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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勒泰療養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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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勒泰療養院

吳玉榮身上的力氣像是流走了一般,慢慢垂下手:“我說不過你。”

祝棄霜轉移話題道:“你知道祝望舒是誰嗎?”

“知道啊。”吳玉榮臉上浮現出一絲厭惡:“那個吃軟飯的男人,莫名其妙就出現在家裏,姑姑不知道看上了他哪點,愛他愛得要死要活的。”

“你見過他嗎?”祝棄霜問道。

“沒見過。”吳玉榮奇怪道:“我只是知道有這個人,從來沒見過他。”

祝棄霜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一個普通的男人,怎麽會長得和愛神的雕像一模一樣。

“你知道他是從哪裏來的嗎?因為什麽和吳丹……不,我的母親認識的?”

“我哪能知道得那麽詳細,我又不是趴人家床底下聽的。”吳玉榮扶額:“我現在知道這些,也都是聽別人講閑話講的,他們的事情只有他們自己知道,其他的話也就聽個樂而已。總之,那男人在姑姑生產之後就跑了是事實。”

看祝棄霜陷入沈思,吳玉榮也知道自己是勸不住的了。

“等吃完了這頓飯,你就要回去?”

祝棄霜搖搖頭:“我還要去一趟喀納斯。”

喀納斯距離白哈巴村只有五十公裏不到,是他本來就計劃好的目的地。雖然有驚無險地到達了白哈巴村,也找到了阿勒泰療養院,但是能拼湊起來的線索依舊不多。

阿爾梅拉的話讓他心生懷疑,既然他們能和愛神直接溝通,為什麽要放走那個主播?如果不放走那個主播,阿勒泰的療養院有那麽多,他們可能沒那麽快就查到白哈巴村裏這個療養院。

這一切到底是巧合,還是早有預謀?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是想讓他看到這裏的一切,還是不想讓他再看到一切?

他和所謂的愛神,到底又有什麽關系。

那張合照上的每一個人,都奇怪到讓他頭痛。

祝棄霜想著合照的事,拉開了背包拉鏈,才突然發現背包裏的小貓已經很久沒有動靜了。

他慌了一下神,它在阿勒泰療養院的時候就一定要跟著他進去,結果沒一會兒就窩在背包裏睡著了,當時事態緊急,他沒能顧得上管它,不會真的出事了吧?

祝棄霜把它抱出來,黑貓動也不動,癱在他手上,像一根伸延的黑色長條。

祝棄霜摸了摸它的鼻尖,指腹沾染上一點濕潤,似乎還有點微弱的呼吸。

應該沒那麽容易死吧,祝棄霜心裏有點微妙。這貓一看就不是什麽正常貓,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一直跟著他。

怕繼續放在背包裏把這只貓悶到,祝棄霜只好把它揣在懷裏,等它醒過來。

“啊。”李懷屏小聲驚呼了一聲:“那個主播又聯系我了。”

“什麽什麽?”

那個拍vlog的主播在他們進入白哈巴村前給李懷屏回覆了一大段意義不明的消息,之後就再也沒收到過任何消息,因為沒有信號,李懷屏也沒有追問下去。

現在,那個主播又發來了一條消息。

探險131:你去了嗎?

探險131:你還活著嗎?

照阿爾梅拉的說法,這個人應該已經瘋了,李懷屏的手指在屏幕上上下滑動了一下,最後還是回覆了他。

用戶034173:你好,我們已經回來了,請問你之前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探險131:你們去了應該就知道我是什麽意思

過了很久,對面那個純色的頭像跳動了一下,又發來一條消息,說話的語氣不像之前一樣淩亂,邏輯看上去很正常。

探險131:你為什麽要去?

用戶034173:一些私事。

探險131:你被騙了。我也被騙了,一個月之前,有個陌生賬號私信我,讓我去這個地方拍視頻,說是有很好的素材,但實際上根本不是這樣

探險131:那地方根本就是個▉▊

他說的那兩個字被平臺屏蔽了,李懷屏猜想,大概是“邪教”這兩個字?

