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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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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在不燼有意識的時候,它已經在這個小島上獨自呆了許久了。

可能是從未有過人來打擾它,所以它也不知道何為孤單,每日便在海邊的礁石上看月升日落,直到島上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人看上去是十分儒雅溫和的一位青年,二十六七歲的樣子,氣質非常溫和,身上有著跟葉隨相近的味道。

不燼好奇的看他,然後問了一句:“你是誰?”

來者明顯被它嚇了一跳,左右看了看,才將目光落到了眼前掛在窗口那裏的一個小圓盤,紫色的珠子,外面環著一圈玄靈石鍛造的圓盤,圓盤是由十道圓環組合而成,圓環之間的組合帶動著獨特的韻律,看得久了,仿佛連意識都被吸了進去。

青年趕緊閉了眼,半響後才緩緩開口:“在下葉筒,乃巧匠一脈傳人,求見葉隨祖師。”

不燼道:“葉隨已經死了。”

葉筒微微一楞,還沒來得及說話,又聽那小東西道:“你明明是來找我的,為什麽要說是找葉隨的呢?”

這句話落下,眼前的小圓盤落地便化作一個年歲與他差不多的青年,他眼眸深處透著暗紫,仿佛能看穿萬物,卻又帶著一抹難得的純澈:“你是葉隨的弟子嗎?”

葉筒似乎是被這一幕嚇到了,微微瞪大了眼睛楞楞地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青年也瞪大眼睛跟葉筒對視。

拋開不燼自身能力因素之外,它其實並未與人有過交流,人族這個種群給它一種十分覆雜的感覺,它看了百十年的因果,卻仍舊看不明白。

但它也不在乎這些,世間紛擾與它並不想幹,它獨自一物呆在這裏也並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妥。

它知道葉筒的目的,只要它想,它可以知道天下因果。

但這很廢精力,況且因果之事繁雜,它雖不懂,但看得多了,卻也生出了幾分挑剔。

它以為葉筒應當會用巧匠一脈專門應對法器的方法將它帶回,再將它交給他那個一半鮫人血脈的徒弟,屆時,它再從中作梗,引導妖氣攻擊那小姑娘的金丹,那時候,這位巧匠傳人就會知道,武器也不是好惹的,就算是巧匠一脈也不能左右它的選擇。

但出乎意料的是,葉筒並沒有這樣做,他也沒有提到自己的弟子,而是就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小島上住了下來。

兩人一開始是並不幹涉的,葉筒偶爾會離開,去南境買點煉器用的物品。

不燼以為葉筒是想要將它重新煉化,它有些不屑,葉筒還太年輕,甚至連巧匠傳承的真火都還沒有,要想煉化一個已經成型的神器,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事情又一次出乎了它的意料,葉筒只是在島上找了個僻靜的地方,默默煉制著一些簡單的用品,偶爾也會鍛造幾把靈器。

他仍舊是沒有來過問它的意思。

一人一器就這樣過了一年的世間,小島上已經堆滿了它的小弟們,不燼終於是忍不住好奇,去找了葉筒。

“你不帶我回去嗎?”

葉筒看了他一眼,往煉器爐下邊添了一把火:“我為何要帶你回去?”

不燼:“你不是找我來救你弟子的嗎?”

葉筒笑了笑:“是這樣沒錯,但你有了意識,我便不能隨便左右你的人生。”

“人生?”不燼偏了偏頭,眼神中露出一絲茫然。

葉筒想了想,糾正道:“不好意思,器生。”

“……”

