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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柩山狩獵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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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柩山狩獵場

臨柩山國王游戲的特殊規則與別處不同,一共四輪公布排名,每一輪的第一名和最後一名,都會成為眾矢之的。

獵殺最後一名“王後”,就可以得到第一名“國王”的全部積分,意味著第一名要在保持自己積分的情況下還要保護另一個人。

前三輪,祝棄霜想將自己的積分控制在不上不下的位置,可惜積分不是實時更新,變數太多,他也沒法去估算別人的積分,只能盡可能捕捉獵物再做打算。

他們身上除了狩獵場官方分發的武器,什麽都不能帶,自然也包括表。

祝棄霜腦子裏有A1,這大概是A1唯一的優點。

A1為他播報了一遍當前時間,離第一輪公布積分還有三個小時,祝棄霜當前的積分是二百七十。

祝棄霜把弓擡起來,A1對他說道:“你的正前方七百米有一只羚羊。”

“我看見了。”祝棄霜輕輕應道,他從背後的箭囊裏撿出一支箭,從樹上直起腰,修長的手指搭在箭身上。

他連著眼睛半張臉都被繃帶蒙住,輪廓柔和的臉上是幾近於死寂的專註和冷酷。

紅玉樓的看臺上——幾乎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了這個少年的身上,隨著他的動作屏住了呼吸,哪怕這已經不是祝棄霜第一次拉弓。

祝棄霜慢慢拉開手裏的弓,手指微微一松,日頭的光在箭頭上匯聚成一個刺眼的點,還沒看見那箭是怎麽射出去的,那支箭就已經破空而去、劃破空間,穿透了幾百米開外的羚羊。

與此同時,數百米外同響起了一聲震耳欲聾的槍聲,幾乎和祝棄霜的箭同時奔去,驚起了林中數只飛鳥。

銳利的箭頭穿透羚羊的顱骨,力道之大,將羚羊連著身體釘在了樹幹上,緊隨而來的子彈將羚羊的半條腿打炸開,血肉模糊。

盤旋在天空上的無人機“滴”了一聲,緩降下來,它將錄下來的羚羊的死亡過程重新回放了一遍,半響,將判斷反饋給主系統。

紅玉樓的屏幕上,祝棄霜的名字下多了二十分。

之前說話的那位優雅的女人已經忘記了自己面前的美酒,一臉驚嘆:“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決計不會相信箭可以快過槍。”

她的丈夫臉上冒出些不讚同來:“那也要看是什麽箭和什麽槍。”

女人不置可否:“真不敢相信這是一個失去視力的孩子的狩獵表演,他像是一個天生的獵人。”

“聽聞有些人失去視力之後,其餘感官會進化得更加靈敏,也許他就是其中之一。”女人的丈夫用挑剔的眼光打量了幾下祝棄霜的臉:“這是他的天賦。”

李懷屏跟在二叔身後,笑容勉強地和這些達官貴人應酬,回到原來的桌子,三十三眼睛都不移一下,擔心地說道:“這比賽什麽時候能結束啊?”

李懷屏揉了揉眉心:“這不是才剛開始嗎?”

三十三將腿盤起來:“我應該和小霜說的,不拿第一也行的,大不了我們三把李記玟綁起來揍一頓,揍到他願意幫忙為止。”

李懷屏豎起手指:“噓,小聲點,他人就在前面呢。”

李記玟和吳玉榮兩個人單獨坐了一張桌子,見吳玉榮虎視眈眈地看著他,他嬉笑一聲:“這不是挺厲害的嗎?”

吳玉榮抓了抓頭發:“你到底想幹什麽?”

“和你沒關系。”李記玟抱手在胸前:“你擔心什麽,他現在積分排名可是第一了,需要你擔心嗎?”

吳玉榮糟心得很,又沒法反駁他,只能繼續點了支煙,心想祝引川從哪找來的戰鬥金絲雀,是找小情人還是找奧特曼啊,恐怖得很。

吳玉榮也喜歡漂亮美人,但要是每天晚上枕頭旁邊睡著個能扭斷自己脖子的美人,他半夜也要嚇醒。

李記玟轉移話題:“你們家怎麽辦,祝引川倒了,誰來管?”

