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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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何姩的語氣擔憂，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她的著急。
夜漸漸深了，城市裏卻依然燈火通明，到處閃爍著霓虹燈，很是熱鬧。
齊千春視線落在人群，想到家中有一盞燈為他而亮，心頭掠過一抹喜悅。
他打開車門坐了進去，輕言淺笑道：“樓下的茉莉味酸奶賣完了，我開車去了另一家店買，現在準備回家了。”
何姩聽後一怔，心像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
他跑那麽遠就為了買一瓶酸奶嗎？真是個傻子。
“阿姩？阿姩？”
齊千春見她遲遲沒說話，又問了一句：“怎麽了？”
半晌，何姩方才說道：“沒什麽，路上註意安全，我在家裏等你回來。”
齊千春啟動汽車，“嗯”了聲。
夜間的陽臺上風大，何姩身上就穿了一件睡衣，被吹得有些冷。
她回到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看著蠟筆小新。
眼睛時不時瞇一下，不知不覺中，靠在沙發角落裏閉上眼睡了過去。
夜色已垂暮，鶴大的校門口人聲鼎沸，連著幾條街都是擺著攤賣東西的小販，嬉鬧聲與叫賣聲此起彼伏。
“誒，你們知道嗎？聽說今天晚上可能會下雪。”
幾個學生坐在燒烤攤椅子上打鬧，一個女孩笑她：“年年都這麽說，年年都沒有下，我去年這個時候還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等雪來呢。”
“然後呢？”坐在她對面的人問她。
“然後？”女學生拍了拍桌子，“姐等到了淩晨三點，什麽也沒等到，老老實實睡覺去了。”
“哈哈哈，鶴州上一次下雪的時候還是幾十年前呢。”
學校後門附近的一側破舊小巷裏沒什麽人影，只有一盞年久失修的路燈忽閃著白光。
沒過多久，林安如從巷子口進來，不斷地往後退。
等到無路可退時，她後背抵著灰色水泥墻，見勢不妙，聲音顫抖著問：“你們是誰？想做什麽？我會報警的。”
幾個女生站在她身旁沒吭聲。
何姩緩緩從黑暗中走了出來，眾人紛紛讓路。
寒冷的冬天，她穿著單薄的藍裙走到林安如面前，低垂著黑眸，用手輕輕拍打著她的臉頰：“不是讓你離庭然哥哥遠一點嗎？為什麽不聽我的話呢？為什麽非要和他在一起不可呢？”
林安如的雙手被其他人反扣在背後，她的雙眼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又是你，就算我死了，宋庭然也絕對不會喜歡上你，反而只會更恨你。”
話說到此，她從上往下掃了何姩一眼，仰頭嗤笑：“你知道為什麽宋庭然會對別人說喜歡藍色嗎？因為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我穿了一條藍色裙子。他愛的不是藍色，他愛的是我，無論你怎麽模仿我，都不會有用。”
林安如的一段話刺得何姩耳朵生疼，她握緊雙拳，從來沒有如此憤恨過，神情也隨之變得激動：“打她！給我使勁打她！”
幾個女生剛要動手時，一句急促的男聲在附近響起：“安如？安如你在哪？”
何姩聽出來這是宋庭然的聲音，她有些慌亂的退了一步。
林安如嘴角笑意明顯：“你聽聽，是誰來了？”趁著不註意，她大喊道：“庭然，我在這唔……”
何姩立即捂住她的嘴，可終究晚了一步。
宋庭然聽見林安如的聲音後，立刻跑了過來。
路燈一閃一閃的，幾人沈默中，仿佛能聽見它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來的人不止是宋庭然，還有關庭和幾個幫忙的同學。
他們看見何姩幾人的臉一楞，瞬間明白了現場所發生的事。
宋庭然嘴角扯過一抹淺淺的弧度，笑出聲：“何姩，我真小看你了。”
何姩知道對方露出這種笑容是真的生氣了。
她裝作一臉無辜的模樣，想伸手拉男人的胳膊：“庭然哥……”