那邊又連發了幾個騙子,沒再說話了,一副焦慮的樣子。

祝棄霜坐在他身邊,看到了他們的聊天記錄:“你問問他,那個賬號的名字他還記得嗎?”

祝棄霜皺眉,難道有人在暗中推動著他們來到這裏?

那邊發過來一張賬號的截圖,解釋說.

探險131:我回去當天就聯系了這個人,整整一個多月都沒有回音,我只能發布了這個視頻,如果他的目的是讓我去那個地方探險,利用我做些什麽,看到視頻後肯定會聯系我。

但事實上,那個賬號再也沒有上過線,這個博主才會如此地煩躁。

祝棄霜盯著李懷屏打開的截圖,那個賬號和李懷屏剛註冊的賬號一樣,都是一串沒有規律的數字。

祝棄霜瞇了瞇眼睛,突然說道:“放大一點。”

李懷屏依言將頭像昵稱的地方放大,頭像占據了大半個屏幕,模糊的色塊可以大體看出頭像的照片是什麽。

眼前這個頭像,是一張塗鴉畫,看上去像是小孩畫的東西,一只粉色的獨眼恐龍。

李懷屏辨認了一下,轉頭問道祝棄霜:“你認識嗎?”

祝棄霜說道:“這是我畫的。”

這張塗鴉畫的原本,還放在祝引川的抽屜裏,除了他們倆,沒有其他人會知道。

這個頭像的主人,不言而喻。

他很難想象推動著這一切的幕後是祝引川,一個月前,祝引川發消息給這個博主,只是為了給他找到這個地方的線索嗎?

他留下的線索指向阿勒泰,到底是想告訴他什麽。

祝棄霜抱著貓站起來,突然不合時宜地想起來,如果宿於在就好了,他拿走了祝引川的靈魂,也看到了祝引川所有的記憶。

他應該知道祝引川到底在想什麽。

但很快,祝棄霜就駁回了這個想法,他不該寄期望於任何人的。

“要走了嗎?”吳玉榮呆呆道。

“嗯。”祝棄霜回應道。

如果這是祝引川想讓他來的,肯定還有什麽別的東西會逐漸浮現在他眼前。

三十三看著祝棄霜懷裏像只玩偶似的黑貓:“要不要先去寵物醫院給它看看,是不是死了啊?”

祝棄霜用詢問的眼神看向李懷屏。

李懷屏看了眼手機:“不急,時間還早,你們先去醫院吧,我去租車,順便還要談賠償的事。”

三十三比了個OK,祝棄霜遞給了李懷屏一張卡,阿勒泰是他要去的,祝棄霜不可能讓其他人承擔損失。

在白哈巴要找個正經的寵物醫院也不容易,祝棄霜提著手上的貓,好不容易找到個赤腳醫生,是個上了年紀的老頭,眼睛瞇成一條縫,好半天才對準來的人。

祝棄霜把黑貓遞給他,老頭像是燙手似的,翻來覆去把貓看了好幾遍,又趕緊丟回到祝棄霜手上。

“沒事!沒事啊。”老頭喉嚨裏發出不上不下的痰聲:“睡著了。”

“睡著了這麽折騰都不醒?”三十三懷疑地說道。

“畜生嘛,有時候也這樣。”老頭擺了擺手,說不清楚個一二:“不收錢,走吧走吧。”

祝棄霜也沒怎麽意外,重新把黑貓抱起:“先這樣吧,一會回市區再找一家醫院看看。”

三十三給李懷屏打電話,那邊還沒接通,他對祝棄霜擠眉弄眼道:“唉——李懷屏他開車技術不行,等會兒咱們報個旅游團去吧,省得他又開迷路了。”

李懷屏在那邊正好聽到下半句:“……開車不行的是你。”

他懶得和三十三計較,對祝棄霜說道:“走吧,車子弄好了。”

