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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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府熱鬧非常,席間客人穿梭不止,個個是說了一籮筐的恭賀之詞,顏淡眉眼間盡是笑意,她和裴毓輪番給客人敬酒,今天是公冶納音的滿月之日,太傅府大擺筵席,京城名貴無不到席。

公冶納音出聲之時,眾人圍觀讚嘆不已,他頭發烏黑,皮膚白/皙,雙眼睜得老大,只哭了幾聲之後便是十分的省事,不時轉著小腦袋像是側耳傾聽一般,若是說他的長相,顏淡喜愛非常,她說這孩子長得像她一樣好看,裴毓卻是與她爭執不休,他說這公冶納音眉宇之間,盡顯貴氣,其實是全部像他。

周氏樂得合不攏嘴,他抱著孩子也是直誇,看我的孫子怎麽怎麽好看,倒是後來一個個好奇孩子模樣的人看了,嘴上誇著,心中卻是偷偷想著:這剛出生的孩子,也沒看出哪裏好看,更別說貴氣了……

吆喝喝酒之聲不絕於耳,裴毓叫顏淡先陪著,他回房去看孩子,小納音還在睡,他輕手輕腳的將孩子抱在懷中,心中柔情盡現,他和顏淡的孩子,雖然沒能姓裴,但是當他站在門外,聽著屋內折騰了一天一夜終於傳來的啼哭聲,頓時激動了,盡管眾人攔著,他還是沖進了屋內,管他什麽吉利不吉利,顏淡那時已然一絲力氣皆無了,只看著他流淚,他懂得,一旁接產的喜婆將孩子包好給他,他親了兩口連忙抱到顏淡臉邊,看著她們母子貼著臉,登時覺得無比的滿足,仿佛這一生,圓滿了。

新之跟在他後邊,看著父子二人,竟也是深有感觸,他默默地站在一旁出神,裴毓不經意回頭看見了,登時輕聲說道:“想什麽呢?”

新之忙道:“就是覺得還是王爺和顏淡小姐在一起時候,看著才舒心。”

“真的?”裴毓輕輕搖著孩子:“你想開了?”

新之擡眼,他眼角帶笑:“裴王爺,我也是有尊嚴的,對於早先的念想早就想開了,現在就想找一個老實本分的嫁了,還總覺得舍不得你們,畢竟與你們在一起久了,如今你們又有了孩子,還是幫你們帶孩子吧。”

裴毓沖他笑笑,新之走上前去,兩個人就開始了每日都要做的事,那就是稱讚,小納音果然好相貌啊。

正是說笑,忽然門外傳來了敲門聲:“王爺。”

是守禮,裴毓不敢大聲怕吵醒孩子,新之早去開門了,守禮閃身而入,他對著裴毓躬了躬身說道:“那將軍來了。”

“什麽啊?”裴毓楞住,許久沒聽到過這個名字了:“她來做什麽?”

守禮自懷中拿出一封薄信,他先將孩子遞給新之,把信接過來打開一看,登時變了臉色。那上面只有兩句話,是當今大興女皇親筆寫的:許你三年自由身,到時可能回還?

他想起他離開大興的時候,皇姐說什麽也不願他離開大興,萬不得以,只好先答應了只去三年,這三年自由身,便帶著顏淡回到大興繼續輔佐朝政。

已經過去了一年多,他幾乎已經忘記了,只差了那麽一點點。

那秋來做什麽,他不想叫顏淡知道,現在恐怕她知道了也不會同意與他同去,爹爹對他向來有些成見,恐怕成親也是為了顏淡腹中骨肉,怎麽辦……

“她說了什麽沒有?”裴毓冷靜了下來。

守禮垂目道:“那將軍想見王爺一面,說有要事相告。”

“你去安排一下,”他猶豫道:“明晚叫她到雅香酒樓樓上雅間等我。”

