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卓戈監獄

關燈
卓戈監獄

“這就是你的選擇嗎?”亞薩笑起來,並不生氣:“世界上沒有兩全的選擇,不要太貪婪了,你如果選擇了這個怪物,就意味著你要殺掉——兩個人類。”

“我不會殺你的。”祝棄霜說道:“也不會殺它。”

亞薩輕柔地摸了摸他的臉,好像在獎勵聽話的小孩。

什麽冰冷的東西硌到他的臉頰。

祝棄霜往後避開看過去,發現是一個玻璃瓶。

半透明的瓶身晃蕩著無色的液體,祝棄霜眼尖地看見無色液體中有一絲紅色飄動。

亞薩把玻璃瓶放進他手裏,低聲溫柔道:“你不用費力與它搏鬥,只要讓它喝下這個,它就會無聲無息地消失。”

眼看祝棄霜要推回來,亞薩豎起食指,放在唇邊:“不用還給我,我給你三天思考的時間。三天之後,如果它還活著,我會殺了它……以及你。”

食堂過了統一用餐的時間,自然不可能再給他單獨做一份飯吃,祝棄霜被趕到教堂的尤金送回1003房,已經許久沒進食了。

他還不怎麽覺得幹渴,也許是昏迷的時候亞薩給他餵了水,不然沒法解釋他這麽久滴水未進還一點感覺沒有。

胃也不怎麽難受,可能是餓過頭了。

祝棄霜本來想著回去就睡到第二天早上,省得半夜突然餓得難受,沒想到剛進牢房就被一只大手拽住,直直往裏頭拖。

祝棄霜在黑暗裏看見一頭火紅的頭發,沒有反抗,只是把手裏的玻璃瓶壓在了枕頭下面。

Lee二話不說把他拉到內間,將門關上,裏頭是沐浴用的,空間逼仄極了,Lee把他抱起來,讓他坐在裏頭的置物架上。

祝棄霜靜靜地看著他。

紅發的男人蹂躪了一把他的頭發,看祝棄霜好脾氣地坐在那裏,也不生氣,噓了一聲,鬼鬼祟祟地拉著他手,讓他摸自己肚子。

觸手不是堅硬的腹肌,而是又軟又鼓的手感,祝棄霜楞了下:“你有了?”

Lee罵了兩句不清不楚的臟話,把衣服卷起來,裏頭包著一塊黑麥面包:“我知道你關禁閉肯定沒東西吃,特意給你拿的,早知道餓死你算了。”

“謝謝。”

祝棄霜接過又扁又皺的黑麥面包,待了半天,才緩緩道謝。食堂裏的東西是嚴禁外帶的,Lee應該花了不少力氣才能帶出來。

不管是在食堂被人纏上時毫不猶豫地出手幫忙,還是現在給他帶吃的,Lee對他未免有些太好了,仿佛真的把他當成了需要保護的朋友一般。

“不用謝。”Lee摸了下自己鼻尖,另一只手彈了下他額頭,一副大哥罩著小弟的模樣。

看Lee大有在這裏生根的意思,祝棄霜猶豫了一下:“一定要在這裏吃嗎。”

牢房裏就這一個隔開的地方,既是淋浴間也是廁所,通風換氣的口子又小到幾乎可以等於沒有。

Lee把手搭在他肩上,跟他小聲說道:“就在這,別被賈斯珀和君雅凜看見了,要讓他們知道我私藏食物,他們準得害我。”