不管什麽生,有了第一次的談話,就會有第二次,不燼很快就發現,葉筒雖然不能像他一樣看到因果線,卻懂得不少有意思的事情,它開始在葉筒這裏瘋狂吸取著人族的知識和歷史。

而葉筒一手曾帶大唐小寶這麽一個問題小孩兒,對帶孩子顯然是有一手的,不燼問題雖然多,但學的卻很快,而且它也不頂嘴也不反駁,你說什麽它便聽著。

葉筒給它講的事情也並非是系統性的,因為不燼不像唐小寶那樣對世間缺乏應有的常識,唐小寶再叛逆也是個正常的孩子,與唐小寶相反的是,不燼知道的太多了。

但它作為神器,無法共情,缺少一些常規的認知。

所以大多是時間都是它在問,而葉筒仔細給它做出解答,或者是講述一些縹緲的話本子故事以及坊間傳聞。

不燼對這些十分感興趣,還興致大發的寫了一本話本子。

它非常喜歡那些仙門弟子逆天改命的情節,又酷愛一些郎情妾意的愛情故事,這其中,江衡的因果線是它琢磨得最久的,在讚嘆江衡能力的同時又惋惜他與妻子的愛情故事,於是便自己編篡劇情,帶入聖域中巨樹面前許願可以長相廝守的劇情。

而第二個故事則描寫的鏡湖之事,鮫人少女與天才首領識破奸人醜惡的嘴臉,將有異心的三部族長更換下去,最終守住了他們的家園。

第三個故事發生在拜茶莊內,仍舊是鮫人的故事,但故事的另一個主人公換成了一個木訥的匠人。

故事裏鮫人與匠人之間感情極好,卻出現了一個第三者破壞,第三者試圖引誘鮫人離開匠人,但鮫人沒有相信他,而是將此事告訴了匠人,匠人聽了,便將第三者打死,帶著鮫人一同去了南海定居。

這三個故事在葉筒的幫助下找到了一間書社願意出書,但可惜的是,受眾並不多。

葉筒安慰他:“或許是因為你寫的這些地方大家都沒聽說過,人們不太能理解。”

不燼恍然大悟,提筆寫下了第四個故事,蓉城迷疊谷。

對前三個少有人知的地方來說,蓉城迷疊谷確實是廣為人知,但可惜的是,喜歡的人仍舊不多。

葉筒也並不知話本子上的彎彎繞繞,好在不燼也並不在意,不厭其煩地寫著話本子。

就這樣又過了一年,兩人的關系已經十分熟稔,就在不燼以為這樣的生活能一直過下去的時候,葉筒卻來找他辭行了。

“為什麽?”它好奇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不明白他怎麽突然要走。

葉筒也並未瞞著他,道:“這些日子我在南境多方打聽,前段時間,有位仙君說在西南的方向見到過鮫人的族群。”

不燼道:“他們騙你的,鮫人並沒有族群,他們向來是獨來獨往。”

葉筒點了點頭:“盡管如此,我也想要去看看。”

不燼有些不能理解,它想了想:“就算你真的找到也沒用,沒有鮫人願意將自己的鮫珠讓給別人。”

葉筒溫和的笑了笑:“或許有別的辦法也說不定呢?”

不燼不再說話,它低頭繼續寫著手中的話本子,葉筒見狀也沒打擾它,開始收拾起東西來。

過了沒多久,埋頭寫字的青年突然擡起頭道:“我想好了。”

葉筒不明所以地轉身看它,便聽他道:“我要重新想個響亮的名字,你覺得這個怎麽樣?”

說著,它將一張紙懟到了葉筒的臉上。

不管不燼表現得有多麽像人,它終究只是個接觸人族生活不到兩年的神器,一手毛筆字寫得張牙舞爪,若非葉筒曾為他謄抄過那幾本話本子,還真不一定能認出來。

“程……萬,裏?”葉筒有些不確定地看它。

不燼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一手叉腰,一手舉著那張完全看不出形狀的字:“沒錯,就是程萬□□程萬裏的程萬裏!”

葉筒誇讚道:“好名字。”

程萬裏被他誇得心花怒放,他掃了一眼地上已經收拾整齊的行囊,又沈默了下來,頓了半天,他開口問道:“你徒弟也是巧匠一脈的傳人嗎?”