宋庭然笑意驟然收斂，憤怒使他猛地掐住她的脖子，手部青筋暴起：“何姩，我最後悔的事，就是認識了你。”
另外幾個女生見事情不可控，已經偷偷跑離了小巷。
關庭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何姩無力反抗，索性放棄了求生的本能，艱難與他對視。
耳朵轟鳴聲越來越強烈，嘴裏偶爾發出幾聲痛苦的□□，眼裏流出生理性淚水。
直到她青紫著臉快要昏厥過去，宋庭然才松開手。
何姩趴在地上淚流滿面，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鮮的空氣，脖子上還殘留著一圈紅色痕跡。
她能感覺到，剛才，宋庭然是真的想讓她死。
宋庭然像繞過一堆臭氣哄哄的垃圾一樣繞過她，生怕沾染了半分氣味。
他走向林安如，一把將她抱在懷裏，輕聲問：“有沒有受傷？”
林安如眼中泛著淚光，搖了搖頭不說話。
何姩看著他們離去的身影，不死心地喊著庭然哥哥，聲音還打著顫。
沒有人理會她。
她有些手足無措地望向關庭：“哥哥，我……”
“別叫我哥，有你這樣的妹妹，我嫌惡心。”關庭說完轉身就走，不再管她。
何姩對著他們的背影瘋狂嘶聲大叫，幾乎在崩潰的邊緣徘徊。
“宋庭然！是我先認識你的！明明是我先認識你的！我喜歡了你這麽多年，你不能這麽對我！”
何姩眼睜睜看著宋庭然抱著林安如進了車，沒有一絲停留。
關庭幾人也沒有往回看一眼，開車絕塵而去。
蕭瑟的寒風席卷著大地，城市的鐘樓傳來報時的聲音。
午夜十二點，氣溫低至零度以下。
如天氣預報所說，鶴州準時般下起了雪。
雪花從黑色夜空中飄飄灑灑落了下來。
真好看。
何姩仰頭閉上眼睛，白色小點落在了臉頰又很快融化成水。
就是可惜，留不住。
她拖著沈重的步伐，有氣無力的往回走。
鶴大的宿舍關門時間是十一點半，但操場上還有好些人，基本都是溜出來看雪的小情侶。
一路上，他們看著何姩竊竊私語：“聽說了嗎？就是她叫人去欺負別人。”
一女生認出了何姩，驚訝道：“那是我們系的系花啊，怎麽可能，她平常不愛說話，但對人蠻好的，是不是搞錯了？”
男生：“不可能搞錯，我同學剛才親自看見的。”
“沒想到她是這種人。”
……
何姩無視他們的話，像一個局外人。
走到宿舍，剛想讓宿管阿姨通融通融，結果中年女人看見她直接問：“是何姩？”
何姩點點頭。
“剛才你的輔導員打來電話，讓你收拾東西準備離校，不過這麽晚了，明天走也行，具體什麽原因我不清楚，你問他吧。”
話音一落，何姩楞住。
“哦，好，我現在上去收拾。”
門打開，她走進去，邊上樓梯邊拿出手機。
校園網站已經爆了。
《音樂系系花被開除》，《音樂系花與校花的愛情戰爭》，《校花和校草的絕美愛情》。
幾個詞條通通落入眼底。
何姩沒點進去，她大致明白了。
她打開了信息，看見了輔導員發的消息。
“因我校2018級音樂系3班何姩同學，任意欺淩同學，聚眾毆打滋事，嚴重侵犯同學的生命安全，損害了我校的名譽，違反了《鶴州大學學生守則》第3章第25條規定，經校委會討論，免除該學生學籍，希望所有同學引以為戒，嚴格要求……”
一長串的官方話語，總結下來就是她被學校開除了。
微信上有幾條未讀消息和幾個未接來電，都是江寧。
江寧：你在哪呢？怎麽回事？電話為什麽不接？！
江寧：發生了什麽？你現在在哪裏？我來找你。
江寧：看見回我消息。
屏幕突然一暗，手機剩餘電量百分之三。
她關上手機沒回信息，疲憊地往自己寢室走去。
何姩推開寢室門，裏面還未熄燈，幾個女人看見她都楞住了，顯然都知道了她被開除的消息。沒有一個人說話，氣氛出奇的安靜。
何姩對她們也沒有多熟悉，獨自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放進行李箱，準備離開時，一個瘦小的女生叫住她：“何姩，你要走了嗎？”
何姩側眸：“嗯。”
女生遲疑問道：“你的脖子那兒，還好嗎？”
白皙的皮膚上滿是淤青血點，看著有點嚇人。
“沒什麽。”
“謝謝你。”女生又開口。
何姩有點懵：“什麽？”
“大一上期的時候，我沒有了生活費，你借過我飯卡，在食堂。”
何姩想了想，好想是有這麽一回事。如果她不說，自己都不會記得。
她淡淡地說：“不用謝，再見。”
空蕩蕩的校園裏，雪花漫天飛舞。
