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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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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承諾

淩伊並不覺得藍少呈特地排開時間帶他參觀他的公司是件好事,反而覺得很是筆失敗的投資。

第一,他真對藍少呈公司內部狀況不感興趣,看也看不懂。

第二,藍少呈因為推延了開會,讓部長們知道原因後更是不能接受,只為了接待一個毛沒長齊的家夥。

第三,藍家目前的局勢很需要接待一些貴賓拓展他的事業版圖。這個重要貴客因為藍少呈的個人因素,氣得不與藍家合作了。

非常不明智。

藍少呈卻笑說不差那幾個億。

有錢人真任性。

回家的時候,藍少呈是親自駕駛著他那臺奔馳,還替淩伊打開了副駕駛座的門,等他上車後,他一個傾身替他系上安全帶。

淩伊的背死死貼著椅背,藍少呈的毛發摩擦著他的下巴,癢癢的。

但最折磨人的是這搔癢的感覺好像穿透他的肉體,搔癢著他的心。

明明只是從公司到家的距離,淩伊卻覺得好像過了一個世紀。

他不懂身邊的是從前朝夕相處的藍少呈,他有什麽好抗拒的。

只是從前是一怒之下把他拉到床上逞兇的藍少呈,現在是一個只有皮囊但裏頭裝著不同靈魂的人。

紅燈的時候他根本無法好好喘息,藍少呈的手會撫上他的手背,淩伊用盡力氣抗拒著,他不想讓他發現,他手心手背都是汗。

綠燈的時候是他唯一能放松緊繃的神經,他趁機滑了下手機,想讓自己分心。

突然跳出一則消息。

寄信者是一支陌生的號碼。

點開消息,附了一張圖片和一串話。

“怎麽樣,有好好跟藍少呈溫存嗎?”

