真假！所以你要幫我抄嗎？」
「我幫你覆印一份，白癡。」淩伊說。
「唉？可以覆印呀，你早說嘛。」羅蘭嘻笑著，「啊強哥那你怎辦？他難道要手抄？」
「那是他笨沒想到可以覆印，我只幫你印一份。」淩伊收拾著桌上的筆，彎腰放進掛在側邊的背包裏。裏頭放著兩本厚重的原文書。
禮拜二他排了滿滿的課，從早上到晚，書包挺沈的。
「哈，行，先謝謝了。」羅蘭立刻飛奔到門邊，給了淩伊一個飛吻，「我愛你，我欠你個人情！」說完，他消失在走廊上。
淩伊無奈的收好東西，背起書包，緩慢的走到門口。
忽然他摸著口袋，發現他漏拿個東西，趕緊跑了回去。
在位子邊東找西找，就是找不到那重要的物品，他放下書包，幾乎整個人趴在地上，臉頰貼著地板，左看右看，伸手摸著椅子的死角。
「你在找這個東西嗎？」一名女同學站在旁邊，彎腰問他。
淩伊怔住，擡頭看了看，女同學手心上放著個藍寶石耳環。
「啊！謝謝妳。」淩伊欣喜的拿走，緊緊的握在手裏。他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塵，不好意思說：「這個對我很重要，幸好被妳發現了。」
「我臨走前發現它掉在地上。」女生微笑著，伸出一只手，跟淩伊自我介紹：「我叫陳少雪，經濟一甲的，認識認識吧？」
「陳少……」淩伊喃喃著這名字。
太像，太像了。
就算只是音相似，那鋪天蓋地的回憶讓他有些暈頭轉向，差點兒站不住。
「嘿，你還好嗎？」陳少雪擔憂的問他。
「謝、謝謝。」淩伊揮揮手，轉身就跑，連道別也沒有。
他就像個懦夫，就算過了兩年，仍然在藍少呈走了後的巨大失落感裏，壓垮著他的意志，使他無法前行。
他拿著單邊的耳環失魂落魄的走在校園中。
這個耳環是在發生事故後，等他蘇醒，許辰交到他手中的。
錦華是徹徹底底的瘋子，罔顧人命的瘋子。他跟藍少呈約在人民醫院交涉，結果中了槍，快支撐不住，拿出手中的引爆器威脅藍少呈。
藍少呈耐著性子要他放下手中的東西，那些□□放在醫院各處，數量多到藍少呈沒時間對手下下令先拆除□□以防錦華真的做了傻事。
他告訴他，按下去後，兩人都會死。
錦華卻不聽，他說：要死，大家一起死。
最後淩伊急匆匆趕來，錦華冷笑著按下了引爆器，瞬間讓整棟醫院炸個粉碎，變成廢墟，引發了大火。
聽說那場意外粗估死了七十幾位病人和醫護人員。因為是郊區的醫院，設備沒有城裏的先進，所以病人不多，才沒造成更大的傷亡。
而淩伊他們，除了淩伊撞到了鐵柱昏迷了一個禮拜外，其他人只有輕微擦傷而已。
那時淩伊蜷曲在病床上，打著點滴，收到那單邊耳環時，似乎心裏早有個果，眼淚卻流不出了。太過悲傷，身體貌似就忘記了怎麽用哭宣洩。
許辰低聲：「少爺走了，找不到了。」
「回到現場，只找到這單邊的耳環。」
「我們甚至遺骸還都找不到，可是有找到少爺殘缺的雙腿。」
一句一句，猶如拿著倒刺的鞭子抽著他的心。側著身，沒有看著許辰，甚至臉上也沒什麽情緒變化。
許辰將那耳環放在病榻上，悄聲離去。
周遭又陷入了沈默、黑暗。
淩伊翻身，拿起了那耳環，握在手裏，放在他的左胸前，這時他才有勇氣尖叫大哭，歇斯底裏的叫著，弄啞了喉嚨，他內心仍然在咆哮，尋求個解脫。
從那天起，他一直將這耳環帶在身邊。
而藍氏，因為藍少呈的離去股價一夕之間蒸發好幾億。
被冷置好久的藍溍塗這時候跳了出來說要收回藍氏，可藍少星出現了。並且，他們發現在藍少呈的辦公室裏，抽屜內有份股權轉讓的文檔，上面寫著藍少星的名字。超過一半的股份交給藍少星後，他合法成了藍氏的新掌權者。
令人振奮的消息還有陸氏和藍氏的結盟。
