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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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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女

春寒料峭,冬日還未完全過去,方才放晴了幾日的金陵城,又迎來了倒春寒,一陣又一陣的陰雨綿綿不斷。

“煩死了,又不能出去玩了,前些日子我才跟表哥約好了,要去京郊教我打馬球捶丸呢!”秦王府內,小郡主捧著臉頰,支著腦袋,興致缺缺地看著漫天雨幕,有些生氣。

聲音稚嫩清脆,卻似個小大人一般。

一旁伺候的婢女連忙哄她:“王妃說了,下雨天便帶郡主去如意齋挑選頭面耳飾,這不比打馬球要好嗎?”

小郡主擡眸看了她一眼,整個人洩了氣一般,趴在了桌子上,嘟嘟囔囔。

“那本郡主還不如在家中看雨呢!母妃回回都這麽說,結果次次去了如意齋,她總拿一支兩支簪子便打發了我。她自己倒是大包小包的,買了一堆,眼瞅著庫房都要裝不下了!”

“父王也是,出門在外,從來都想不到我,每每都只記得給母妃買桂花糕,那我喜歡的桂花糖,他是一次也看不見!還搪塞我說,小孩子吃多了糖不好!”

一旁的侍女閉上了嘴,悄悄往後撤了幾步。從門外走進來一個高大的身影,將林知意小小的身子包裹了起來。

“知意,你怎麽又在說父王和母妃的壞話?”林聞清將手中的桂花糖放在了她面前的小幾上,伸出手,中指在林知意的腦門上彈了一下。

小郡主吃痛,擡手捂住了自己的腦門,嘟著嘴,拉著臉,更不高興了。

“本來就是嘛,別以為我不知道,我昨日都聽表哥說了,你們打算去揚州賞花,然後再順路去姑蘇采荷,末了再去一趟雲夢澤。要去個大半年,還不肯帶上我!”

“我究竟是不是你們親生的?是從哪個犄角旮旯撿來的吧!”

林知意鼓著腮幫子,越說越氣,眼睛都憋紅了。

“嗚嗚嗚,別以為我不知道,我差一點就叫多餘了。”

林聞清揉了揉她的腦袋,無奈又好笑地哄她:“你還小,得在金陵城聽夫子授課呢,等你大了,父王自然也會帶上你一起的。”

林知意癟了癟嘴,輕哼一聲,將頭扭到了一邊。

“你瞧瞧,父王今日給你買了桂花糖,還去如意齋買了好些簪子,又命人給你做了好幾身春裝,過幾日春日宴,知意穿上,艷驚四座!”

林聞清如今三十歲了,沒想到自己堂堂秦王,在後宅裏,哄完妻子又要來哄女兒,無奈的搖了搖頭。

下人們見狀,魚貫而入,將林聞清準備好的東西一一呈了上來。

林知意擡了擡眼皮,輕輕掃過。

還是不高興。

“這些衣服確實是極好看的,簪子也是上品。可明顯這些簪子便是冬日裏時興的,與春裝半分也不搭,哪有人桃紅配柳綠,暖紫配殷紅呀!”

“父王定然是,沒有用心為我挑選,這些簪子全都是撿的母妃不要的!”

“父王總是這樣,敷衍了事。”

聽她這麽說,林聞清倒是松了口氣,原先還以為她知道了什麽,才故意陰陽怪氣的發脾氣。

林聞清故作鎮定,面不改色:“哪裏是沒有用心?這可是為父親自挑選的,你母妃的眼光,可沒那麽差。”

他說著說著,似乎還挺自豪。

林知意皺了皺眉頭,想了想也是,往日裏便是母妃挑給她的,也都是實打實的好看,她日日出門出席,都是叫那些小姐妹們羨慕的。

“知意若是不喜歡,下午為父便帶著你親自去挑選。”

聽到他這麽說,林知意的臉色緩和了幾分,嘟了嘟嘴:“真的假的?”