“…….是。”守禮悶聲道,他以為不會見她呢。

顏淡有些醉了,酒宴一直鬧到了半夜,甚至女皇親臨,他帶著如今風頭正盛的清怡貴君前來賀喜,太傅府自是跪地相迎,韓霄只笑著說前來討杯酒喝,眾人惶恐,大多都趕緊散了去。

公冶顏紅派人另給韓霄做了一桌的菜,顏淡先是客氣有禮,後來不經意擡眼,看那清怡貴君,他正看著自己出神,登時大驚,韓霄吃著喜酒,心中不是滋味,他借由說要見孩子,非要顏淡帶他去看。

顏淡怕他喝多了失態,想著裴毓在場,他也不能做出什麽無禮之事,這便應了,前面帶路,誰知韓霄不耐煩別人跟著,就連魏三都叫他在原地等著。

她帶著韓霄一路向自己主屋走去,行至轉角之處,她停下來對身後看著自己楞神的韓霄輕聲說道:“你宮中那麽多男子等著爬你的鳳床,小心惹出事端。”

“事端?”韓霄嗤笑出聲:“我只是寂寞,叫他們陪陪我。”

“今天來的這個清怡貴君是何時封的?”顏淡暗自計算著時間:“我這才幾個月沒進宮,怎麽不知有這麽一號人物?”

韓霄撇嘴道:“你在乎?”

“什麽話!”顏淡皺眉斥他:“你現在是女皇,莫要任性!這個貴君,怕是有些……嗯、危險,你看好他,莫要著了他的道!”

“你知道些什麽?”韓霄苦笑道:“何時學會的和我遮遮掩掩的了,就直說不成麽。”

顏淡咬牙看著他,她不相信他一點察覺都沒有,一個人無論臉變成了什麽摸樣,眼神是無法掩飾的,表面上他如此看重,還封以貴君,不就是都在掌握之中麽,可還是有一點不放心……

“你小心點就對了,”顏淡再不看他,向前又走,剛走兩步卻被他在身後一把抱住。

韓霄壓抑許久的思念,登時迸發,他使勁抱住她,埋首在她的頸窩,喃喃說道:“是不是只有我出事了,你才能回頭看一眼?”

顏淡也說不上為什麽惱火,她用力一拐,他立時松手,再不看他不停留,兩個人一前一後來到了屋前,裴毓抱著孩子的身影正映在窗上,那情景就像一根刺,登時紮入韓霄心上,

裴毓正是哄不住了,孩子又哭又鬧,好像是餓了,剛好顏淡回來了,她連忙接過孩子,抱到床上沖床裏掀開了衣袍,小納音似是聞到了奶香味道,哼哼的一口含住娘親飽滿的乳/房,這便大口大口吸允了起來。

新之連忙給韓霄倒了茶水,韓霄也不避諱,他看著顏淡的背影,坐直了身姿,裴毓微怒的目光似是絲毫未見,就當看不見,什麽也沒看見,看了一會兒,他沖著顏淡朗聲道:“公冶太傅,朕見這納音小公子很是可愛,想收為義子,你看如何?”

裴毓壓下心頭怒火,冷聲說道:“霄兒說的這是什麽話,他是你的弟弟。”

“哎呀!”韓霄像是才想起來似地,嘖嘖道:“對啊,差點忘記你是我的叔叔了,要不?”他挑眉道:“我欽點納音入皇譜?朕的弟弟,自是應該金貴些。”

裴毓氣得不再說話,顏淡嘆息一聲背對他說道:“你別再鬧了好麽,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

韓霄似是未聽見一般,他繼續撇嘴:“你看啊,這納音一出生,朕就很混亂,這輩分……嗯,要說我與他娘親也算夫妻,結果呢卻是他哥哥……”

“韓霄!”裴毓怒道:“你喝多了吧!守禮!守禮!”他大叫道:“送皇上回宮!”