這還真不是Lee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賈斯珀看上去真的有可能幹出這種事。

Lee提起他們倆,倒是讓祝棄霜想起來了一件事。

這個隔間的定位應該算是衛生間,直播是屏蔽的,也不怕被外面的兩人看到。

簡直是絕佳的機會。

祝棄霜沒有吃那塊面包,而是抓住了Lee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

在Lee反應過來疑問出聲之前,祝棄霜已經在黑暗裏快速瞥到了他的手環。

手環上明晃晃地刻著抵抗的名字,下面是彌漫和光明。

他果然是抵抗……而且他要殺的那個人就是自己,到現在為止,他簡直是腹背受敵。

祝棄霜皺起眉頭,又很快松了一口氣,至此,參加節目的七個嘉賓,他都已經全都確認了身份。

只要有一個人能同時完成兩個條件,他們就都能結束這個游戲,這也代表著,他們七個人之間,必須得有一個人以死亡告終。

他想起了亞薩給他的選擇,如果他殺了沙利葉,再和亞薩配對,這場游戲就結束了,畢竟七個人中,只有沙利葉不是人類。

但沙利葉對他沒有殺意,還救過他。

看祝棄霜神色不對,Lee莫名道:“怎麽了?”

祝棄霜回過神,搖了搖頭,轉移話題道:“你被判了多久。”

“說不準。”Lee摸了摸下巴:“國際法庭還在打官司呢。”

Lee的神情,完全就是個土著,看不出一點演戲的成分。

祝棄霜幾口將面包吃完,和Lee出了隔間,外頭靜悄悄的,君雅凜似乎也睡下了。

枕頭下隱約能感覺到玻璃瓶的輪廓,祝棄霜側過身,將手壓在玻璃瓶的凸起上。

或許是睡得時間太長了,驟然吃下粗糲面包的胃也僵硬得難受,他一時竟毫無睡意。

本來以為找到殺戮就是這個游戲的終點,沒想到這只是一個開始。

接下來,到底是誰會為了第一先舉起那把刀呢?

A1突然輕聲說道:“檢測到你的心率變異性變化正常。”

“……那是什麽?”祝棄霜無奈。

“心率變異性,指逐次心跳周期差異的變化情況,心率變異性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反映自主神經系統的狀態和壓力水平程度。”

“所以呢。”

祝棄霜在黑暗中睜開眼,平靜地註視著頂部的床板。

“你的心率變異性變化說明你現在的壓力極低,也可以說,你在精神上沒有任何束縛和緊張感。我很好奇。”A1說道。

“你不是能看到我在想什麽嗎?”祝棄霜模棱兩可地將它的問話糊弄過去。

“我只能探測到你淺表的想法以及靶向性想法,並不能看到全部。”

A1說道:“祝先生,你不必如此提防我。我是只屬於你一人的客服,如果你連我都不能相信,還有什麽是值得相信的呢?”

“我只是……”祝棄霜頓了下,還是沒接著想說的話說下去:“所有的專屬客服都會像你一樣說這麽多話嗎?”

眼看A1又要開始不悅,祝棄霜直接閉上雙眼,一直到睡著也沒有回答它之前的問話。

早晨的鈴聲在耳邊炸開,祝棄霜洗漱完,難得和顏悅色地和君雅凜打了聲招呼。

君雅凜笑瞇瞇說道:“怎麽,你和Lee昨天晚上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

他昨晚果然沒睡著。

祝棄霜若無其事地別開視線。

君雅凜摟住他肩膀,黑沈的眼神戲謔地打量了一圈他纖細的脖頸,不出所料看見他白皙的肌膚上錯落著密集的紅痕。

男人原本懶散的神色一頓,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你喜歡男人?”

“不喜歡。”祝棄霜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別人問這個問題了,直接斬斷他接下來的話頭:“我也不喜歡女人。”

祝棄霜對身上的痕跡一無所覺,伸手推開他下樓。

房間裏昏暗又沒有鏡子,他根本沒想到沙利葉這一茬,只當君雅凜又犯病了。

君雅凜跟上來:“你進入失樂園之前沒喜歡過別人?”

君雅凜似乎下意識地把他當成了進入過失樂園的老玩家。

祝棄霜睫毛顫了顫,眼神一閃,突然想到了什麽,裝傻道:“失樂園是什麽地方?”