林聞清誠懇點頭。

兩人的話頭便順理成章的從林聞清和陳霜意準備離開金陵城半年,轉移到了下午該先去成衣店還是先去珍寶坊,還是先去如意齋。

林知意如今方才八歲,在陳家書齋裏和幾位表兄表姐們一起讀書習字,君子六藝四書五經,無一精通,但日日去書齋都要精心打扮一番。

一手小楷寫的龍飛鳳舞,跟雞爪扒出來的一般。

馬球捶丸投壺,也是樣樣不會。

琴棋書畫,一竅不通。

但家中什麽都備下了,甚至連彈奏古琴時該搭配的襦裙都按時節氣候心情,搭配了幾十身。

陳霜意每每看見林知意這副模樣,都忍不住的搖頭。

丁點兒大的人,倒是將她從前在長公主府時的做派學了個十足。

會不會不重要,精不精通都不打緊,總之出場她得是最好看的那一個。

還三天兩頭使小性子。今日是錦緞過時了,明日是頭面耳飾不好看了,隔上兩日又看上表哥的狼毫筆了。

林聞清寵她,事事都順著林知意。

陳霜意每每想要教育林知意幾句,還不待她開口責問,林知意已經掛著眼淚鉆進林聞清的懷裏先委屈起來了。

就像是今日,林知意去珍寶坊,快將半個店鋪都搬回家了,陳霜意不過說了句,小孩子家哪裏需要這麽多首飾,林知意立馬便委屈了起來。

“哼,別以為我不知道,母妃當年就是覺得我多餘。我只是小,又不是傻。”

林知意兩三歲牙牙學語時,曾好奇地追問過為何她叫知意,不叫知二知三。

陳霜意逗她玩,說當時本想叫她多餘的。他們夫妻恩愛,孩子可不就是多餘嘛。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陳霜意哭笑不得,不過是當年的一句玩笑話,哪成想,她竟記了這麽久。

林聞清又是一貫作風,打馬虎:“沒事的,女孩子家,愛美也正常,咱們王府又不是養不起。”

“看,還是父王好。”林知意將腦袋偷偷探了出來,朝著陳霜意做鬼臉。

他們總是這樣,林聞清唱白臉陳霜意唱紅臉,是以林知意總歸是對林聞清更親熱些。

林知意瞧著陳霜意不再說話,眼睛彎了彎,笑出了聲,又過去拉她的手,搖了搖:“母妃別急著生氣呢,大多數,都是給你買的呢!”

“母妃不用多說,女兒都懂的,勤由節儉敗由奢,夫子前幾日才教過呢!”

“可是,女兒站在珍寶坊,那些頭面首飾,都好像長了嘴一樣,一個勁地朝我嚷嚷,爭先恐後地吶喊‘美麗善良大方可愛的小郡主呀,快帶我回家呀!’哎,這叫我怎麽忍心,不帶他們回來呢?”

“我不帶他們回來,他們要哭了呢!”

陳霜意扶了扶額,被林知意這胡說的本事給弄得啼笑皆非。

她瞪了林聞清一眼,在心裏罵他。

“好好一個乖女兒,學著林聞清滿嘴胡話!”

林聞清輕笑,朝著林知意使了個眼神,林知意立馬心領神會,一把抱住了陳霜意的腰,將臉埋在她的懷裏,死皮賴臉。

“好母妃,好母妃,別生氣了,生氣該不好看了。”

陳霜意無奈嘆氣,瞪了林聞清一眼。

又隔了兩日,天放晴,永安侯府的蘇大娘子在京郊設了馬球會,還有捶丸和投壺等游戲。

林知意左盼右盼,等著陳霜意梳洗裝扮好,帶她去馬球會。

她雖不會打馬球,可騎裝卻是早就準備好了的,等好久了。

過了好一會兒,日上三竿,陳霜意還沒收拾好,倒是林聞清先來了林知意的屋裏。

“父王,母妃還沒收拾好嗎?我都等不及了。”林知意一邊把玩著腰帶上墜著的流蘇,一邊說到。

林聞清沒急著回她,坐到了林知意身側,給自己倒了杯茶,而後看向她,鄭重其事道:“馬球會的事,等會再說,為父另有要事要與你說。”

很少見到林聞清如此嚴肅地對自己說話,林知意不自覺地坐直了身子,一雙眼溜溜的眼睛睜的大大的。

“父王,您說,我仔細聽著。”

林聞清又給自己倒了杯茶,一飲而盡。

“你母妃,有孕了,如今已經三個月了。”

屋子裏忽然就靜了下來,林知意眨巴著眼睛,看著林聞清,楞了楞,下意識地問道:“不是您的?”