守禮悶頭進來了,這個、這個……行麽,還未待他說話,韓霄已是笑著站了起來:“不勞叔叔送了,侄兒自己走了,咱們改日再見。”

說完哈哈大笑,徑自走出去了。裴毓恨恨看著他的背影,他雙唇抿得緊緊的,回身只一揮袖,那桌上為韓霄端的熱茶便被他打翻在地,啪的一聲,茶碗摔在地上,登時碎了一地,顏淡懷中本來已經睡著的納音登時打了個激靈,她連忙輕拍安撫,回頭皺眉道:“你幹什麽!”

裴毓心知是嚇了孩子一跳,可就是有一股邪火,不發不痛快,他咬牙道:“這都是我的孽,我怎麽就遇見你了呢,怎麽就遇上你了呢!”

“胡說什麽呢!”顏淡拽好衣服,將睡熟的孩子放在一邊,她下地走到裴毓身邊,伸臂抱住了他的腰身:“別這麽說,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裴毓輕輕推開了她,他快步走到床邊,看著熟睡的公冶納音,便是怔怔出神,是錯是對,誰又說得清楚了?

皇宮中的鳳殿之內一片狼藉,韓霄發了好一頓脾氣,他將能砸得東西都砸了個遍,還不許人來收拾,坐在那混亂的地上便是低頭埋首於自己的雙膝之間,他哭不出來,他的淚早就流幹了,以前顏淡在的時候,他為了能隨時隨地的委屈到落淚,著實費了些心思,她心腸很軟,不論多麽生氣,只要他一哭,她登時將所有的不快都忘到腦後,便來哄他,他的小倉庫裏全是顏淡送給他的東西,每次進去,都要一一看一遍,他想著,只有這些東西,才能證明,有個女人,公冶顏淡、曾經愛過他,給他無限寵溺。

“來人!”韓霄喝道:“給我端酒來!”

魏三就守在殿外,一個宮人忙出去取了,不多時便端來了食盒,他忐忑地站在一邊,不知要將東西放在哪。

韓霄伸腳踢開身邊的碎片::“拿過來!”

那宮人連忙放下,韓霄不耐地揮了揮手,他連忙垂首快步走了出去,他自斟自飲,正覺著好生無趣,忽聽門外傳來了爭吵聲,他冷聲問道:“幹什麽吵吵嚷嚷的!過來說話!”

“皇上!是清怡,魏總管攔著不叫我進去……”

清怡——韓霄飲下口邊酒,忽然有了一個好主意!

“魏三,叫他進來!”

門外正是清怡貴君,他要進來卻被魏三攔下,兩個人正在爭吵,其實是他一個人在吵,魏三爺不說話,只攔著。

聽見韓霄低沈的聲音響起,他挑眉看著魏三,臉上盡顯得意之色。

魏三木著臉,也不理會他的挑釁,只站到了一旁,清怡走進鳳殿,看著滿地混亂的東西,皺起了眉。

“過來陪我喝酒。”韓霄對他笑著招手。

清怡依言走了過去,他蹲在地上伸手拿起了酒壺,這便給韓霄倒酒:“我給皇上倒酒……”

韓霄接過就飲,他盯著清怡調侃道:“美人給朕倒酒,朕能千杯不醉!”

顏淡曾經給過他所有的溫暖,仿佛都不存在了一般,看著裴毓抱著孩子的身影,心中嫉妒的發瘋,為什麽……這原本都應該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偏偏還是他的叔叔,偏偏要奪他的顏淡……

累了……為什麽要做皇帝?

皇宮中一片肅然,韓霄跪在鳳座之前,他身受刺客一劍,此時還滲著血,可是,沒有什麽比得上他男兒身份洩露重要,宗人府參與了調查,並且驗明了正身,韓霄原來就是韓雅,太君後裴夜已不能再圓謊,他頹然陪著兒子跪在一處。

皇宮中一片肅然,韓霄跪在鳳座之前,他身受刺客一劍,此時還滲著血,可是,沒有什麽比得上他男兒身份洩露重要,宗人府參與了調查,並且驗明了正身,韓霄原來就是韓雅,太君後裴夜已不能再圓謊,他頹然陪著兒子跪在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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