下面的圖片是一張韓興宇被打斷鼻梁的照片,他的臉非常憔悴,眼睛腫腫的一大一小,似乎鼻梁斷掉,只是在他慘不忍睹的臉上多填了一筆猩紅的筆畫。

淩伊抽氣,不敢吭聲,迅速的關掉屏幕,心神不寧的望著窗外不斷變換的景,想讓自己分神。

「怎麽了嗎?」藍少呈兩手握著方向盤,瞥了眼淩伊後又看向前方,專心開車。

「沒事。」口是心非。

「晚餐我們去外面吃好了,你想吃什麽?」藍少呈打了方向燈,向右轉。

淩伊的心思根本不在這,他隨便敷衍:「都可以。」

「我記得你挺喜歡吃前面有一家法式餐點的,那邊的主廚之前是料理你的禦用廚師。」藍少呈慢慢踩著煞車,看著淩伊,見他臉色有些慘白。

「伊。」親暱的一聲呼喊,卻喚不回心系著韓興宇的淩伊。

藍少呈的視線慢慢從他冒著冷汗的臉逐漸向下,看見他腿上的手機,十指不停顫動著。

藍少呈在淩伊還沒從驚慌中恢覆情緒時,快速拿走手機,並且打開了屏幕。

淩伊猛然回神,想伸手拿回手機,藍光照著藍少呈的臉,他正在看那封消息。

原來手機鎖密這麽重要。

淩伊不受安全帶的束縛,拼了命也要將手機拿回來。

他張牙舞爪的,還沒跟藍少呈較勁,手機已悄悄放回他的腿上。

藍少呈沒什麽表情,繼續開著他的車,甚至紅燈的時候依然握著他的手。

只是力道更大了,像是要抓緊無形的

安全感。

更準確的說,像怕失去什麽。

藍少呈將車子駛入法式餐廳的專屬停車場,將車停好後,淩伊打開車門,雙腳著地時,差點站不穩,幸好藍少呈拉住了他。

安靜,太安靜了。

這樣的氛圍反而壓抑,淩伊知道,藍少呈什麽都清楚,他的生活像是商業數據一樣,□□裸呈現在藍少呈面前。

明明他都知道,卻要裝作不在意,繼續跟他玩著情侶游戲。

「要我牽你的手進去嗎」「藍少呈。」淩伊打斷了藍少呈的話,神情覆雜的看著他。

藍少呈像戴了個面具,總是隱藏內心的想法。猜不透,也摸不著。

「你都知道了,為什麽還要裝作沒這回事?」他甩開他的手,卻猶如黏了強力膠,怎樣也甩不開。

「韓興宇?」藍少呈講了這名字後,看見淩伊眉頭深鎖,淡淡笑了,「你的選擇,我在你旁邊說再多又有什麽用。」

怕淩伊覺得這句話像是放棄他似的,藍少呈又補充:「你若是要求我去救韓興宇,我當然會同意,畢竟我喜歡你。」

喜歡說的很容易,但這句話的真實價值究竟跟吃飯一樣簡單還是埋了無價的真誠。

「錦華看到你有動作,他絕對會把韓興宇殺了」淩伊說。

「他又有何能耐?他的權力是薛亞媛施舍的。我會怕他嗎?」藍少呈拉著他的手走向電梯,他轉頭,「還是你不相信我?」

「也不是」淩伊頭很痛,他欲言又止,心中就是有個疙瘩不想麻煩藍少呈,不想欠他人情。

那如果藍少呈兩個禮拜後去了沁谷倉庫,發生了意外。這又建構在他對藍少呈的利用嗎?

好煩。

「別想了,去吃飯,我跟你說個事。」藍少呈卸下了剛剛嚴肅的樣子,進去電梯後按了三樓。

淩伊整頓餐吃得心不在焉,就算嚼著的食物是他記憶中最喜歡吃的餐點。

成長期時的餐點都是這主廚用的。

吃完了主餐後,主廚還特別走出來跟藍少呈打了聲招呼,和藹可親的稱讚著淩伊長大後越發的帥氣。

大概就跟過年時親戚的恭賀詞一樣。不過淩伊只有淩月這家人,親戚什麽的,他倒是很想體會看看羅蘭每次說親戚很煩都會問東問西的經驗。

打發了主廚,淩伊吃完了餐是挺開心的,將韓興宇的事先拋在後頭。

「對了,你接下來沒事吧。」藍少呈問。

這時服務生送上了甜點,是焦糖布丁。上頭的焦糖烤得又焦又脆,濃濃的焦糖味,拿著湯匙挖了口,焦糖碎裂的聲音又甜又膩的,幾只小螞蟻爬上心頭。

「嗯,如果說我成功逃學,是沒事。」淩伊吃了口布丁,底下的布丁綿綿密密的,含在嘴裏化了開。

「我們去旅游吧。」藍少呈放下湯匙,端起咖啡,視線從沒離開過淩伊。

看著這小家夥本沈靜在甜點的喜悅裏,後來聽了這句話,面露惶恐。

怪可愛的。

「發燒?」淩伊驚呼。

「沒有。」

淩伊不信邪站起身,將手掌放在藍少呈的額頭,又放在自己額上,疑惑著:「沒發燒呀,太奇怪了。」

藍少呈拿紙巾擦了嘴,眉開眼笑,「就說你是我的良藥了。」

「那你要付醫藥費啊!」淩伊嘟噥。

「這樣嗎?」藍少呈啄了淩伊嘴角一口,焦糖味,甜甜的讓人忍不住咬下去,「這樣夠嗎?」

「卑鄙無」最後的話被藍少呈侵入他口腔的舌頭全部卷走。

淩伊考慮著以後來個收費制,藍少呈親他一次十塊不對太廉價了,一百塊!伸入舌頭五百塊!