林聞清被她這句話嚇得不輕,一下子呼吸都停了半拍,連忙打斷道:“別開這種嚇人的玩笑。”

“哦。”林知意撓了撓頭,不解地問,“那您為何如此忐忑不安,還特意跑來告訴我?”

她這麽一問,倒是讓林聞清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了。原先,他與陳霜意只打算要一個孩子,不論是男是女,只要是他們的便好。所以這些年來,王府裏也沒添過孩子,他們將林知意捧在手心裏如珠如寶的寵著。

現下,忽然又有了一個孩子,除了驚喜之外,反而又多了一分擔憂。擔憂這個孩子的到來,會讓林知意心中不快,怕林知意會覺得被父母冷落了。

故此,胎像不穩的時候,他們一直瞞著林知意,如今已過三個月,便也不得不告訴她了。

“我和你母妃,擔心你會不高興。”林聞清據實以告。

林知意不解地看向他,歪著腦袋問:“如果有了弟弟或是妹妹,你們便要拋棄我了嗎?”

林聞清搖頭。

“會因為弟弟妹妹而讓我受委屈嗎?”

林聞清又是搖頭。

“會把我的首飾衣服拿去給他們嗎?”

林聞清搖頭:“這怎麽會,你的便是你的,他們不能因為年紀小就強行要別人的東西。”

林知意點了點頭,攤開雙手:“那不就得了,我為何要不開心?家中多了個弟弟妹妹,不是更熱鬧嗎?”

聽她這麽說,林聞清心底的石頭落了地,臉色好看了很多,卻依舊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林知意拉了拉他的手,安慰他:“別怕,父王,不會再有第二次了,這次咱們看顧好母妃,定然會順順利利的。”

她雖然年幼,但這些年確實也聽過不少關於當年的事。她在娘胎裏便貪嘴,將自己吃的很胖,陳霜意生她的時候格外艱難。

又聽聞,她的父王也貪嘴,在腹中也格外能吃,她祖母生她父王的時候,沒能撐過來。

“父王,這次如果您還想去拜佛,女兒陪您一起去。”

林知意懂事的握著林聞清的手,懇切說道。

她的父王,是個大英雄,平日裏威風凜凜神鬼不忌。可當年在她母妃快要臨盆時,卻從山腳下開始,三跪九叩,一路跪上了大相國寺的大殿之內。

從不信佛神的人,開始求神拜佛,是真的打心眼裏,害怕此事的。

林知意年幼,還不懂生老病死到底意味著什麽,但她初聞此事時,並不覺得驚訝,只覺得心疼父母。

一個明明怕疼的要命,往日裏蹭破了一塊油皮都要哭哭啼啼半天,卻忍痛將她帶到這個世上。另一個明明勇武剛毅,卻將滿腔忐忑付註神佛。

若說他們不愛自己,林知意是打死也不信的。

林聞清坐在她身側,沒說話,只默默點了點頭。

“那父王,今日還帶我去馬球會嗎?”林知意又接著問道。

林聞清點頭:“可以帶你去,但你還小,馬太高了,你還不能學著打馬球,為父可以教你捶丸投壺。”

林知意癟了癟嘴:“那女兒的一身騎裝不是白做了?我特意做了青白色的呢!與表哥去年穿著拿了頭名的騎裝配色一樣呢!”

她悶悶不樂,語氣低沈:“就沒有小一點的馬嗎?就不能讓我先學著騎小馬嗎?”

林聞清很納悶,明明陳霜意並不愛騎馬,總是嫌馬球場上灰塵滿天臟的要命。

怎麽林知意對打馬球這事如此熱愛?

他正想著,林知意拉了拉他的衣袖:“那不騎馬,也不打馬球,您能不能帶我去看看?看看行不行?”

