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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奧蒂瓦坎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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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奧蒂瓦坎之城

祝棄霜回頭看了一眼,路在他的身後逐漸縮短,被追上來的黑暗吞噬,最後什麽也看不見。

面前的祭壇上刻畫著的壁畫,用簡單的筆畫勾勒出他在迷宮裏遇到的那些蹣跚著往前的人,他們都沒有面容,一個挨著一個徒勞地往前走。

祭壇的最上面,刻著各種神祇和神秘的符號,祝棄霜用手指摸過凹凸不平的祭壇表面,看見了中間祝望舒熟悉的身影。

愛神的地位,原來有這麽高嗎?

在西方的教堂中,阿芙洛狄忒也得屈居於神王之下,而在這種更原始的崇拜中,掌握愛與性的神明卻好似主要崇拜的對象。

梅傑德的身體飄起來,落在祭壇上,手對著他比劃了一下:“好了,進去吧,獎勵已經發放給你了。”

祝棄霜看了看自己的賬戶,裏面沒有入賬積分,也沒有得到新的道具。

“獎勵是什麽?”

“不是積分,也不是道具,是給你身份上的優待。”梅傑德叉著腰:“你進去就知道了。”

形如金字塔的下方,不知何時敞開了一扇大門,祝棄霜緩緩地走進去,身後的大門關上,身體陷入熟悉的黑暗。

柔軟的黑暗抱住了他破舊黑袍下冰冷的身體,祝棄霜睜開雙眼,明明周圍什麽都沒有,卻好像被什麽東西攏住了一般,輕柔地下降。

A1在萬籟俱寂中,突然發出“滴”的一聲:“超解道具:涅墨亞之袍,開始修覆,進度,10%、20%……”

祝棄霜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觸發了什麽,已經報廢的道具居然開始自動修覆了。

短短幾秒種時間,A1已經匯報完了進度:“涅墨亞之袍已修覆完畢。”

“為什麽突然幫我修覆道具?”祝棄霜打量了一下身上看上去沒什麽變化的袍子,充滿懷疑地問道。

A1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模棱兩可地說道:“提供修覆能力的並不是我,而是這個地方。”

祝棄霜鞠了一把空氣中無形的黑暗,突然猜到了是誰在給他提供方便。即使是眾神聚集、炙日照耀的地方,也有黑暗的存在。

面前的黑暗逐漸褪去,白光刺入瞳孔,祝棄霜望著前方,看清了他降生的地方。

映入他眼簾的,是宏偉的、幾乎不可能在人力下完成的高塔,高聳入雲的石塔由各種巨大的石塊堆砌,像是要直達天界。

而這座高塔並非只有一座,這樣令人驚嘆的建築群,並肩矗立在遠方。

——這是一個如同神話一般的世界,但他所看到的景色,又像穿越了千年,重新站在了古代文明的面前。

他正站在一片熱鬧的集市中,身邊走過的男男女女,和他之前在迷宮裏遇見的那些人穿著相似,看上去就像是同一個時代的人。

這裏像是幾千年前一個普通的城邦,和祝棄霜想象中雲遮霧繞的地方完全不同,和他擦肩而過的,無疑都是再普通不過的人類。

祝棄霜踟躕了片刻,決定還是先將這地方弄清楚,再做打算。

奈良這次節目裏不見蹤影,宣稱自己是地陪主持的梅傑德也沒了聲音,不知道他說的身份獎勵到底是什麽,他出現的地方,不像有自己身份的模樣。

好在他能聽懂這些人說的特殊的韻律,雖然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A1說道:“因為他們說的話是古神語,你理解了神語,自然能和他們對話。但即使你不懂,進入這裏後也會被節目強行灌註他們的語言。”

“他們是人類,也一樣說神語嗎?”祝棄霜說道。

“在一開始時,人類並沒有自己的語言,甚至像這樣居住在一起。”A1平靜道:“後來,人類不再滿足於神的權威,於是有了國家和語言。”

祝棄霜打量了一下四周,草棚下的攤子堆積著特色的飾品、食物,充滿煙火氣的道路,但很明顯,和他所熟知的時代至少有幾千年的差距:“所以這裏不是真實存在的地方?”

“他們真實存在過。”

A1的話在進入這個世界後變得格外多起來:“現在的眾神之城已經沒有神居住了,你所處的地方,是當時眾神之城最繁華時期的倒影。”

祝棄霜捏著下巴:“那些神明為什麽都搬去了失樂園,因為害怕宿於……害怕死亡?”

“有這個原因。”A1的話不知道為何變得很輕:“但只是其中之一。”

一個穿著麻布短衣的小孩,仰頭呆呆看著他的臉,突然拽著他的袍子:“哥哥,你是犯人嗎?”

聽到他的這句話,祝棄霜心裏閃過一絲警惕,慢條斯理地抽回自己身上唯一的一件衣服,用袍子的帽子遮住自己的半張臉,對小孩說道:“不是。”

“可是你和犯人,長得好像。”小孩子似乎被他的話搞糊塗了,暈暈乎乎地指著街道不遠處的土墻,上面用樹枝刻著一些奇形怪狀的文字,旁邊是抽象的線條畫,基本可以概括為兩只眼睛一個嘴巴,畫得和梅傑德差不多。

祝棄霜也不知道他是怎麽覺得自己和墻上那個人形梅傑德長得像,但他看懂了上面的文字。

上面用簡單的話寫著:

神廟丟失了一位異國的奴隸,士兵搜尋中。

異國的、奴隸。祝棄霜將這幾個詞仔細看了一遍,又打量了一下這個孩子的相貌,和他的五官有明顯的不同,有心人一眼就能看出區別。

這街上的“異國人”,似乎只有他一個。

祝棄霜心裏升上些不好的預感。

這個,就是梅傑德說的“身份上的獎勵”?

