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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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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如果還是之前懵懂的時候,她大可以忽略掉這些有些奇怪但對她來說影響不大的情緒,然而現在不一樣了,她非常明確的知道了自己的心思,但這對她來說不一定是件好事。

她擡眸看了看看二樓的房間。

沒有亮燈,也沒有絲毫動靜,這也正常,畢竟明面上這兒就住了她一個人,有別的動靜才叫奇怪,但她知道,明序就在房間裏,或許坐在桌案邊,或許躺在外間的軟榻上,唐小寶深吸了一口氣,如臨大敵一般的走近了閣樓。

回到房間,明序就坐在桌案邊閉眼調息,這不禁讓她松了一口氣,當餘光落到桌上那瓶空了的玉佩上她神色又凝重起來。

吞金獸!

絕對是吞金獸!

她昨天才給出去的大還丹,至少有五顆,按理說一天一顆就夠了,他居然今天就吃完了!

她原地站了一會兒,在明序睜眼之前默默又放了一瓶上去,也沒打擾他,安靜的回到了內間,在她離開後,明序緩緩擡眸,先是看了看屏風的方向,又看了看桌上的白玉瓶。

第二日蕭之之如期而來,給她帶了許多靈藥靈食,唐小寶沒吃幾口,大多都進了程萬裏的肚子,之後,她開始了沒日沒夜的修煉,白日就練刀,晚上就在院子裏調息,就這樣過了五天,第二批來看她的人登門了。

江檀,以及繆星。

當初他們一行人跟著蕭祁到蓉城時,騶吾喚來的那輛獸車上除了江檀,繆星也在上面,他在江北行動不便,明序不在,他不可能一直待在拜茶莊,不是跟著一起來蓉城,就是與江衡他們回羅河。

“唐姑娘這兩日過的可好?”

唐小寶點了點頭:“你氣色看上去好了不好。”

“這還要多虧了花神醫。”江檀笑了笑,“我聽聞姑娘在花朝節當晚遇到了刺殺?”

唐小寶微微一頓,倒不是意外江檀知道這件事,只是突然想到了明序與羅河,與江家的關系。

她想起江檀跟上她的原因。

那枚金鈴。

或許是心境的改變,讓她突然有了想要知道金鈴,羅河,蕭家,與明序之間到底有什麽關系,那晚那個黑衣人說的話,又是什麽意思。

唐小寶掃了一眼站在離他們老遠的繆星,微微斂下眸子:“江姑娘。”

江檀還沒來及的應聲,就見她突然從懷裏掏出一枚熟悉的金鈴放在桌面上:“你最初應該是因為這個才跟上我的吧。”

江檀被她的直接問得措手不及,一時間不知道怎麽開口。

見江檀沈默,唐小寶也並沒有著急,不緊不慢地問:“可以跟我說說嗎?”

“果然沒有瞞過唐姑娘。”江檀笑了笑,“我也並非刻意隱瞞,只是初見時姑娘警惕心極強,岳城也不是個適合說這些的地方,且金鈴貴重,當時一直沒找到機會詢問。”

唐小寶點了點頭,並沒有過多計較。

江檀嘆了口氣:“唐姑娘想知道什麽?”

“所有。”唐小寶看著她,“江姑娘可有不方便說的地方?”

“那倒沒有,你是仙尊選中的人,我自是相信的。”江檀道,“我只是在想,從哪兒開始講。”

唐小寶給她倒了杯茶:“就從這金鈴開始吧。”

一旁的繆星終於發現了亭子裏兩人怪異的氣氛,朝著那邊走了兩步,便聽到江檀的聲音。

“唐姑娘可知這金鈴主人是誰?”