何姩拉著行李箱出了校門口，淩晨的夜裏，已經沒什麽行人。
她坐在行李箱上半天，都沒等來一輛出租車，像是上天故意與她作對一般。
何姩看了看手機，0:16，剩下2%的電量。
綠燈，她拉起行李箱走向馬路對面，想著在前面找個酒店湊合一晚。
“滴滴滴。”
一輛失控的汽車加速沖向她，何姩下意識握緊手裏的手機，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被撞向空中，然後重重落在柏油路上。
行李箱和汽車壓在她的腳踝上，一塊風擋玻璃的碎片深深刺入她的右臉。
到處都是血，到處都是雪，兩者融在一起更為壯觀，慘不忍睹。
何姩躺在血泊中，五臟六腑都在痛，但沒有暈過去，腦海還殘留著一點意識。
她的求生欲望很強烈。
司機被安全氣囊震暈，好半天才緩過來爬下了車。
男人走路搖搖晃晃，看著路上躺著的女人酒都被嚇醒了一大半。
何姩努力張了張嘴，向他呢喃：“救我，救救我。”
男人驚魂未定，看了看四周，決定棄車逃逸。
何姩不甘心，她拼盡全力拿起握在左手的手機。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
還沒說完，手機就沒電關了機。
何姩用盡了力氣，呼吸變得微弱，身體如同被野狗啃食一般，眼裏唯一一點光湮滅，空洞地看著落下的雪和茫茫的夜。
就這樣死掉了嗎？她還沒向家人告別呢。
何姩想起關庭冷冰冰的眼神，心想，死了也行，家人現在應該也不想見到她。
還有千萬要記得，她下輩子再也不要喜歡宋庭然了。
“啊！死人了！”
遠處傳來一聲尖叫，她漸漸失去了意識。
“阿姩，阿姩。”
睜開惺忪朦朧的睡眼，何姩呆呆地看著面前的男人，心臟慌亂加速跳著，慢慢才意識到，剛才只不過是她做的一場夢。
齊千春坐在她身旁，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他笑著說：“怎麽在沙發上睡著了，你看看，這是什麽？”
邊說著，邊遞給她一瓶茉莉味酸奶。
何姩看著手裏的酸奶，鼻頭一酸，眼眶逐漸濕潤。
她緊緊抱住齊千春。
何姩覺得這樣還不夠，又跨坐在他雙腿上，把腦袋埋進他的胸膛。
鼻息間充滿了齊千春衣服上的洗衣液味道，是淡淡的果香。
她安下心來，輕聲吶吶道：“我好喜歡你啊。”
“嗯？”齊千春沒聽清她說的話，拿過遙控板按了下，暫停了動畫片，“你剛才說什麽？”
何姩仰首湊向他，唇瓣貼著他的耳朵，聲音溫柔：“我很開心可以遇見你，我愛你，很愛很愛。”
說完了，何姩又有些害羞的低下頭，躲著對方的視線，把臉放在他的胸膛裏遮得嚴嚴實實。
果然，說情話什麽的，最討厭了。
齊千春楞楞地將她擁住，看見她慢慢泛紅的耳廓，低頭笑起來：“我也愛你。”
清冷月光透過窗落進來，電視劇重新被打開。
“你回來了，奶油炒白菜。”
“是我回來了才對，小新。”
……
何姩小口小口喝著酸奶，頭側靠在齊千春左肩上，聚精會神地看著電視。
齊千春懷裏抱著暖烘烘的橘貓，時不時餵給她一塊水果。
南城過年的氣氛很濃烈，家家戶戶都掛上了紅燈籠貼著新對聯。
許雅在街邊和朋友玩鞭炮。
“嘭”的一聲，鞭炮炸開，幾個小孩笑著躲開。
“小雅，你知道這家甜品店怎麽關門了嗎？”同伴問她。
“知道啊，何姩姐回家去了，但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她看向店外的香樟樹，樹枝上悄悄長出了幾棵嫩芽。
雪過後，就是等待春天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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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姩聽後一怔，心像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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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姩？阿姩？”