周圍的聲音湧入他的耳朵,那些居民有些停留下來看他,見祝棄霜看過來,用躲閃的眼神對著他指指點點,但好在除了那個孩子,還沒有人直接上來對他動手動腳。

所以,他在這個城邦的身份是奴隸?

祝棄霜的拳頭有些癢。

不一會,幾個身上穿著厚重甲胄的人撥開一旁的居民,直直朝著他走過來。

祝棄霜猜到他們的身份應該就是這個城邦裏的士兵,幽幽舉起手,表示自己沒有逃跑的意向。

這幾個士兵在封得密密麻麻的頭盔中互相對視了一眼,舉著手裏的劍靠近祝棄霜。

其中一個領頭的對他說道:“跟我們走。”

祝棄霜可有可無地點點頭,像個聽話的奴隸一樣跟上他們的腳步,奇怪的是這些士兵沒有一個人押解他,只是抽出劍,拱衛在他周圍半米處,好像生怕碰到他似的。

祝棄霜跟著他們走出了這條街,看見了這座城邦讓人頭皮發麻的全貌,這座城邦肉眼可及之處,都是寬闊而整齊的建築,兩旁是壯麗的柱廊和雕像,有許多不同穿著的居民穿梭其間。

蜿蜒的河流穿過城邦中心,碧藍色的水流倒映著燦燦的金光,而最令人吃驚的是那些拱衛著的石塔中間的建築,一座純白的宮殿。

這座建築並沒有那麽高,卻美麗莊嚴得驚人,仿佛通體都是用白色的大理石打造,散發著莊嚴壯觀的氛圍。

在陽光的照射下,仿佛給它鍍上了一層金頂,周圍的寺廟和建築都變得祥和起來。

祝棄霜怔怔地望著通體純白的宮殿,感覺自己的目光不自覺地被它吸引,這座宮殿仿佛有它超凡脫俗的魅力。

“那裏是哪裏?”祝棄霜輕聲問道,沒有抱著希望這些沈默寡言的士兵回覆的希望。

士兵沈默地領著他往前走,並沒有理會他的問話。

一群孩子嬉笑打鬧著從他身邊奔跑而過,其中一個孩子回過頭,打量著祝棄霜與本地人迥異的發色和五官,對著他自豪地挺胸:“那裏是我們偉大的赫什拉格王居住的地方。”

他們手拉手唱起優美的詩歌,士兵帶著祝棄霜和他們錯過,孩童稚嫩的聲音回蕩在城邦的上方,逐漸飄遠。

“赫什拉格生來就是特奧蒂瓦坎的主人。”

“天空賜予他俊美的面容。”

“大地賜予他高大的身材。”

“這個人見過萬物,看穿隱秘。”

“他通曉世間的一切。”

“他的氣概無人能敵,

“赫什拉格不會原諒任何一個和他敵對的人。”

“這片大陸無人可比。”

“他的力量可以和神媲美。”

“他的殘暴永無止境、他的傲慢從不停息。”

“眾神斥怒他的傲慢,要將他懲罰。”

再走遠些,那些歌聲便聽不見了。

祝棄霜似有所悟地擡頭——這個名叫特奧蒂瓦坎的城邦裏的民眾,似乎已經有了自己的君王,這個王還是一名人類。

這讓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在這個眾神存在的城市,這位王到底是怎麽與神相處,又是怎麽想的?

他們沿著土路,一直走到接近白色宮殿的建築群,在一座醒目的建築前停了下來。

剛剛與他對話的士兵,不留情面地抽出劍,指在他後腰上,說道:“進去吧。”

祝棄霜點點頭,雙手攤開放在胸前,示意自己沒有任何敵意。

根據他之前看到那個類似於通緝錄的東西,這應該就是所謂的神廟了,而他現在的身份是神廟中出逃的奴隸。

根據他稀薄的歷史知識,奴隸是沒什麽人權的,不知道梅傑德為什麽給他安排了這樣的身份。

祝棄霜乖順地低著頭,先順著他們的意思走一步看一步,打聽這個世界的消息,反正如果真的有什麽危險,再走也不遲。

神廟裏沒有窗,一踏進門,就是驟然冷下的溫度,只能堪堪看見內部輪廓的光線,被大片升起的煙霧籠罩,燃燒的濃烈草藥焦味撲面而來。

祝棄霜首先去看那神廟中心供奉的雕像,最好不要是祝望舒那家夥的神廟,不然他可能真的忍不住。

透過濃厚沖鼻的煙,祝棄霜看到了被白色的布遮擋住一半的神像,這座神廟裏供奉的東西,和他之前看到過的神像大相徑庭。

由巨石雕刻而成的並不是某個容易辨認出的神明,而是一個坐在王座上的男人,男人的動作散漫,腿上趴著一只弓起脊背的獅子。

這尊雕像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男人身上的那只獅子就會跳起來,沖向每個進入神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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