“誰來管,怎麽也輪不到我來管。”吳玉榮很無所謂地吐了個煙圈:“這種東西,傳不下來就傳不下來好了,滅絕了最好。”

“未必呢。”

狩獵區內。

夏路言將那頭被自己打斷大腿的鹿翻來覆去看了十幾遍,鹿頭上的箭尾羽還在微微顫動,他還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箭頭穿透頭顱,幾乎一分不差,連血都沒有濺出多少,精準得讓他害怕。

他沈浸在自己的不可思議之中,周圍落葉被鞋底碾過,輕微的沙沙聲把他嚇得腿沒蹲住,一屁股重重坐在地上。

面前是又直又長的雙腿,小腿的肌肉被越野靴包裹住一點。夏路言擡頭,來人臉上纏著繃帶,是之前那個拒絕他坐在旁邊,長得還很好看的瞎子。

“它已經死了,你去找別的獵物吧。”祝棄霜說道,沒什麽別的想法。

他和眼前這個男生盯上了同一個獵物,又在差不多的時間擊中獵物,獵場評斷的方式是誰先直接讓獵物死亡,積分歸誰。

很明顯,這個獵物的積分已經有歸屬了。

夏路言眼睛一亮,目光落在祝棄霜背後的弓上,手顫顫巍巍擡起來:“這是你射的嗎?你怎麽做到的?你不是看不見嗎!”

“我聽見的。”祝棄霜淡淡道,無意和他糾纏,他參加這個比賽的目的很明確,只是為了讓李記玟答應幫忙。

夏路言呆呆地看了他一會兒,少年明明說話和動作都很輕松,他卻從祝棄霜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疲憊感。

祝棄霜擡腿就走,夏路言擦了擦手,把槍背在身後,忙忙拽住祝棄霜衣角:“等等,等等哥,霜哥,讓我跟著你吧,我幫你打下手,你教教我。”

祝棄霜莫名其妙地回過頭:“你不是會開槍嗎?”

“我打不準啊。”夏路言兩手一拍:“這槍也太老了,哪有射擊館的好用,遇上那些老虎獅子我也不敢上去,到現在啥也沒射到。”

“還有三個小時就要公布排名了。”祝棄霜蹲下來,平靜對他說道:“你現在是零分,等會你成為王後,就是在給我送分。”

夏路言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眉毛攏起來:“你、你不會真的要殺人吧,為了點積分至於嗎?那,那個高個不是說了,我們最好不要互相殘殺……不是吧,你來真的,你眼裏還有沒有王法啊。”

夏路言嘴裏的那個高個說的就是魏洪辰,他們彼此散開之前,魏洪辰喊住了他們。

魏洪辰當過兵,身上看得出有血性,說話也嚴肅:“你們也都聽到工作人員的話了,雖然有這樣的規則,但我不打算遵守。我不會去主動獵殺身為最後一名的王後,會靠獵取禽獸的積分獲勝。如果我們彼此互不攻擊,這個規則就沒有用了。”

他沒有打算聽別人的回應,揮了揮手,背過身就走進了叢林深處。

祝棄霜當然也記得這一茬,他嗯了一聲:“就算我不殺你,也會有別人殺你。還有三個小時,你可以去捕獵,也可以去祈禱其他人也是零分,總之,別跟著我了。”

夏路言被他鎮住,一時沒說話。

祝棄霜往前走了幾步,發現後面的人又跟了上來,還吃力地拖著尚未完全失溫的羚羊身體,喏喏地喊他:“哥,你餓不餓,我們把這羊烤了吧,吃完飯才有力氣幹活啊。”

祝棄霜不耐煩地蹙了蹙眉頭,想拒絕,A1突然在他腦子裏開口:“把他留下是很有利的選擇,他到現在為止還沒有獵取一個獵物,所以積分始終是零。把他留到最後一輪,讓他成為王後再殺了他,你可以不費吹灰之力獲得第一名的積分,取得冠軍。”