她好似很委屈,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林聞清於心不忍:“也行,那便帶你去看看吧。”

又過了一會,父女二人一身騎裝,踏上了去京郊的馬車。

一下馬車,林知意便朝著永安侯府那邊跑了過去。

笑盈盈地向永安侯府的蘇大娘子行禮,問安:“姨母安好,表哥安好。”

永安侯府的大娘子蘇意凝同陳霜意並非表姐妹,只不過蘇意凝的生母乃是平寧長公主的手帕交,後來倆人又差不多時候有了孩子,平寧長公主便認了蘇意凝做義女。

有了這重關系永安侯府倒是與秦王府來往的很頻繁,倆家的孩子也幾乎是一同長大。

只不過,永安侯府的小世子謝星湛比林知意稍大了兩歲,如今已經十歲了。

見她來了,謝星湛從席間站起了身,走到了她身側。

“表妹今日來得湊巧,我方才贏了一局馬球,得了彩頭,是一支白玉梅花簪子,正好送與你戴。”

林知意開心地蹦噠了一下,伸手接過簪子,便要往頭上插。

她往日裏,頭面首飾可都是講究的很,用料不好的不要,配色不好的不要,與衣服不搭的也不要。可今日,謝家那小子一根破爛白玉簪子,竟叫她歡騰雀躍,立馬便戴上了。

林聞清陰沈著臉,不動聲色地走到了兩人之間,將正在說話的二人隔了開來。

謝星湛這才註意到一直站在遠處的林聞清,連忙行禮:“表姨夫安。”

林聞清擺了擺手,沒說話,警惕地看著謝星湛。

謝星湛忽然便被他盯著看,覺得如芒在背,咽了咽口水,忐忑不安地問道:“表姨夫可是也來打馬球?”

林聞清垂眸,正對上他那張張揚的臉,忽然就氣不打一出來:“不是。”

要他與一個孩子打馬球,傳出去惹人笑話,況且他原本也就不是來打馬球的。

謝星湛揉了揉鼻尖,虛心道:“可惜了,原本還以為今日能一睹表姨夫的風采。小侄球意不精,早前便聽聞姨夫年幼時打遍金陵城無敵手,還想著勞煩姨夫指教一二呢。”

“才不是呢!”林知意插了進來,維護謝星湛,“表哥你的馬球,天下第一厲害!去年的魁首,不就是你嘛!”

林聞清擰著眉,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林知意,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些什麽。

都說女兒小棉襖,怎麽,他的棉襖漏風呢?

謝星湛連忙擺手,弓著身子,向林聞清作揖:“哪裏哪裏,表妹莫要折煞我了,在姨夫面前,我哪裏還敢班門弄斧惹人笑話呀。”

他雖說的誠懇,態度也謙卑,可林聞清怎麽聽,怎麽不愉快,氣呼呼地坐到了一旁。

連後來,林知意什麽時候跟著謝星湛跑了去隔壁的場子裏投壺捶丸,他都不知道了。

夜裏,回了府,安寢後,林聞清想起白日的事情,仍舊是心煩意亂,翻來覆去的便是睡不著。

陳霜意原本就因孕期不適嘔吐了一整日,現下被他鬧的也沒法子睡覺,氣不打一處來,一腳將他踢下了榻。

“你今日去書房睡吧,別在這煩我。”

見陳霜意生氣,林聞清爬回了榻上,可憐兮兮:“誒,今日帶知意去馬球會,這丫頭滿場子追著謝家那個小子跑,完全沒在意過我這個老父親。”

陳霜意閉著眼睛,眼皮都沒擡:“所以呢?這事也值得生氣?”

“不是他還會有別人,不是謝星湛也會是王星湛李星湛,你要惱多少人?”

林聞清想了想,猛地搖了搖頭,光是想想,他已經在生氣了。

“王爺,孩子大了,總歸會有自己的想法,你就是操心過甚了。”

邊說,陳霜意邊擡手指了指自己的腰:“若是無事可做,便來替我揉揉,別整日裏胡思亂想。”

林聞清將大掌覆到了她的腰肢上,輕輕揉著:“我只是沒辦法接受,知意有朝一日,會離開我們,會嫁人。”

陳霜意無奈地睜開眼:“難不成,一輩子不讓她嫁人?”

林聞清沈默了片刻,說道:“也不是不可以,只要她開心,她嫁不嫁人,又有何妨?”