他突然頓住了腳步,擡眸看了一眼閣樓的方向,白衣黑袍的青年就站在二樓窗邊沈默地註視著唐小寶的身影。

隨著江檀的訴說,有關明序的事情在唐小寶面前一點一點揭開迷霧。

明序與江家的糾葛要追溯到羅河建立之初,沒人知道他從哪兒來,他也並不參與妖族與人族的紛爭,五百年前,明序曾給予過江衡一枚金鈴,言明若他需要幫助,可用金鈴喚他。

他似乎並不求別的回報,江衡當初也並沒有把金鈴的事情當回事,但他沒想到的是用到金鈴的時間居然那麽快。

在江衡拿到金鈴不到十年的時間,他認識了江檀的母親,一只卷耳花妖,彼時的江衡還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郎,遇到這麽弱小一只卷耳花妖並沒有立刻誅殺,反而見她處境困難時救了她一次。

一來二去,兩人日久生情。

但人族與妖族之戀向來不為世俗所容忍,更別提那花妖肚子裏還懷了個孽種。

江衡帶著卷耳一路奔逃,本就弱小的花妖根本經不起這麽奔波,況且她還懷了孩子。

妖族與人族之間是極難產生孕種的,而一旦產生便猶如附骨之疽,會不斷地蠶食母體的靈力與精力,一旦撐不住便是一屍兩命。

然而作為人修的江衡又無法給卷耳輸送靈力,眼看著妻兒就要死在自己眼前,江衡終於想起來那枚金鈴。

他其實對明序說的話並不報什麽期望,畢竟他與明序其實並不相識,雖然不知道明序為何贈與他金鈴,但此時此時,金鈴已經是他唯一的希望。

令人欣慰的是,明序來了,他將卷耳與江衡帶回了聖域。

“聖域是我父親起的名字,”江檀笑了笑,“仙尊大人並沒有告訴過我們哪裏叫什麽。”

唐小寶沈默地聽著。

聖域內靈氣充足,還有一潭靈泉,有了足夠的靈力補充,卷耳的狀態逐漸穩定了下來,腹中胎兒偶爾調皮也能被及時安撫下來。

兩人難得過上了一段安穩的日子,直到江檀出生。

江檀出生後,江衡也自覺不再打擾明序的棲息之地,在情況穩定之後便拜別了明序。

說是拜別,但江衡離開聖域後不久,便在周圍住了下來,這便是羅河最初的由來。

依照江檀所說,聖域與外界之間並不相通,唐小寶估摸著又是一個類似小世界一樣的空間。

“但天不遂人願。”江檀嘆了口氣,“曾經追殺我父親的那批人不知從哪裏得到了我父親的消息,而我的血對妖族的吸引力也讓父親與母親措手不及。”

“萬般無奈之下,父親只得再次祈求仙尊。”

“這次沒有了金鈴,父親原本並不報什麽希望,但仙尊依舊接收了他,他對我父親說……”

明序看著眼前狼狽的男子,一雙異瞳帶著天生的冷淡:“你太弱了,護不住她們。”

江衡抱著幼小的江檀,與卷耳一同跪在明序面前:“請仙尊庇護我兒。”

他深知明序沒有幫他的理由,雖然不知道當初是為何賜予他金鈴,但如今他們二人實在護不住江檀,也無人可托付,除了求明序沒有任何辦法。

明序無波無瀾地看著他們,單從神情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就當江衡不抱希望時,他微微擡手,尚在繈褓中的幼兒從江衡懷裏飛到明序跟前:“你們需要多長時間?”

江衡微微一楞,趕緊道:“二十年。”

明序:“二十年,她已經長大成人,連自己的爹娘都不曾見過嗎?”

江衡眼眶微紅,咬著牙要說點什麽,又聽他說:“罷了,我將這孩子的生長封印,你們什麽時候準備好了,什麽時候來帶走。”

封印一個人的時間成長,這其實是一種禁術,封印的時間越長,遭受到的反噬越大,對於明序這種走仙道的妖修來說所付出的代價更大,但這些話明序從未在江衡面前提及,而江衡也是在後來成為羅河界域域主之後才知道這些。

江檀道:“我想仙尊當時便已經知道,短短二十年的時間,根本不足以讓父親為我創造出一個足夠安全的生長環境。”

所以,江衡告訴明序的是二十年,然而卻是過了整整四百年的時間,也就是大約五十年前,才從明序手裏將仍舊是幼兒狀態的江檀接走。

聽到這裏,唐小寶皺了皺眉,卻也並沒有打斷,江檀道:“你或許會覺得我父親不負責任,但這幾百年來,他沒有一刻不在悔恨。”