“你怎麽會有這種想法。”祝棄霜無言以對。

A1聽上去略微有些驚訝:“我只是站在你的角度分析,你現在需要的是第一名,這是一條無論從概率、難度都無可比擬的路線。”

祝棄霜說:“不需要。”

A1沒有生氣,只是真的很好奇:“難道他的性命會比你想知道的真相重要?你明明知道,即使沒有你,也會有其他人殺了他。”

在祝棄霜和A1爭論,停下腳步的時候,夏路言卻以為祝棄霜答應下來,坐下開始剝羊皮了。

祝棄霜盯了他一會兒,居然也停下腳步,坐在他旁邊:“你是學生?”

夏路言高高興興回他:“對啊,我就在附近讀大學的,長溪大學,學計算機。”

光聽夏路言的語氣,一點兒怕的意思都沒有,祝棄霜歪了歪頭:“你不怕嗎?為什麽要來參加這個。”

“一百萬啊!”夏路言盤著腿,用手比劃:“我早就想參加這種戶外求生節目了,一進來怕是挺怕的,但一看這麽多無人機就不怕了,是吧。”

他說完,還對無人機攝像頭比了個耶。

祝棄霜算是知道了,他完全沒把這規矩當回事,還樂呵呵的,根本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不行啊霜哥。”夏路言皺起眉:“沒有工具,咱們吃羊肉刺身?這能吃不。要不我搞兩根木頭鉆木取火試試。”

祝棄霜起身制止了他拿兩根樹杈互搓的動作:“這附近有散落的資源站,裏面應該會有打火的工具。”

他剛剛路過的時候遇到了,只不過急著擊殺獵物,沒有進去。

“還有這種東西!”夏路言眨巴眨巴眼:“我就說不會直接讓我們在這兒自生自滅的嘛。”

祝棄霜沒理他,在原地回想了一會路過資源站的路線:“我看不見,你在前面帶路,大概是一頂很小的帳篷,周圍沒有樹。”

夏路言小聲嘀咕:“你不說我都忘了你還看不見了。”

夏路言在四周搜尋了一下,果然如祝棄霜所說,有一小塊一看就是被特意清理出來的地面,放著一頂防風帳篷,帳篷門口歪歪斜斜插著一個木牌,上面寫著資源點。

帳篷裏東西不多,只有幾根打火棒,一小把瑞士軍刀,還有幾個應急保溫毯。

東西雖然不多,但一想到獵場裏應該還散布著很多這樣的資源點,夏路言緊繃的心就放松下來一點,臨柩山內部地形覆雜,不是工作人員專車接送他根本走不進來也走不出去。

一個人身處叢林中,就像被世界遺忘了一樣,徒然生出莫大的恐慌。

夏路言把東西用應急毯包起來,偷偷地瞄祝棄霜的側臉,那側臉漂亮得像個手辦,他很少能在日常生活中看見。

祝棄霜在他心中已經從一個漂亮的瞎子變成了深不可測的大佬,他心裏還是歡快的,想著認識了新朋友也不錯,美滋滋。

重新回到那頭被處理了一半的羊屍體前,當然還是夏路言幹活,夏路言做這種事倒是不太吃力,幾百斤的羊說扛就扛,又去撿了許多樹枝堆在一起,幹得樂此不疲。

沒有鹽也沒有調味料,純粹的肉香味在火的炙烤下激發出來,夏路言砸吧砸吧口水:“好香啊。”

看日頭一算,他也有八九個小時沒吃飯了吧,又在山裏走了這麽久,怎麽受得了。

他忍著燙撕下一塊來吃,也嘗不出什麽味道,就是肉味,又撕下來一塊遞給祝棄霜,祝棄霜擺了擺手拒絕了。

夏路言的臉瞬間惴惴不安起來:“哥,你不是不讓我跟著你嗎,你又不吃東西……現在留下來,還幫我、你、你想幹嗎啊。”

他的心思全擠在臉上。

祝棄霜轉過臉,神色平靜:“還有一個小時。我想看看,第一個來殺你的人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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