藍氏專註於玩具的生產，陸氏則是科技業的龍頭，兩家結合後發展高科技智能玩具，配合互聯網，在商業市場上殺出一條血路。
藍家並沒有公開藍少呈死亡的消息，只說了他陷入長久的昏迷。
沒有找到藍少呈遺體的淩伊，這兩年來也不斷欺騙自己，藍少呈一定還活在這世界的某一處，某天還能見到他，環抱著自己，在他耳邊親暱的呼喊著他。
淩伊消瘦了許多，在藍少呈離去的一年內常常半夜驚醒，作噩夢，狂吐，全身顫抖是家常便飯，但他還是努力完成了高中學業。
今年，他已經是位大學新鮮人了，恰巧還與羅蘭同所大學。
淩伊讀的是財金系，羅蘭則是經濟系。統計學是他們的院必修。
還有什麽好事呢？淩月並沒有死。
韓興宇也是。
其實淩月被安放在一家私人醫院內，是薛兆發現了她。知道消息後，淩伊在能下床後打了車過去探望淩月，長久沈睡的她也難得的蘇醒了。
那天他們講了好多好多的話，仿佛又回到了淩伊還沒遇見藍少呈時。只有他和淩月相依為命，父母拋棄了他們，在社會最底層茍且偷生的日子。
可是遇見了藍少呈，讓淩月少了根指頭。
只因為藍少呈想利用淩月，要求高額贖金，來威脅淩伊，逼迫他臣服於他。甚至斷了她一根指頭送給淩伊，讓他知道誰才是他的主人。
「哥，過去式了，反正我一直以來都只能在這病床上靠點滴維生，手指對我來說根本沒用處。」淩月用她瘦得只剩骨頭的手摸著淩伊的臉，笑著：「你很愛他吧，你幸福了，對我這毫無期待可言的生命，是最好的禮物了。」
淩月並不知道藍少呈的離去，她沈睡的日子裏，只依稀記得淩伊看藍少呈的眼神，總挾帶著點愛慕。
「哥你做得夠多了，夠了，我滿足了，若有來生，我再做你的家人好嗎？」淩月的淚水沾濕了淩伊的手。
「妳在說什麽傻話呀……」淩伊抱住了她。
「我知道我活不久了，今天過後，我下次什麽時候醒來，或者不會醒來……哥你答應我，你要好好活著，連同我那份，好嗎？」淩月哭道。
淩伊沒吭聲。
他只知道，淩月再次睡去，一直睡，一直睡……半年後，她在睡夢中離開人世。
而韓興宇，是在他高中畢業時，戴著口罩跟著宮守善一起進入禮堂，恭賀他畢業快樂的。
宮守善自從出去後，再沒有回迪蘭。
這回特地和韓興宇回來慶祝淩伊高中畢業。淩伊別著“畢業快樂”的徽章時，表情覆雜的看著韓興宇，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說話。
「嘿，淩伊，想我不？」韓興宇抱住了淩伊，抱著他在天空轉，把他當小孩子似的。
「你還好嗎……」
「嗯？好的不得了！」韓興宇將淩伊放下，露出了手臂上健壯的肌肉，展示給他看，「除了臉還要覆原期外，我已經找到工作啰！」
「嗯？」淩伊展露笑容。
「我現在是小洪的禦用保鑣，因為他畢業後到處去駭別人，厲害點的找到他IP，他就得換住處。有些人直接拿棍棒殺過來的，這時候就得靠我出馬啦！」韓興宇哈哈大笑。
洪宥原和周建育是去年畢業的，畢業後洪宥原很開心的繼續當他的駭客。而周建育則出國念大學了。兩人成了遠距離關系，為了籌機票錢，洪宥原可是用盡生命在努力駭別人。
韓興宇沒事，真是太好了。
至於跟韓興宇他們一樣的萬年留級生沈天仁，則是陪著失去勢力的陸英重新振作，費了一番功夫才讓陸英徹底放棄奪回陸氏的念頭。
現在陸英老老實實開了家面館，做著小本生意。
淩伊去吃過一次，特別難吃，猜測陸英最多開一年。這難吃程度被網友形容成跟軍營裏頭的菜色沒兩樣。
但是陸英撐了兩年，估計還在賠他的老本。
淩伊並沒有回到藍家，甚至也沒有要藍少星給他個閑職，領薪水混日子。
他找到了家面館打工，不是陸英難吃到爆的那家，是一家連鎖面館。他只要一有空堂就會來幫忙。