海邊。

開了多久的車,淩伊一到車上就開啟睡眠模式,根本不曉得。

只知道藍少呈親他時,睜開眼,便是一覽無遺的海景,鼻息間是海水的鹹味。

「一百」淩伊小聲說著

「嗯?」藍少呈為他解開安全帶。

「沒事,走走吧。」又想想藍少呈這司機這麽辛苦,這吻就當車馬費吧。

這個海邊連個人影也沒有,耳邊只有海浪一波波的拍打聲,打上了岸,染深了沙子,再毫無眷戀的離開。

藍少呈打開後車廂,拿了一把大陽傘和兩條海灘巾,丟給淩伊一雙拖鞋,淺藍色的,他自己則是深藍色。

「準備也太周全了。」淩伊咋舌,他記得他們昨天晚上臨時決定,去個兩天一夜的旅游。

藍少呈行程都沒跟他說,只叫他好好睡覺。誰知道倉促出門後,藍少呈就像小叮當一樣,啥都準備好了,要什麽有什麽。

「我叫許辰幫我準備的。」藍少呈戴上了墨鏡,也給了淩伊一副。

他們走到沙子上,藍少呈撐開那七彩的大陽傘,插在地上後,要淩伊將兩條海灘巾鋪好,自己又回後車廂拿東西。

來來回回搬了好幾次,淩伊嘴巴張得能吞下一顆鹵蛋。

藍少呈把烤肉架和冰櫃搬了出來,大方的將食材亮在淩伊面前。

「吃烤肉吧?你是不是餓了。」

「大爺,我們應該去玩玩水,再吃吧?」淩伊看著烈日當頭,藍天白雲的讓人想跳進海裏,讓海水沖走煩惱。

藍少呈展露笑容:「你就像小孩子一樣。」

「我十六!」淩伊大聲宣揚著他的年紀,說完他穿上拖鞋,直奔到海邊。

冰冷的海水蓋過他的腳,他的腳掌埋進沙堆中,沙子流過他的指頭,這感覺很奇妙。

從來沒下海過的淩伊一開始走得特別小心,後來他索性脫掉拖鞋,更往前邁進,海浪一波波打上來,打過他的小腿。

沙子殘留在他的腿上,帶著點粘膩。

藍少呈走過來拍著他的肩,淩伊回頭,忽然視線向下,看著藍少呈只穿著一條泳褲,展露上半身健美的身材,陽光灑落在蜜色的肌膚上,特別誘人。

看著看著就傻了,藍少呈擡起墨鏡睜著雪亮的眼笑著:「你不脫衣服下水嗎?」

「穿著衣服應該也沒關系。」淩伊幹笑。

藍少呈彎下腰,突然向淩伊潑水,對方被潑了一身濕正要覆仇時,藍少呈又推倒了他,他整個人跌坐在水裏,兩只手撐著沙地,面頰泛紅。

「你濕了。」藍少呈說。

「」他從不知道藍少呈26歲的皮囊下有這麽幼稚的內心!