祝棄霜聲線不變:“我前一秒還在車上,一睜眼就在這裏了。”他確實是前一秒還在救護車上,也沒有說謊。

“這樣啊。”君雅凜的聲音柔和下來:“完全看不出來你是第一次,很少有新手像你這麽冷靜……真是,太棒了。”

他的聲音奇妙的柔軟,還帶著一絲笑意。

祝棄霜不知道這有什麽好讓他開心的,但君雅凜這個老玩家的表達欲顯然比班儒強,他想看看兩人的說法有什麽不同,側過臉道:“地獄副本是什麽?”

“地獄副本就是這裏。”君雅凜說道:“失樂園的玩家每隔一段時間都會被迫投入到類似的副本。”

“愛熱則有所不同——愛熱是失樂園對LOVEHEAT的昵稱,它是失樂園唯一的‘娛樂節目’。”

“既然是唯一的娛樂節目。”祝棄霜看似好奇地問道:“你會看嗎?”

如果君雅凜在失樂園時會觀看節目,那是不是也會看到他上一季在新希望娛樂公園的模樣。

君雅凜說道:“我偶爾會看,但是為了公平起見,失樂園的玩家被選中後,專屬客服會被鎖定,無法觀看最近三季的節目。”

原來是這樣,祝棄霜想,這倒是他沒聽說過的,看來他應該無緣觀看直播了。

君雅凜興致勃勃地跟他講解:“LOVEHEAT是在地獄副本的基礎上更恐怖的存在,除了要應對副本裏的‘規則’,還要對付其他嘉賓和節目的隨時加碼。據失樂園的官方統計,地獄副本的死亡率是百分之六十七,而LOVEHEAT的死亡率是百分之九十八。”

祝棄霜轉過頭,直視著君雅凜的眼睛,但是並沒有從他的眼睛裏察覺到任何對死亡的恐懼,反而充斥著難以言喻的興奮。

“LOVEHEAT的死亡率這麽高,你不害怕嗎?”祝棄霜淡淡道。

“我喜歡殺人。”君雅凜放輕了聲音,語調愉悅:“這很有趣,殺人比殺任何動物都危險,你試過殺人嗎?看著一個人掙紮著流幹鮮血,這感覺可比上.床快樂得多。”

他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笑意,絲毫不掩飾他對生命的輕慢態度。

祝棄霜能感覺到,君雅凜在知道他是新人之後,開始對著他剝離臉上偽裝的面具。

君雅凜的本質很傲慢,這種傲慢和班儒、閻都、仇春有相通之處,都是掌握力量的高位者自上而下的俯視,只不過表現不同,祝棄霜憑借第六感猜測他身上也具有神法。

那種淩駕於人類的力量。

強大的力量賦予人自信,自信過剩了就變成了對所有事物的漠然,祝棄霜大概能理解他們的想法。

“你為什麽要和我說這些?”祝棄霜挑挑眉。

君雅凜對他眨了眨眼,很直白地告訴了他:“我剛進來就看中了你,你沒有讓我失望。冷血、聰明,而且是一張幹凈的白紙,你很適合我,我希望你成為我的同伴。”

祝棄霜沒有應答他的話,扶著扶手徑直往下走。

君雅凜似乎一點都沒意識到他無聲地拒絕,慢悠悠地說道:“參加LOVEHEAT的嘉賓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死在錄制現場,一種是僥幸活下來,不停地參加下一季,直到死亡。”

“雖然死亡率很高,但是我相信我們可以一起攜手活下去,不是嗎——哪怕中間會有一些小阻礙。”

他靠在扶手旁,挑了挑眉:“比如說,殺戮。”

祝棄霜頓住腳步,轉過頭說道:“你什麽時候知道我不是你的命定之人的?”