這話一出,葉筒卻是頓了頓,過了許久,他才開口:“不是。”他神色很平靜,“真火已經做出了選擇,這一代巧匠已經即位,我是被逐出師門那個。”

程萬裏有些不解地看著他:“可是葉隨定下規定,被逐出師門那個將被割斷雙手經脈,不可將巧匠的手法流傳出去。”

葉筒點了點頭:“是這樣沒錯,”青年笑了笑,“大概我有一位好師弟吧。”

程萬裏似懂非懂,他看了看地上的行囊,思考了許久,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道:“葉隨曾與我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你教我如此多事,鑒於你未被逐出師門,那你的弟子也算半個巧匠傳人,我可以答應你,在你找到下一枚鮫珠之前,去守著那個小丫頭。”

葉筒微微一楞,來得及反應,便又聽他道:“要是你實在找不到,我也可以與她雙修,如此一來,我也可以引導她體內的妖氣。”

葉筒被他這一本正經的語氣嗆到,有些哭笑不得:“瑜兒今年才十七歲,道侶什麽的對她而言是不是有些太早了。”

“誰跟你說她才十七歲?”程萬裏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她只是沒有母親幫忙孵化,破殼比較晚,還在蛋裏的時候,她就已經睡了五百多年了。”

葉筒:“……”

徒弟從十七歲變成五百歲這個認知讓葉筒楞了一瞬,但很快就回過神:“這樣啊,就算是這樣,我也不能為她做主,若是你們見面之後她也願意的話你倒是可以試試,”青年轉過頭看他,“但不管怎麽樣還是謝謝你。”

程萬裏非常自信:“不會沒有人不喜歡我的!”

他可是神器!就算缺少基本的認知,他也非常清楚自身的價值。

但事實卻再一次打臉。

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讓唐小寶只把他當做一把神器來看,他知道今朝已經奉她為主,也正因如此,所以才更不想唐小寶只把他當做一把武器,根據他的了解,人族是不會跟一把武器結為道侶的。

於是程萬裏想了很多辦法接近唐小寶,但唐小寶的性格跟葉筒完全不一樣,她並不是個好接近的人,警惕心強,貿然接近反而會引起她的戒備與反感,或許是她身上有另一把神器的願意,他也不太能看清她身上的因果線。

第一次見到唐小寶時是在北域,一個非常漂亮的小姑娘,也許是因為全身經脈皆被封印,又或者是因為她只有一半的鮫人血脈,唐小寶並沒有鮫人身上那種獨有的魅惑之感,眼神也不似鮫人那般天真。

她應該長得很像她的父親。

這是程萬裏腦子裏第一個想法。

他本想先自然地跟她相處一段時間,然後透露出自己可以幫助她修煉這件事,再在關系差不多的時候,與她提出雙修一事,她應當不會拒絕,因為他看得出來,唐小寶並不甘心被封印經脈。

但令他沒有想到的是,當世唯一一位妖仙,竟然跟在唐小寶身邊,且兩人的關系越發的親密。

程萬裏到底是寫了幾年話本子的人,他很清楚這兩個人的關系估計就差臨門一腳了,但這一腳對兩人來說都並不容易。

明序本體尚且被壓在洛山之下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出來,如果他這個時候主動挑破,固然可以增加今朝對他的接受速度,但同時將來也可能會成為兩人心中抹不開的一個疙瘩。

依照唐小寶的性格,將永遠記得明序接近她與她在一起是為了今朝。

而唐小寶這邊,她的體質註定了她在修煉一路上註定十分坎坷,她是個隨時可能死在妖氣逆流上的人,加上沒有參考,也更加難以跨出這一步。

但事情的發展卻遠超他的想象,更讓他驚訝的是,唐小寶居然早就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

既然這樣,那她就應該清楚,與他雙修,是一個共贏的辦法,他不懂唐小寶為何要拒絕,也從未跟他提過這件事。

甚至她寧願以身犯險,也沒有在他面前露出絲毫破綻,人類的感情實在是太覆雜了。

但唐小寶卻跟他說:“你說你叫程萬□□程萬裏的程萬裏。”

明明是她在說話,程萬裏卻仿佛聽到了葉筒的聲音,他說:“你有了意識,我便不能隨便左右你的人生。”

我的人生嗎?

在那一刻,他發現,唐小寶其實與葉筒的性格也並不是完全不同的,他們都未曾只將他當做一把神器,在他們眼裏,他不是神器不燼。

而是程萬□□程萬裏的程萬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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