濕濕黏黏狹帶海水的衣服貼在身上,半透明的貼著他有些蒼白的皮膚,胸前的乳環變得更明顯。

褲子也變得沈重,淩伊想反正藍少呈都不知道看他裸身過多少次,一不做二不休全脫了,只剩下四角褲。

「你如果裸泳這裏也不會有人。」藍少呈看他脫得幹脆,好心提議。

「才不要。」淩伊不理藍少呈,自顧自的玩起了水。

他喜歡海水淹沒他的下半身後又退回去,喜歡看著大浪打來,海水的推移力讓他快站不住腳,在沙灘上搖搖晃晃的。

忽然一個比前面幾個都還誇張的浪打上來,淹到了淩伊的腰,他笑著回頭望藍少呈。

陽光下那笑容,笑得燦爛,是發自內心到笑。

好久沒看見他卸下心防的表情,自然的微笑,讓藍少呈意識到,是的他只是名十六歲的少年呀。

當海浪退去後,淩伊站不住腳,險些掉下海裏,他胡亂的揮舞著手無助的想尋求支柱。

藍少呈握住了他,與他十指緊扣,淩伊逼不得已只好往他身體靠,□□的胸膛貼在他布滿汗珠的懷中,緊緊相依著。

「沒事吧?」藍少呈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淩伊腦子亂哄哄的。

「謝謝你。」他站直了身體,看著藍少呈因海水變成一線一線的頭發,將瀏海撥至頭頂,劍眉細長,眉旁五顆水鉆閃耀著。銳利的眼神,刺眼的瞇著,十足的男人味。

心跳得有些快,他連忙故作鎮定,蹲下身,讓全身都浸泡在冰涼的海水中。

鹹鹹的海風吹亂了他平靜的思緒。

「淩伊,」藍少呈一同陪他蹲下身,「想不想跟我玩一個游戲。」

淩伊回想起還沒進迪蘭前跟藍少呈玩的游戲,沒一個是輕松的,很血腥暴力,根本純粹滿足他的個人私欲。

「不想。」他凝視著前方的海。

「我曾經跟藍少星打賭過。」藍少呈自顧自的說了個故事,「我們也來過這片沙灘,那時候他十四歲,我二十二,藍溍塗仍然掌握著藍氏時。」

「我們賭誰先游到那個礁石。」藍少呈指著大約五十米外的礁石,只有小小的一塊,「就可以從藍溍塗那奪走藍氏。」

「這不是各憑本事嗎。」淩伊知道藍少呈是因為不滿藍溍塗才奪走了藍氏。

「不,藍氏是我和藍少星一起將藍溍塗趕走的。」藍少呈說。

「所以你贏了吧。」淩伊說。

藍少呈輕笑:「不,是藍少星。」

「真是可笑,明明你們一起趕走藍溍塗,他還贏了,可是現在坐穩藍氏董事長的卻是你。」淩伊轉頭看他。

「對,可是你知道嗎?」藍少呈說:「是因為藍少星太小了我才先替他接管,當初說好十八歲就會給他的諾言,他不知道為什麽沒記得過,一直覺得他出了迪蘭後我就會殺了他。」

「他很怨恨你。」淩伊回想起疑神疑鬼的藍少星為了他哥還弄了個FCK,還要他每個月中跟他匯報。

藍少呈說:「我覺得他有被害妄想癥。」

「我同意」淩伊道。

「我們也打個賭吧,」藍少呈說:「看誰先游到那邊,就可以答應對方一件事,如何?」

淩伊還小的時候藍少呈就常帶著他去游泳,而且是用非常沒愛的方式教他。

告訴他怎麽換氣怎麽擺動手往前後,他就將他丟到比他身高足足高半身的游泳池裏,看著他在水中無依無靠。

可是神奇的,這就是人的本能吧,淩伊最後無師自通,在嗆了好幾口水後,拼死拼活游回岸上。

然後藍少呈毫不留情再把他的頭按了下去。

他媽的。

在吃了好幾口水,差點往生,藍少呈才把他從深淵中救上來。

藍少呈要他知道死亡是多可怕的事,用他引以為豪的教育方式。

「要賭嗎?」藍少呈再問了次。

「好啊,你可別後悔。」淩伊笑著起身,做了暖身操,藍少呈也一起做操。

終於身子暖了,也拉過筋了,兩人站在岸邊,看著對方。

「我數到三,就開始吧。」藍少呈說。

一。

二。

三。

兩人一躍而下,藍少呈在距離海比較近的位置,淩伊則在內側。

剛開始的時候是藍少呈占上風,他拉扯著他優美的肌肉線條,充滿力量的手臂劃破了海,兩條修長的腿在海上拍打,他側著頭換氣,擡起頭時海水沿著他的鼻梁、臉頰滴落,完美的描繪了他俊美的臉龐。

淩伊畢竟這段時間只參加了啥狗屁公主訓練,且他才剛剛從驚魂中逃出來,根本沒時間鍛煉身體。

一開始落後了藍少呈至少十公尺,淩伊牙一咬更加奮力的拍打水面,腎上腺素上升,跟藍少呈比賽特別能激發他的潛能。

終於在他的手觸碰上礁巖後,他笑著回頭對藍少呈說:「看吧,是我贏了。」

海面上靜靜的,沒有動靜。

「藍少呈?」淩伊膽怯的喊了聲。

海依然規律的拍打著,卻沒有了人影。

孤寂的可怕。

「藍少呈!」淩伊確信藍少呈大概是在中途沈下去了,他連忙回頭拚命的游,尋著藍少呈的身影。

只是這片海像有無數只手,將一個人拉至海裏,消失得無影無蹤。

淩伊急得慌,他伸手撈著,希望能拉到人,甚至強忍著海水的鹹度睜開眼,勉勉強強看到海下。

「藍少呈!藍少呈」嘴裏喊著他的名字,喊到都喉嚨都疼了,沙啞了,殷殷期盼的人仍不見蹤影。

「你出來,你不要躲著我」淩伊的淚水奪眶而出,模模糊糊的視線裏,依舊是美麗的海景,沒有其他人。

海雖然美麗,卻處處充滿危機。

淩伊在海中央不斷拍打浪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第一次知道失去的可怕。

就算陸秋笑著在他的刀下死去;韓興宇血肉模糊的樣子。遠遠比不上,藍少呈消失的可怕。

他是怎麽了,他是不是已經將藍少呈囊括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就是為了藍少呈活。

不管愛他或恨他。

「我拜托你快出來,不要嚇我,你死了我」我該怎麽辦。

淩伊抹去了淚水,但淚水卻像關不起來的水龍頭,臉上的液體分不清是海水或眼淚。

「我是真的」淩伊看著海水自白:「我是真的很愛你啊,你知道嗎?你為什麽要丟下我」

「我要你不能死!不能死啊!」

淩伊朝天大喊。

忽然他的右腳被一個力量拉扯著,溫暖的觸感讓他無比激動,他連忙探下頭,一個在水中飄逸著黑發的男子用最後一絲力氣抓住他。

淩伊急急忙忙將他從水中拉起來,海中的藍少呈明顯嗆了不少口水,意識昏昏沈沈。

「藍少呈」

淩伊深吸一口氣,撬開藍少呈的嘴,將空氣送入他的口中。

他挽著他的身子,游上了岸,當身體趴在沙灘上時,他的力氣已經被抽幹了。

看著身邊藍少呈規律起伏的胸膛,他才松了口氣。

藍少呈艱難的撐起身子,看著淩伊累的趴在沙灘上,他緩慢的到他的身邊。

「我答應你不會死的。」藍少呈在他耳邊說,握緊了他冰冷的手,「可是我必須要去。」

沒有人知道他在說什麽,淩伊已經累得不省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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