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謝我，這野豬是蘇幕非那家夥抓的，也是他收拾了烤的。只不過聽到你醒來的聲音，這才將野豬遞給我繼續烤。”

鐘離墨邊說邊瞥了火堆旁那幾穗被他烤得黑不溜秋的玉米幾眼，暗自腹誹著小心眼的蘇幕非。

擔心安溶月醒來會餓，鐘離墨趁著她睡覺的功夫跑到田裏掰了幾穗玉米，和蘇幕非借火準備烤給安溶月吃，結果被他一股狐火直接燒成了炭。

蘇幕非勒令鐘離墨守好安溶月之後離開，不多時便帶回了一只已經褪皮去內臟，還用山泉水洗幹凈了的野豬，親手按照安溶月喜歡的火候烤好。

得知這是蘇幕非做的，安溶月愈發覺得餓了，喜滋滋伸手去拿碗裏面盛著的肉。

手上忽然一輕，木碗已經被蘇幕非拿走。

“當心燙著。”

蘇幕非撕下一條野豬肉，吹涼了餵到安溶月嘴邊，看著她乖巧地張口吃下，順手幫她擦掉嘴角蹭到的油脂。

幾個人吃飽之後，野豬還剩了大半個。

安溶月覺得可惜，見屋裏墻上掛著一個布口袋還算幹凈，便摘了下來把剩下的豬肉切下來裝了進去。

蘇幕非拿過袋子遞給鐘離墨，牽著安溶月往拱極城的方向走去。

“該死的蘇幕非，越來越會使喚人了。”

鐘離墨暗自在後面嘀咕了一句，認命地拎著袋子追了上去。

拱極城外，戒備森嚴。

城門已經被粗厚的木板橫七豎八牢牢釘死，只留了一扇一人寬的小門。

兩排士兵手執長矛站在門前，鋒利的矛尖上殘留著鮮血，旁邊不遠處挖了一個大坑，裏面躺了十幾具屍體，看穿著打扮，正是拱極城中想要強行出逃的百姓。

兩個士兵揮著鐵鍬，正往裏面填埋灰土。

在這屍坑旁邊，密密匝匝還有七八個新起的土丘，土裏間或裹夾著衣服鞋襪，還有被血液染成暗紅的泥土。

守城將領牛子玉躺在營帳外擺著的羅漢床上，百無聊賴地曬著太陽。

牛子玉這個人，蘇幕非沒什麽印象，想來應該是在他與姬子修鬧翻之後提拔起來的新任將領。

對牛子玉不了解，蘇幕非也就沒打算和牛子玉詢問城中情況，帶著安溶月繞到一處城墻下，準備直接進城親眼看看情況。

拱極城依山而建，有一段城墻直接立在峭壁邊緣，陡峭的山崖加上五丈高的城墻，單是看著就讓人膽戰心驚，更別提由此進出。

牛子玉沒有在這裏浪費太多兵力，只派了兩個人象征性地看著，此時這二人正背靠背地睡著懶覺，鼾聲打得震天響。

峭壁城墻對於旁人，或許是不可逾越的難關，可是對於蘇幕非和鐘離墨而言卻與平地無異。

二人甚至不需要動用妖氣，只憑著輕功便帶著安溶月輕松攀上城墻，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城中的景象。

淡淡的腐臭味隨風飄來，安溶月的胃裏開始翻滾。

蘇幕非取出一只瓷瓶，倒出一粒黃豆大小的藥丸捏成粉末，用手指沾了抹在安溶月鼻子下面，又餵了一顆到她的嘴裏。

這是用數種珍稀藥材配以異域貢香配制而成的醒神丹，提神醒腦清除汙穢之氣，可以預防疫病瘴氣之類。

除了這醒神丹之外，蘇幕非還隨身裝了其它各種用於止血、解毒之類的藥物，均是扈國最好的禦醫研制而成，效果奇佳。

蘇幕非千年妖狐百毒不侵，加上武功高強身體強健，自然用不著這些東西。

之所以隨身帶著這些藥物，都是為了安溶月準備的。

那醒神丹果然效果很好，塗上片刻之後，一股涼絲絲的香氣已經掩蓋了腐臭的味道，安溶月的頭腦為之一振，思緒變得越發清晰。

“記住，一會兒到了城內，你什麽都不要碰，也絕對不要和人太過接近。若是不聽話，我立刻帶你離開。”

雖然安溶月已經塗抹了克制疫病的醒神丹，蘇幕非為了以防萬一，還是不忘叮囑安溶月。

“好好好，知道了。”

安溶月敷衍地答應著，縱目向四周望去。

腳下的拱極城，已經變成人間煉獄。

放眼望去，到處都是屍體，到處都是殘垣斷壁。

沒有了商販此起彼伏的叫賣聲，沒有了兒童嬉鬧玩耍的歡笑聲，甚至連犬吠雞鳴都聽不到，只有隱隱約約的哭喊聲，夾雜在不知從何處騰起的煙塵中一並飄散。

流浪十餘載，安溶月也見過遭遇了疫病的村落或是城鎮，雖然同樣被死亡的陰影籠罩，卻沒有一處像拱極城這樣，才短短十來天的功夫，便徹底摧毀了一座繁華富庶的城池。

蘇幕非與鐘離墨也凝目四顧，對城中情況大致掌握之後，帶著安溶月跳下城墻，沿著一條長街緩步而行。

長街兩邊東倒西歪地躺著面色枯瘦的人，空洞的眼神裏看不到半點生氣，像是一具具行屍走肉。

一個七八歲的女孩抱膝坐在路邊，目光發直，神情麻木。

安溶月心裏一痛，仿佛看到了當年被遺棄在路邊的自己，連忙快步跑了過去，蹲在女孩面前盡量將聲音放得輕柔：

“小妹妹，只有你一個人嗎？”

小女孩依舊雙目無神地望著前方，仿佛沒有看到安溶月一般，緊緊縮在一起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幹裂的嘴唇蒼白爆皮。

知道女孩這樣是受到了過度的驚嚇，安溶月試探著伸手想要觸碰女孩的手，被蘇幕非抓住手腕拉了回來，拽著她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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