齊千春見她遲遲沒說話，又問了一句：“怎麽了？”
半晌，何姩方才說道：“沒什麽，路上註意安全，我在家裏等你回來。”
齊千春啟動汽車，“嗯”了聲。
夜間的陽臺上風大，何姩身上就穿了一件睡衣，被吹得有些冷。
她回到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看著蠟筆小新。
眼睛時不時瞇一下，不知不覺中，靠在沙發角落裏閉上眼睡了過去。
夜色已垂暮，鶴大的校門口人聲鼎沸，連著幾條街都是擺著攤賣東西的小販，嬉鬧聲與叫賣聲此起彼伏。
“誒，你們知道嗎？聽說今天晚上可能會下雪。”
幾個學生坐在燒烤攤椅子上打鬧，一個女孩笑她：“年年都這麽說，年年都沒有下，我去年這個時候還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等雪來呢。”
“然後呢？”坐在她對面的人問她。
“然後？”女學生拍了拍桌子，“姐等到了淩晨三點，什麽也沒等到，老老實實睡覺去了。”
“哈哈哈，鶴州上一次下雪的時候還是幾十年前呢。”
學校後門附近的一側破舊小巷裏沒什麽人影，只有一盞年久失修的路燈忽閃著白光。
沒過多久，林安如從巷子口進來，不斷地往後退。
等到無路可退時，她後背抵著灰色水泥墻，見勢不妙，聲音顫抖著問：“你們是誰？想做什麽？我會報警的。”
幾個女生站在她身旁沒吭聲。
何姩緩緩從黑暗中走了出來，眾人紛紛讓路。
寒冷的冬天，她穿著單薄的藍裙走到林安如面前，低垂著黑眸，用手輕輕拍打著她的臉頰：“不是讓你離庭然哥哥遠一點嗎？為什麽不聽我的話呢？為什麽非要和他在一起不可呢？”
林安如的雙手被其他人反扣在背後，她的雙眼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又是你，就算我死了，宋庭然也絕對不會喜歡上你，反而只會更恨你。”
話說到此，她從上往下掃了何姩一眼，仰頭嗤笑：“你知道為什麽宋庭然會對別人說喜歡藍色嗎？因為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我穿了一條藍色裙子。他愛的不是藍色，他愛的是我，無論你怎麽模仿我，都不會有用。”
林安如的一段話刺得何姩耳朵生疼，她握緊雙拳，從來沒有如此憤恨過，神情也隨之變得激動：“打她！給我使勁打她！”
幾個女生剛要動手時，一句急促的男聲在附近響起：“安如？安如你在哪？”
何姩聽出來這是宋庭然的聲音，她有些慌亂的退了一步。
林安如嘴角笑意明顯：“你聽聽，是誰來了？”趁著不註意，她大喊道：“庭然，我在這唔……”
何姩立即捂住她的嘴，可終究晚了一步。
宋庭然聽見林安如的聲音後，立刻跑了過來。
路燈一閃一閃的，幾人沈默中，仿佛能聽見它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來的人不止是宋庭然，還有關庭和幾個幫忙的同學。
他們看見何姩幾人的臉一楞，瞬間明白了現場所發生的事。
宋庭然嘴角扯過一抹淺淺的弧度，笑出聲：“何姩，我真小看你了。”
何姩知道對方露出這種笑容是真的生氣了。
她裝作一臉無辜的模樣，想伸手拉男人的胳膊：“庭然哥……”
宋庭然笑意驟然收斂，憤怒使他猛地掐住她的脖子，手部青筋暴起：“何姩，我最後悔的事，就是認識了你。”
另外幾個女生見事情不可控，已經偷偷跑離了小巷。
關庭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何姩無力反抗，索性放棄了求生的本能，艱難與他對視。
耳朵轟鳴聲越來越強烈，嘴裏偶爾發出幾聲痛苦的□□，眼裏流出生理性淚水。
直到她青紫著臉快要昏厥過去，宋庭然才松開手。
何姩趴在地上淚流滿面，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鮮的空氣，脖子上還殘留著一圈紅色痕跡。
她能感覺到，剛才，宋庭然是真的想讓她死。
宋庭然像繞過一堆臭氣哄哄的垃圾一樣繞過她，生怕沾染了半分氣味。
他走向林安如，一把將她抱在懷裏，輕聲問：“有沒有受傷？”
林安如眼中泛著淚光，搖了搖頭不說話。
何姩看著他們離去的身影，不死心地喊著庭然哥哥，聲音還打著顫。