君雅凜唇角勾起:“我知道所有東區犯人的手環上刻著什麽字,不過沒關系,這不影響什麽。”

“只要游戲裏只剩下我們兩個人……最佳cp就只能是我們。”

有病吧,祝棄霜渾身寒毛豎起,警惕地看著他,防止他突然暴起傷人。

難怪君雅凜連懷疑都不曾懷疑,一直一口咬定他就是命定之人,實在瘋得可以。

他明白君雅凜的意思,這樣確實能鉆游戲規則的bug,君雅凜打算把其他四個嘉賓全殺了,每個人都沒有命定之人了,通關節目的條件自然就不存在了。

他不知道這樣卡bug會出現什麽問題,但君雅凜是慣家,他肯定知道這樣做是可以的。

他根本不是為了通關,只是單純想殺人。

祝棄霜眉頭緊皺:“你是不是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君雅凜大笑起來,想要攬住他的腰,卻又被祝棄霜打開手。

祝棄霜背對著他,身體的每一塊肌肉卻都繃得死死的,提防著君雅凜的突然發難。

但君雅凜什麽都沒做,只是站在他身後,悠悠地吹了聲口哨:“當我死的時候,我會在天堂重生,被我殺死的人,會成為我的奴隸。”

“而你會站在我身邊。”

祝棄霜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樓梯間。

打完飯,祝棄霜刻意避開了君雅凜的視線,和李懷屏還有三十三變成的混血兒坐在了一起。

李懷屏眼底有些血絲,不知道是不是阿方索在宿舍折騰他們了。

祝棄霜還沒開口,李懷屏顧不得掩人耳目,快速對他說道:“我們不能在這待下去了。”

祝棄霜放下手中的叉子,不解地看過去。

李懷屏又肯定地對他重覆了一遍:“我們得逃獄。”

“逃獄沒那麽簡單。”祝棄霜環繞了食堂一周,光是食堂裏就站了七八名全副武裝的監察者,更別提外面密密麻麻的熱武器了。

就算他加強了體質,也終究是血肉之軀,無法保證在槍林彈雨下毫發無損,更何況,逃獄又能逃到哪裏去,外面萬裏無人,他們橫跨不了大洋。

“如果繼續待在這裏,我們都會死。”李懷屏的聲音冷靜而堅定:“你有沒有發現,這個食堂裏一直都在少人。”

“我知道。”祝棄霜觀察了一遍周圍,食堂裏又少了不少的人,不知道是通過什麽方式被帶下去餵舊日生靈了。

“——我從阿方索那些老囚犯那裏偷聽到,這個監獄在用罪人的血肉祭祀,照這個速度,遲早會輪到我們。我們得罪了阿方索,指不定他會做什麽手腳。”

“我知道……”

祝棄霜的聲音很疲憊:“我被帶下去的地方,就養著那些舊日生靈,那些罪人可能都進了他們的肚子。”

“原來是這樣。”李懷屏眉頭緊皺:“真的不是我小題大做,我用小六爻算過了,這所監獄真的有一股無法直視的詭異力量。”

“我不能確定它是什麽存在,但可以確定我們根本不能與之抗衡,如果強行抗衡,可能會有很嚴重的後果。離開這個地方是唯一可以破開僵局的方法。”

三十三轉頭,那張東南亞風情的臉上寫滿了吊兒郎當:“挑人是隨機的吧,我們未必會被挑中。”

李懷屏和三十三的關系似乎並沒有因為被分配到一起而變得和睦,李懷屏皺著眉頭罵他:“阿方索說每個月十五號,監獄都會獻祭大量的新人去教堂,那些人再也沒有回來過,所以他一直想把我弄去教堂,你懂了嗎?還有兩天就是他說的十五號了,你覺得你就那麽幸運嗎?”

李懷屏轉過頭,詢問祝棄霜:“你能確定自己的命定之人嗎?”

“能。”祝棄霜若有所思。

“那就好。”李懷屏松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我會留心這裏監察者的行動,看看有沒有機會可以逃出去。”

“不。”祝棄霜突然說道:“不用冒險逃獄,或許有別的辦法。”

“什麽辦法?”李懷屏眼下青黑極其濃重,看來算到的東西給了他極大壓力。

祝棄霜眼裏露出些深思,用一種極其淡然的語氣陳述:“通關游戲,結束錄制,這不是最好的辦法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