連著幾天的奔波,他們幾乎都沒有好好休息的時候,祝棄霜提出他來開車,讓李懷屏和三十三在後座補補覺。

走之前,他又看了一眼那張合影,好在合照還是真實存在的。

他把黑貓放在副駕駛,導航顯示還有差不多兩三個小時的路程。

前往喀納斯中間導航沒有出現任何問題,很快就駛入了湖岸前的原始森林,郁郁蔥蔥的樹木高聳入雲,像一片綠色的海。

翠綠的樹與湖水相互映襯,巨大的湖面宛如一顆鑲嵌在地上的翡翠寶石。

祝棄霜將車緩緩停下,看見李懷屏和三十三還閉著眼睛,先沒有打擾他們。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傳說中的喀納斯湖,這裏離他長大的地方有四千多公裏那麽遠,可他望向這面宛如明鏡的湖水,卻熟悉到仿佛看見了自己眼睛的倒影。

湖面泛起一層層微波,像是天上的雲在撥弄湖水,將倒映著群山的峰巒起伏都打碎。

祝引川說他是在這裏撿到自己的。

是吳丹生了他,又把他放在這裏……是因為精神崩潰?因為被‘汙染’?又或者是因為那個男人?

祝棄霜閉上眼睛,身體放松下來,靠在車門上,安靜地看著頭頂變幻的雲霧。

過了一會,有一隊旅游團路過他們身邊,那導游是個年輕人,看到祝棄霜一個人站在湖邊望天,神色淡然,居然還折返回來問他沒事吧?

A1說道:“你的表情太喪了,他以為你想自殺。”

“沒事。”祝棄霜對著導游禮貌地點了點頭,怎麽也不覺得自己的臉上有要自殺的表情。

導游松了口氣,揮了揮旗子,繼續給一群退休的老人講解喀納斯湖。

“喀納斯湖最著名的景點就是喀納斯湖怪哦,今年我帶的團都有不下三次看到了水面下露出的黑影,大家不要錯過,說不定就能拍到湖怪的真面目。”導游興致勃勃地說道。

有個游客提問道:“你看過湖怪長什麽樣嗎,會不會是大一點的魚啊?”

“湖怪要是能看到長什麽樣就不叫湖怪了。”導游振振有詞:“想看仔細一點的家人們,不要錯過等一會的觀魚臺,那裏是觀賞‘喀納斯湖怪’的最佳位置,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個湖面。”

大多數游客都對此不相信,嘻嘻哈哈地聽導游講故事。

祝棄霜雙腿交疊,靠在車門上,聽到導游開始現編喀納斯的愛情傳說,另一只耳朵傳來細細的抓磨聲。

祝棄霜回頭,發現小黑貓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正趴在他身後的窗子上,用爪子磨玻璃,試圖引起他的註意力。

後座的兩個人還在睡覺,祝棄霜看了一眼,輕手輕腳地把黑貓抱了出來。

小黑貓敏捷地跳到他手上,用腦袋蹭了蹭祝棄霜的手心。

“你醒了。”祝棄霜輕聲說道:“我還以為你死了,剛準備把你埋在這裏。”

小黑貓像是聽懂了他說的話一般,一瞬間毛都炸開了,用毛茸茸的尾巴不停地鞭打他的手背。

導游這時的話題又轉了個方向:“其實也有人目睹過喀納斯湖怪的真面目,有人說傳說中的湖怪是一條有十幾丈大的魚,當然不是普通的魚,喀納斯之魚是一條鱗片都是金色的魚,像一條巨龍一樣。住在湖畔的人都把它當成好運的象征,每當喀納斯之魚出現在湖面上,都會帶來和平與安詳。”

小黑貓蹲在祝棄霜手上,長長地喵了一聲,引得旅客都哈哈大笑起來。

他們站在湖邊欣賞著波光粼粼的水面,興致勃勃地打卡拍照,忽然,水面上蕩開一陣小小的漣漪。

一個游客指了指水面上那一小塊凹下去的漣漪:“哎,你們看,那個是不是湖怪啊?”