“所以,你再苦惱什麽?咱們的女兒,只要她開心,不就很好了嗎?她喜歡誰,便嫁給誰,不喜歡便不嫁,這不是很好嗎?”陳霜意別過了腦袋,看著他。

如今他們成婚已經有十來年了,兩人都已不再年輕,但想起豆蔻年華,陳霜意還是忍不住地感慨,若是能早些認識林聞清便好了。

那她或許也會如林知意一般,追著林聞清滿金陵城的亂跑。

人少則慕父母,知好色則慕少艾。

林知意和謝星湛這樣的年紀,正是彼此吸引愛好玩鬧的年紀。

她沒那麽多想法,也沒那麽擔憂,只要林知意開心便好了。

“再過些年,知意嫁人了,咱們便出去游山玩水,不好嗎?”陳霜意眼睛亮亮的。

林聞清的手還按在她的腰上,打趣道:“若是知意聽到這話,恐怕得哭出聲來,你竟是這般盤算的。”

“但是,好像不行。”林聞清嘆了口氣。

“肚子裏還有一個。”

*

六個月後,陳霜意順利誕下一名男嬰。

林知意和林聞清倆人擠在一起,掙搶著要第一個抱孩子。

產婆沒見過這麽著急的父女倆,笑著打趣:“王爺和郡主感情真好,但要依我說,這小世子,得第一個給王妃娘娘抱一抱。”

她說的在理,爭執不休的父女二人紛紛停下了手,乖乖站在一旁,看著產婆將胖乎乎的小世子抱到了陳霜意面前。

陳霜意剛生產完,正疲憊著,擡了擡手,虛虛環著小世子。

產婆將小世子放到了陳霜意的身側,貼著她的胸口。

剛生下來的孩子,一張小臉皺巴的厲害,瞧著一點也不好看,可陳霜意卻喜歡得緊,低頭吻了吻小世子的頭發。

“父王,”林知意在一旁拉了拉林聞清的衣袖,問他,“我小時候,剛出生,也這麽醜麽?”

林聞清聞言,眉頭一皺,打斷她:“什麽叫也這麽醜?你弟弟哪裏醜了?本王瞧著,就好看的很,龍章鳳姿,儀表堂堂。”

邊說著,他邊走到了陳霜意的床榻前,半跪著,湊到了陳霜意身邊,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世子的小手。

林知意站在一旁,抱著手臂,無奈搖頭:“完了完了,他倆眼神都不好。”

“小猴子似的,他們居然能誇出口?”

“還誇龍章鳳姿……”

聽她這麽說,林聞清尷尬一笑,繼而往她心頭紮刀子:“你剛生下來的時候,還不如弟弟呢。”

“什麽?”林知意打死也不信,連忙就跑到了梳妝臺前,照起了鏡子。

鏡子裏的小姑娘眉眼彎彎,朱唇皓齒,肌膚如雪,美麗得不可方物。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嘟囔道:“什麽嘛,父王就知道騙人。”

*

又過了三年,世子林硯舟從一個胖娃娃長成了一個胖孩子。

每日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邁著一雙小粗腿,跟在林知意身後。

她去學堂,他也要跟著,她去賞花,他便拖著小風車跟在她身後。

便是林知意同小姐妹們一起逛如意齋,小胖子也捧著自己的錢匣子,跟在林知意身後。

她一個頭兩個大。

沒辦法,只能勉為其難把他的私房錢全花光了,隔兩日再讓他去找林聞清要錢。

一來二去的,京中的貴女們都知道了她這個總愛捧著錢匣子的小跟屁蟲弟弟了。

大家也喜歡他,總愛逗他。

“小世子,能用你寶貝匣子裏的銀子,給姐姐買一支簪子嗎?”

小胖子立馬將錢匣子抱在懷裏,牢牢護著,胖乎乎的小臉搖得似撥浪鼓一般:“不行的,這些是給長姐買漂亮衣服和首飾的。”

小家夥肉團團的,說起話來奶聲奶氣的,把一屋子人都逗笑了。

林知意從裏間試完衣服出來,便看見自家弟弟被一圈貴女們圍著,瞧著他護著錢匣子的模樣也有些想笑。

她走上前,抱起了林硯舟。

“還是你有良心,不像父王和母妃,出去玩從來不帶咱們。”

想到這,林知意數了數日子,林聞清和陳霜意去姑蘇游玩,已經快有三個月了。

兩人前些日子出門,還會時不時的寫些書信回來,或是寄些小玩意給他們姐弟二人,如今一去三個月,音訊全無。

怕不是玩得盡興,連自己還有兩個孩子,都給忘了吧!

她忍不住地嘆了口氣。

這又當姐姐又當爹娘的日子,可是沒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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