沒有人理會她。
她有些手足無措地望向關庭：“哥哥，我……”
“別叫我哥，有你這樣的妹妹，我嫌惡心。”關庭說完轉身就走，不再管她。
何姩對著他們的背影瘋狂嘶聲大叫，幾乎在崩潰的邊緣徘徊。
“宋庭然！是我先認識你的！明明是我先認識你的！我喜歡了你這麽多年，你不能這麽對我！”
何姩眼睜睜看著宋庭然抱著林安如進了車，沒有一絲停留。
關庭幾人也沒有往回看一眼，開車絕塵而去。
蕭瑟的寒風席卷著大地，城市的鐘樓傳來報時的聲音。
午夜十二點，氣溫低至零度以下。
如天氣預報所說，鶴州準時般下起了雪。
雪花從黑色夜空中飄飄灑灑落了下來。
真好看。
何姩仰頭閉上眼睛，白色小點落在了臉頰又很快融化成水。
就是可惜，留不住。
她拖著沈重的步伐，有氣無力的往回走。
鶴大的宿舍關門時間是十一點半，但操場上還有好些人，基本都是溜出來看雪的小情侶。
一路上，他們看著何姩竊竊私語：“聽說了嗎？就是她叫人去欺負別人。”
一女生認出了何姩，驚訝道：“那是我們系的系花啊，怎麽可能，她平常不愛說話，但對人蠻好的，是不是搞錯了？”
男生：“不可能搞錯，我同學剛才親自看見的。”
“沒想到她是這種人。”
……
何姩無視他們的話，像一個局外人。
走到宿舍，剛想讓宿管阿姨通融通融，結果中年女人看見她直接問：“是何姩？”
何姩點點頭。
“剛才你的輔導員打來電話，讓你收拾東西準備離校，不過這麽晚了，明天走也行，具體什麽原因我不清楚，你問他吧。”
話音一落，何姩楞住。
“哦，好，我現在上去收拾。”
門打開，她走進去，邊上樓梯邊拿出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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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系系花被開除》，《音樂系花與校花的愛情戰爭》，《校花和校草的絕美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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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姩沒點進去，她大致明白了。
她打開了信息，看見了輔導員發的消息。
“因我校2018級音樂系3班何姩同學，任意欺淩同學，聚眾毆打滋事，嚴重侵犯同學的生命安全，損害了我校的名譽，違反了《鶴州大學學生守則》第3章第25條規定，經校委會討論，免除該學生學籍，希望所有同學引以為戒，嚴格要求……”
一長串的官方話語，總結下來就是她被學校開除了。
微信上有幾條未讀消息和幾個未接來電，都是江寧。
江寧：你在哪呢？怎麽回事？電話為什麽不接？！
江寧：發生了什麽？你現在在哪裏？我來找你。
江寧：看見回我消息。
屏幕突然一暗，手機剩餘電量百分之三。
她關上手機沒回信息，疲憊地往自己寢室走去。
何姩推開寢室門，裏面還未熄燈，幾個女人看見她都楞住了，顯然都知道了她被開除的消息。沒有一個人說話，氣氛出奇的安靜。
何姩對她們也沒有多熟悉，獨自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放進行李箱，準備離開時，一個瘦小的女生叫住她：“何姩，你要走了嗎？”
何姩側眸：“嗯。”
女生遲疑問道：“你的脖子那兒，還好嗎？”
白皙的皮膚上滿是淤青血點，看著有點嚇人。
“沒什麽。”
“謝謝你。”女生又開口。
何姩有點懵：“什麽？”
“大一上期的時候，我沒有了生活費，你借過我飯卡，在食堂。”
何姩想了想，好想是有這麽一回事。如果她不說，自己都不會記得。
她淡淡地說：“不用謝，再見。”
空蕩蕩的校園裏，雪花漫天飛舞。
何姩拉著行李箱出了校門口，淩晨的夜裏，已經沒什麽行人。
她坐在行李箱上半天，都沒等來一輛出租車，像是上天故意與她作對一般。
何姩看了看手機，0:16，剩下2%的電量。