連祝棄霜也往那邊看了一眼,水面上憑空蕩開的漣漪,不僅沒有消退,反而越來越大了,水面開始翻騰起來。

其他游客都聚集到這邊來,看著湖面上的異象,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緊緊地盯著湖面。

一個巨大的身影從湖中升起,水花四濺,祝棄霜被那東西在太陽下的反光刺了一下,根本沒看清楚它長什麽樣。

只是剎那,湖面翻滾著,又恢覆了平靜。

游客們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景象,發生在這短短一瞬間,他們甚至還沒來得及拍照片。

祝棄霜感覺手裏一輕,手裏那只黑貓從手裏跳出,以他現在的身體,居然沒能抓住它。

小黑貓直直地向著喀納斯湖中心跑去,祝棄霜被迫跟在後面追了過去,一人一貓像是道風,人還沒看清,就已經跑到了湖邊。

祝棄霜不知道它突然發什麽瘋,難不成是剛剛看到水裏的東西想吃魚了:“你別跑了,前面是湖,你掉進去……”

他話還沒說完,黑貓的爪子停在湖邊,回頭望了他一眼。

這眼神……他好像在哪裏見過。

黑貓縱身一躍,湖水被激起的波浪掀起一陣陣浪花,濺到祝棄霜身上。

祝棄霜看到了它回頭的那一眼——它是故意跳下去的。

它是故意的。

它在引導他跳下去。

祝棄霜咬了咬牙,回頭看了一眼,三十三和李懷屏還在睡覺,他留了窗戶,岸上的游客和導游還在振奮於剛剛的“喀納斯湖怪”,還沒人反應過來剛剛發生了什麽。

湖水碧青蕩漾,仿佛蘊藏著無盡的秘密,像一只註視著他的眼睛,邀請著他一同融入其中。

他脫下外套,放在岸邊,邁開腳步,毫不猶豫地跳入湖中。

刺骨冰冷的湖水迎接了他的身體,迅速滲入了他身體裏的每一處,將他完全包裹在其中,他能感受到湖水的流動和漣漪,仿佛他就是湖水的一部分。

祝棄霜放松身體,讓自己沈下來,在湖水中勉強睜開眼,透過蕩漾的湖水看到眼前這只黑貓。

祝棄霜在水中抓住這只像抹布一樣被浸透的小貓,它被湖水泡了之後,毛都塌下來,像只小老鼠。

祝棄霜踩著水,往底下望了一眼,腳下是黑色的,不知道還有多深。

他帶著黑貓往上游,忽然又感覺到那只黑貓在手裏掙紮了。

再過一會他就沒有氧氣了,沒法和它胡鬧,祝棄霜死死地掐著黑貓的脖子,手裏卻忽然失控。

手裏動物皮膚濡濕的觸感,像是空氣一般突然從他手中溜走,祝棄霜看向自己的手。

窩在他手心的那團小貓,像液體一樣拉開,收緊,又變形。

貓是液體,也不是這麽個液體法吧……

——真的變成液體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手裏的小貓變成了一團不知名的黑色液體,從他手裏溜走,又漂浮到他眼前。

那團液體裏顯出了原來的兩只貓眼,伸出兩只黑色的長長的液態手,纏住他的手一起往下沈。

祝棄霜不知道它想做什麽……但沒有從它身上感受到惡意,於是任由它帶著自己游了一會。

他們的腳下像個看不到盡頭的大黑洞,隨著它游了半天,也沒有看到任何有用的東西。

祝棄霜決定還是不能和它這樣耗下去了,把它的觸手扒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指了指上面,示意他沒有氧氣,要走了。

那團黑色物體粘在他身邊,看著他往上游,突然膨脹起來,黑色黏稠的液體就像是一道道淅淅瀝瀝的網,黑幕把他籠罩在裏面,拖著他迅速往下沈。

祝棄霜沒想到它會突然發難,畢竟這小黑貓雖然來歷不明,到底是他從祝引川臥室裏找出來的,比起普通的貓他天然就多了幾分信任,即使知道它身上有異常,祝棄霜也沒有丟掉它。

他皺著眉頭從背包裏拿出匕首,眼看就要劃破眼前的黑幕,黑色的液體突然收斂了些許,慢慢地收回了纏繞在他手上腿上的黏稠物體。

那膨脹的黑色液體中,突然伸出一只蒼白有力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讓他無法再掙紮。

明明在水裏沒有人說話,那聲音卻好像從他耳邊響起似的,在他的腦海裏回蕩。

“別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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