“或許是漂泊許久之後,他覺得還是需要有足夠的勢力才可以在這世道為我和母親贏得一方安穩之地,於是三百年前我父親與母親一同創立了羅河,但多年來的奔波與廝殺讓我母親本就不太好的身體越加的疲憊,那時她已經是強弩之末,建立羅河後不久便撒手人寰。”

“母親的離世給父親造成了不小的打擊,恰逢羅河建立之初,仙門與妖族之間的挑釁十分嚴重,所有人都不看好,不斷有人前來挑事,父親以武力鎮壓,在羅河局勢徹底平穩下來之後,才從仙尊哪裏將我帶了回去。”

“然而帶回去不久便差點在羅河引起小動亂,小孩子難免磕著碰著,羅河內妖族的比例甚至比人族還要多,我只要受傷,便會引起城內妖族的躁動,加上不知是不是封印太久,又或者單純只是半妖之體的原因,我天生身體便比常人要弱上虛弱,也無法修煉。”

說起自己的事情,江檀臉上並沒有太多的表情,仍舊是那淡然的神色:“無法修煉,便無法梳理體內的妖氣,父親也不敢同別人商量,只得去問仙尊怎麽辦。”

“換我是仙尊估計都嫌煩了。”江檀笑了一聲,“但他仍舊是安靜的聽我父親說完,送了他一枚珠子,用於掩蓋我身上的氣息。”

說到這裏,唐小寶突然想起在戚華鎮時,花西辭跟她說,在江檀手腕上看到了與四方儀一模一樣的珠子。

果然,下一刻,江檀將袖子撩了一點上去,露出那顆與四方儀一模一樣的珠子來,除了沒有葉筒後面刻上去的法陣,兩顆珠子幾乎沒有任何區別。

那麽問題來了。

她這顆珠子是哪裏來的?

江檀並沒有註意到她的異樣,繼續道:“之後仙尊為我梳理了妖氣,將妖氣導入這珠子內,也將如何引導妖氣的法子告訴了我父親,讓他找個信得過的妖修過個一年左右的時間便幫我梳理一番。”

“父親自覺虧欠仙尊諸多,便每年都會在聖域附近奉上好酒好菜,奇珍異寶,但除了酒以外,仙尊卻沒收過任何東西,於是父親便搜羅了許多好酒。”

“一直到十七年前。”

“從十七年前開始,聖域跟前的酒仙尊便沒再動過了。”江檀微微斂眸,“父親一開始以為是那酒不合仙尊的胃口,又或者是仙尊不在聖域,或是閉關也是有可能的,畢竟修道之人,一年兩年沒個訊息,太正常了。”

“父親便沒有太在意,仍舊是每年都在聖域跟前放一壇子酒,那酒卻始終未曾動過,父親雖疑惑,但因為無法進入聖域也一直不清楚仙尊的情況,直到繆星在一年前找到我父親詢問是否有仙尊的行蹤,我們才意識到仙尊失蹤了。”

聖域作為明序的私人領域,沒有他的允許便無人可出入,而繆星作為他弟子便是唯一一個可以自由出入聖域之人,但繆星性子歡脫,明序又比較冷清,他其實並不怎麽喜歡呆在聖域,反而在羅河的時間更長。

正如江檀所說,修道之人,莫說一年兩年,就是十年八年每個蹤跡估計都不會有人去找,加上繆星神經大條,一直到聖域那棵枝繁葉茂的巨樹突然開始枯萎,繆星才意識到不對。

在繆星的記憶中,那棵參天大樹別說枯萎了,就是一片葉子都沒掉過,他雖然未曾問過明序這樹的來頭,卻也知道它與明序之間息息相關,如今它竟無端開始枯萎,繆星才開始慌了。

江檀嘆了口氣:“這一年來我們一直都在暗中調查仙尊的蹤跡,依照仙尊的能力,我們首先排除了他困在某處幻境的可能性,便開始盤點這些年來,仙門與妖族之間的爭鬥。”

唐小寶:“最後你們鎖定了岳城洛山。”

“對。”江檀點了點頭,“岳城與各大仙門之間都有一定的距離,不論發生什麽都是非常容易隱瞞下來的,更何況在岳城洛山還發生過兩次大規模的誅妖之戰,三年前的蛇妖之禍,以及……”

以及十七年前的伏妖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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