綠燈，她拉起行李箱走向馬路對面，想著在前面找個酒店湊合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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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李箱和汽車壓在她的腳踝上，一塊風擋玻璃的碎片深深刺入她的右臉。
到處都是血，到處都是雪，兩者融在一起更為壯觀，慘不忍睹。
何姩躺在血泊中，五臟六腑都在痛，但沒有暈過去，腦海還殘留著一點意識。
她的求生欲望很強烈。
司機被安全氣囊震暈，好半天才緩過來爬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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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姩努力張了張嘴，向他呢喃：“救我，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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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姩不甘心，她拼盡全力拿起握在左手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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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姩用盡了力氣，呼吸變得微弱，身體如同被野狗啃食一般，眼裏唯一一點光湮滅，空洞地看著落下的雪和茫茫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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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死人了！”
遠處傳來一聲尖叫，她漸漸失去了意識。
“阿姩，阿姩。”
睜開惺忪朦朧的睡眼，何姩呆呆地看著面前的男人，心臟慌亂加速跳著，慢慢才意識到，剛才只不過是她做的一場夢。
齊千春坐在她身旁，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他笑著說：“怎麽在沙發上睡著了，你看看，這是什麽？”
邊說著，邊遞給她一瓶茉莉味酸奶。
何姩看著手裏的酸奶，鼻頭一酸，眼眶逐漸濕潤。
她緊緊抱住齊千春。
何姩覺得這樣還不夠，又跨坐在他雙腿上，把腦袋埋進他的胸膛。
鼻息間充滿了齊千春衣服上的洗衣液味道，是淡淡的果香。
她安下心來，輕聲吶吶道：“我好喜歡你啊。”
“嗯？”齊千春沒聽清她說的話，拿過遙控板按了下，暫停了動畫片，“你剛才說什麽？”
何姩仰首湊向他，唇瓣貼著他的耳朵，聲音溫柔：“我很開心可以遇見你，我愛你，很愛很愛。”
說完了，何姩又有些害羞的低下頭，躲著對方的視線，把臉放在他的胸膛裏遮得嚴嚴實實。
果然，說情話什麽的，最討厭了。
齊千春楞楞地將她擁住，看見她慢慢泛紅的耳廓，低頭笑起來：“我也愛你。”
清冷月光透過窗落進來，電視劇重新被打開。
“你回來了，奶油炒白菜。”
“是我回來了才對，小新。”
……
何姩小口小口喝著酸奶，頭側靠在齊千春左肩上，聚精會神地看著電視。
齊千春懷裏抱著暖烘烘的橘貓，時不時餵給她一塊水果。
南城過年的氣氛很濃烈，家家戶戶都掛上了紅燈籠貼著新對聯。
許雅在街邊和朋友玩鞭炮。
“嘭”的一聲，鞭炮炸開，幾個小孩笑著躲開。
“小雅，你知道這家甜品店怎麽關門了嗎？”同伴問她。
“知道啊，何姩姐回家去了，但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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