打工掙來的錢，加上獎學金，繳一學期的學費綽綽有餘。
至於租房，藍少星為了報答他替他拿到藍氏，送給了他一棟別墅和土地。因此淩伊雖然每天打工，卻比其他同年齡的人生活更有保障。
他可是有地契的呢。
「小伊啊，C桌的肉燥面加湯。」老板娘吆喝著剛穿上員工服的淩伊。
這家店料給的特別多，老板挺大方，加蛋還不用錢，又開在學校附近，深受學生族群的喜愛。現在時間五點多，正好是尖峰時段。
「來了。」淩伊笑著端著盤子，走進冷氣房裏。
雖然十月了，但全球暖化嚴重，晚上跟夏天沒兩樣。
「您的餐點。」淩伊露出職業微笑，替客人端好碗，放在他面前。手正要抽離時，卻被一手捉住。
「客人？」淩伊擡頭看他。
卻在看見他面容的那刻，眼淚一顆顆滑落他的面頰，合不上嘴。
藍少呈坐在輪椅上，面帶微笑：「我回來了。」
淩伊一腳蹬上前，抱住了他，雙手摟住他的脖子，頭靠在他的側頸，聲嘶力竭哭喊著：「你回來了……你回來了……你回來要我了…」
藍少呈拍著他的背，淚在眼眶裏打轉，他哽咽，「我怎麽可能不要你。」
你是我最愛的人啊。
那個周末，淩伊推著藍少呈在海邊吹著海風，夕陽西下，金燦燦的暖陽漸漸染紅了東方的天際，一層層的雲霞或紫或橘，綿延了整座天空。
緋紅的光罩著他們全身，將他們的影子拖得好長好長。
藍少呈沒有了雙腿，右臉上還有著醜醜的疤痕，雖然只有十元銅板大，卻時時刻刻提醒著他，那場意外的發生。
聞著鹹鹹的海味，淩伊想到了兩年前他逃學成功，後來又回到藍少呈身邊。藍少呈帶他到海邊玩水，本來還想吃烤肉的，但藍少呈嗆著了水，最後沒玩成，還提早打道回府。
晃眼過去，兩年了，淩伊也成年了，身高雖停留在一米七八，但跟同年齡層比，也算出眾的身高了。
他們一路閑聊著，藍少呈說他這兩年，一直在努力覆健，他有了義肢，最近在練習裝上它走路。
他以為那場爆破後他會死無全屍，不過幸好爆破當時，一塊木板從天而降砸到了他的腳。雖然腿當場斷裂，但因為木板的保護，他上半身才沒受什麽傷害。不像錦華，被數以萬計個碎片紮入身體，當場沒了心跳。
沒人知道藍少呈還在世的消息，除了幾個心腹，當然包括小青和許辰，這種把一生都交給他的人。
難怪淩伊病房後就沒看見他倆了。
「那你住在哪裏呢？」淩伊問。
「我以前買了一個小島，上面很適合拿來養老，我一直隱居在那。」藍少呈瞇起了眼，感受微風拂過他的臉，「我的個人財產並沒有被凍結，夠拿來活一輩子了。」
「說什麽傻話，你才28。」淩伊停下腳步，他們現在站在港口最前端，欣賞著短暫的落日。
「沒了你的日子，我發現我蒼老很多。」藍少呈說。
「那你為什麽沒來找我？」淩伊走到藍少呈面前，蹲在他的前方，擡頭望他，「我雖然一直不相信你死了，可、可找不到你，我真的很想催眠自己：對，你走了，我不該眷戀了。」
藍少呈傾身，湊近了他，在他耳邊道：「對不起。」
「好了……」淩伊羞紅了臉，起身又推著他的輪椅，走回岸上。
「我一直沒告訴你我母親對我說過什麽。」藍少呈凝視著前方。
「她說了什麽？」淩伊還記得藍少呈對她母親重視到，之前幫他取了個暫時的名字：秀楠，就是用他母親的名。
「你上高中前，藍溍塗為了讓藍氏發展得更好，開始勾搭對藍氏有利可圖的女人，拋棄了母親，導致她最終得不到藍溍塗的愛，割腕自殺。」藍少呈很平淡的說出這段話。
若是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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